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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辆车子相持堵在路口,冯毓秀吓得面色苍白,吉普上下来两个人检查了一下车头,指着另外两辆车大骂出口。
许广熙冷着脸砰把车门打开,她赶紧拉住他,“许长官,你别 。。。”
“没事,”许广熙拍拍她的手,“我去看看。”
许广熙走到三车中间,两个人看到他的军衔,立马蔫了下来,又去骂福特车。结果,唐山海从上面慢慢悠悠地晃荡下来。
那两个人又傻眼了,两腿一立行了个礼,道:“唐局。”
唐山海压根没理这两个特务,只冲许广熙打招呼;“上达兄。”
“季醴。”
唐山海看到他车里面的冯毓秀,又想到徐碧城讲他谈恋爱的八卦,忍住笑道:“上达兄,约会去啊。”
许广熙侧头望了望冯毓秀,道:“是啊。惊了季醴的车,真是对不住。”
“哪儿的话。”唐山海道:“都是这两个没长眼。”他这才转向两个特务,问道:“哪个处的?”
“情报处的。”
“开这么快,要是撞到人,警察局找上门来,又要我给你们擦屁股是吧?”
“不是。”其中一人连忙解释:“唐局,我们追查的那个红色刊物找到线索人物了,我们看到他跟一个女的接头,想赶紧跟过去,没注意。。。”
“别找借口。”唐山海摇摇手指,“我不听解释。去跟许少将道歉。”
两个特务屁颠屁颠凑到许广熙跟前,低声下气地赔礼道歉,许广熙抬手看了眼时间,打住道:“好了,我没事。散了吧。”
唐山海靠在自己的车前,抱着手臂,等着两个特务滚到自己跟前来,他又训了一顿话,才把人放走。
许广熙也要离开,车子开到唐山海跟前时,问道:“季醴,你不走吗?”
唐山海笑道:“我抽根烟,省的回去被我太太念叨。”他歪着头朝车里面的冯毓秀堆起笑脸。
冯毓秀脸皮薄,许广熙是知道的,他踩下油门准备离开,唐山海抢着说:“上达兄若有空,带冯小姐来我家坐坐啊。”
许广熙笑了笑,驱车离开了。唐山仍旧靠在车前面,笑容慢慢淡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心事重重,他从兜里拿出一根烟,给自己点上,望着熙熙攘攘的人流,吐出长长的眼圈,小小星火忽明忽暗。
等他回到家,已经摆上饭了,徐碧城却他扯到一边,指了指楼上说:“立文啊,已经疯了。”
“你胡说什么呢。”唐山海解开外套,徐碧城说:“我看他整天捧着一本普希金诗集,又是笑又是叹气,不会是真有病吧。”
唐山海笑着摇头,走上二楼卧室,徐碧城跟着他进屋,帮把他外套脱下来,挂在衣架上,自言自语道:“以前只觉得他没大没小,现在我跟他说话连理都不理我了。刚刚还说我俗气。”
徐碧城一张脸涨得通红,气鼓鼓地说:“我长这么大,第一次有人说我俗气。”
唐山海本坐在小沙发上,看她嘟着嘴的样子,哈哈大笑,道:“没事,我去看看,看他发什么病了。 ”
徐碧城赶忙把唐山海推进李立文的卧室,房间里面的人坐在桌前看书,门也没关紧,冷不丁一个人走进来,吓得他噌地从凳子上跳起来,他看到徐碧城探了个头在张望,他把手里的书一甩,道:“还有没有隐私了,我还有没有隐私了!”
他这一摔书里的东西滚出来,刚好滚到唐山海和徐碧城的脚边,她弯腰捡起来一看,竟然是崇德女校的校徽。
他两瞬间明白了,默不作声把东西还给李立文,气氛颇有些尴尬。
唐山海握拳咳嗽一声,“是不是要吃饭了。”
“是啊!”徐碧城如梦初醒,“阿香已经摆好了。”
“今天吃什么啊?”
“我叫阿香不要做得太辣,都是你爱吃的。。。。”
两人边说边往楼下走,李立文追出来趴在栏杆哀嚎,“你们听我解释。”
唐山海招招手,“不必解释,下来吃饭啊。”
几天之后,唐山海正在办公室里面泡茶,陶大春不由分说直接开门进来,一屁股坐在唐山海对面,翘起一条腿,两手交叉看着他。
唐山海前后左右看了看,不明所以,又摸了摸自己的脸,“怎么?我脸上有东西啊。”
陶大春换了个姿势,撑着膝盖,欲言又止,又靠在椅背上,终于问道:“唐山海,你什么意思?”
唐山海也靠在沙发上,“什么什么意思?”
“我在问你。”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啊?”唐山海摊手,“怎么?情报处干的不顺?谁欺负你了?”
“少给我打哈哈!”陶大春指着他怒吼,又立马压低了声音,道:“你就给我装!”
他拿出一张照片,扔到唐山海面前,那是一张极其模糊的照片,看得出拍照的人离得很远。照片是在电影院的门口,人头攒动,根本不知道目标人物是谁。
“怎么了?”唐山海问。
陶大春咬牙切齿,重重敲击桌面,压住照片道:“我看到这张照片吓出一身冷汗。手下的人说本来可以拍到更加清晰的照片的,结果差点撞到你的车。目标又不见了,只有这个。”
唐山海又看了一眼照片,无辜地说:“这里面这么多人,你要说谁?”
“唐山海啊!”陶大春可以说带着祈求了,他指了指照片左下角的一个女人,那个人只半张脸还带着墨镜和帽子,如果不是十分熟悉,陶大春也认不出来。
“这是谁?”他问。
唐山海没回答。
“是碧城!”陶大春说:“你早就知道了!”
唐山海还是没有回答,手捏着茶杯,半点没有要辩护的意思。无所谓的态度彻底激怒了陶大春,他站起来,在房间里面踱步,指着唐山海低声道:你就护着她吧,啊?她是你的命啊!?”
☆、博弈
“她是我的命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唐山海说。
“那她在做什么事情,你比我清楚吧。”
“当然。”
“你到底要干什么!”陶大春受够了唐山海油盐不进的样子,“别忘了你的位置。”
唐山海轻笑一声,让陶大春坐下,可他现在如热锅上的蚂蚁,哪还能坐得住。
“是,我们在抗战的时候是跟□□有合作过,他们很英勇,也很有谋略。但你别忘了,现在不再是合作时期,不再是统一战线。”
“现在是内战,中国人打中国人嘛,我知道的。”
“你知道个屁!”
陶大春掰着指头跟唐山海算,“你以为宗局看起来是老糊涂,他就真是什么都不管?他什么都不管能活到现在?你知不知道外勤有多少双眼睛在全城布控,盯着□□上海站和那些激进学生。”
“老陶,你说的这些我都晓得,我又不是傻子。”唐山海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又说:“成王败寇,若执政的是□□,被监视的就是你我二人。”
“你。。。。你什么意思。”陶大春退了一步,“你别忘了你该效忠谁。”
听到这里,唐山海终于收敛了笑容,放下茶杯,他仰头问陶大春,“你效忠谁,你站在哪边?”
陶大春语塞,差点中了唐山海的套,他大手一挥,“你别套我的话,我现在是问你。”
“那好。”唐山海说:“我明白告诉你,我是受了三民主义的熏陶。三民主义讲和平,讲独立,讲富强。之前大家凭着爱国热情和意志打赢了日本,没想到换来的是内战,哪里有和平?政府依附于美国,事事以他们马首是瞻,总统和第一夫人把希望寄托于美国高谈阔论的政客,哪里有独立?通货膨胀这么严重,上海每天都有企业在破产,中产阶级一夜之间变成贫农,可那些买办大家族还在囤积居奇,买空卖空,东北有十来万的流亡学生,饿死病死更甚沦陷时期,哪里有富强?”
“我知道你很失望,我懂你的心情。”陶大春说,“可,可这些问题都是需要时间解决的嘛。”
“谁来解决?老蒋,小蒋,还是李宗仁?”唐山海问他,“我是信仰三民主义,可我并不是信仰了一套教条理论,不是某一届政府,某一支军队,更不是,某一个领导人...”
“唐山海!”陶大春咬牙道:“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你信不信我,我把你的话告诉宗局,告诉南京,你大哥也保不住你。”
唐山海勾嘴笑了,也不看陶大春,伸手叩于茶几下面,拿出一个磁带,啪地扔在面上。
“你这,这是什么。”陶大春指着那盘磁带直发抖。
唐山海仍旧靠在沙发上,伸出手来做了个请的姿势,“你不是要把我的话告诉宗局吗?茶几下面有录音机,我们的对话我都录下来了,你拿去吧,把照片的底片给我。”
陶大春往下面一看,地上果然放了一台机器,“你,你疯了。你为了保住徐碧城,你值得吗?”
“值不值得,不是由你说了算。”唐山海指尖一挑,“由我自己说了算。”
“疯了,真是疯了。”陶大春瘫坐在凳子上,双手捂住脸,嗡嗡地说:“你这是要逼死我。”
“我没有逼你。”唐山海站起来,把磁带放在陶大春手里,从他的文件夹里摸到了照片的底片,他说:“我这是交易。”
“你这是送死!”陶大春放下双手,红着眼睛道:“唐山海,你清醒些。”
“老陶,从头到尾我都很清醒,你只管举报我。我不怪你。”唐山海把底片当着陶大春的面用打火机点燃,陶大春还在愣神,等他反应过来,底片已经化为灰烬,他握着那一盘磁带,手指用力咯咯作响,猛地往地上一砸,这还不够还跳上去踩了两脚,磁带被陶大春劈成了两半。
他骂道:“我是上辈子欠了你的。”
唐山海双手插兜,淡淡地看着陶大春歇斯底里。陶大春突然回过味来,道:“你这磁带里,什么都没有吧。”
面前的人吸了吸鼻子,拍了拍陶大春的肩头,轻声道:“兄弟,还是瞒不过你啊。”
陶大春又看了看已经变成一对粉末的底片,猛地低叫一声抬手冲唐山海一拳挥过来,唐山海侧身一躲握住了陶大春的拳头。
陶大春跟他扯了一阵,奋力推了他一把,整理自己的衣服,道:“你小子,好啊,好得很!用对付日本人那套对付我。”
他抄起文件夹伸手准备开门,临走时警告唐山海,“这次就算了,你告诉碧城,以后做事要再小心些。”
“好。”唐山海满口答应,帮他拉开门,道:“慢走啊,陶处,回见啊。”
“回见?”陶大春自嘲地笑了,“我他妈再也不想见到你。”
与此同时,在霍山公园里周幼海带徐碧城见了一个老朋友,那人站在小厅里子,穿着明黄色的洋装裙子,烫了时兴的卷发,妆容干净素雅,两年未见,还是当初的模样。
“小男!”徐碧城奔过去,颇有些激动,“你就这么见我,安全吗?”
“安全,再安全不过了。”李小男拉起徐碧城的手,沿着绿荫小道走,周幼海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她说:“你回到上海之后过的怎么样?”
“好,都很好。”徐碧城说,“你呢?我听说你去了延安,还去了北平。”
“是是是,我还见到了很多在文件上才能看到的大人物。”
“是嘛?那王镛老板你也见到了?他现在好吗?”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