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瑶妃不善-第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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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瑶没有与那侍卫过多计较,只端了餐盘缓缓入殿。
  昨夜的雨水令屋角渗下水来,冰冷的水滴打在灵湖面上,她亦冻得身子一噤。傅瑶木然地朝口中扒了一口馊饭,装作若无其事地轻轻唤道:“灵湖,快起来用早膳了。”
  灵湖迷迷糊糊地揉着眸起身,见破桌上的简陋膳食,一时接受不得的惊叫出声:“娘娘,您怎得吃这样的膳呢?这米都馊了,奴婢去找人换过。”
  傅瑶冷淡地抬了抬眸,继而又食了口咸得出奇的青菜:“拜高踩低,一贯如此。你若有多余的银钱,大可去找他们。”用力咀嚼着咽下后,复而道:“若是没有,就只能忍了。”
  傅瑶的风轻云淡令灵湖一时语塞,强忍着嫌弃将一口馊米放于口中。傅瑶淡淡地将最后一口菜吃完,平静地陈述道:“用完膳后,将昨日的衣物洗出来罢。往后的日子,浣衣局再不会来了。”
  灵湖轰地睁大了眸,傅瑶转过身去堵住了她的言语:“本宫与你一同来洗,你不必委屈。”
  傅瑶缓缓步于一场冷雨过后的冷宫里,结霜的石榴花树冰冷坚硬。傅瑶抬头望去,大抵不出几月烈焰如火的石榴花便会满树而开。石榴,开花时是拼尽全力至死方休的爱恋,结果时是满树硕果亭亭如盖的美满。
  这样的花开于冷宫之中,可真真是最大的讽刺。
  灵湖抱着盛了衣物的木桶跑来,轻擦了把额间的薄汗道:“娘娘,奴婢去洗吧,您去殿里歇着。”
  傅瑶淡淡地含了一丝笑,从木桶中拣了一半抱在怀中:“不必了,冷宫本就苦,你肯陪我来,我已很欢喜。”
  尚在冬日里,二人竭力将木桶绑了绳子调入井中取水。傅瑶出身尚算不错,这样的粗活从未干过。与灵湖一同拼着力气将盛满水的木桶拉起,手掌已被磨出了道深深红印。灵湖焦急地翻着她的手,心疼道:“娘娘您可莫干了,奴婢来吧。您的手本就生过冻疮,再复发了可怎么得了?”
  傅瑶浅浅一笑,将手背翻了过来避过灵湖,若无其事道:“快些做罢,一桶水怎么够。将木桶里的水注入池槽,若要够,没个三四桶是不行的。”
  灵湖蹙眉愈是担忧,又碍于自己一人之力无法打水,只得边将绳子给了傅瑶边劝道:“娘娘您可要当心呐。”
  傅瑶颔首示意,又一次拼尽全力地向上拉桶。掌间的勒痛愈加重了,粗糙的绳与皮肉相擦更是奇痒无比。她却不敢松懈,直咬着牙又将一桶拉上地面。
  傅瑶的掌心有猩红的擦伤,待第四桶落地时,已然精疲力尽。
  灵湖气喘吁吁道:“娘娘,您先歇着罢,奴婢去洗便好。”
  傅瑶在短暂的休憩过后,一言不发地与灵湖并肩而立。将槽中衣物拿去一半,一双玉手伸入冰水之中。
  剧烈的刺痛令傅瑶禁不住地重重咬住了下唇,好冷,掌心的伤似碰到了剧毒般疯狂地发作起来。这便是她自己选择的路,即便是痛到死,也必将完完整整地走下去。
  傅瑶紧咬下唇,用力将做工粗糙的衣物上的泥垢处搓着。艰辛的境遇是连皂角粉都不曾有的,她只得以冰冷的清水伴着剧痛的一双手用力去搓。寒冬腊月,曾高高在上的宠妃而今沦为了比奴仆尚且不如的弃妃,可她不后悔,比之傅歆的雷霆与突如其来的耳光与砚台,眼下的皮肉之痛,真可算好得多了。
  灵湖见傅瑶痛的眼中含泪,忙用冻地通红的手将衣物夺过:“娘娘您去擦些药吧,琬贵嫔的包裹中有备着的。您的手,真不能再做活了。”
  傅瑶犹疑间,听得后头一老妪嗓音缓缓响起:“老妇在冷宫这么些年,你是第一个抢着帮婢女做活的。看你那体弱样子,也该是个养尊处优的娘娘,怎么就沦落至此了?”
  二人不曾想过冷宫中还有旁人,皆是一惊地回首。那老妪一身破烂衣衫,灰白的发干枯地散落着,最为注目的是一墨兰布条将左眼掩住,唯余了一只狭小的右眼浑浊地望着傅瑶。
  瞧着她的年纪,该已是年逾花甲了,不想竟在冷宫中蹉跎至今。傅瑶不明了她是何人,便含笑答道:“婆婆您眼力极好,我的确曾是当今陛下的嫔妃。因惹怒了陛下,便贬损至此了。”
  老妪面上的皱纹笑起来时愈加深了,拉了傅瑶随意坐于石榴树下,又招呼灵湖道:“那丫头也别干了,既然遇见便是有缘,来陪我这老婆子聊聊罢。这冷宫里啊,多少年都不进个神志清醒的人儿了!”
  傅瑶叫老妪盯得有些含羞,便垂首而笑。那老妪却是极有兴致地看着她问道:“你方才说,你是惹怒了当今陛下才被贬损至此的,你瞧着像是有气性的,可是因何事惹怒了他,非要发落到这暗无天日的地儿来才罢休啊?”
  此话似勾起了傅瑶心中的隐痛,与傅歆的矛盾错综复杂,不知从何解释起。那老妪瞧着傅瑶恹恹的神色,不由猜测道:“他冤枉你了?”
  傅瑶的心有一瞬的停滞,却又无奈地摇了摇头:“不,没有。是我自请来冷宫的,家中之事,已澄清过了。”
  那老妪几乎不可置信地发出了癫狂的笑,中气十足地令傅瑶有些尴尬,她的小眼中迸发出难得一见的光亮,指着傅瑶笑道:“哈哈!旁人进了冷宫都想尽办法的往外逃,你倒好,无事来这儿受罪。老婆子在这几十年了,就没见过像你这么爱受难的人!来来,告诉我你的名字,让我也听听这几十年一遇的大傻瓜究竟是谁!”
  傅瑶尴尬笑着,经不住老妪的推搡,只好答道:“入宫前唤林笙,后便改唤傅瑶了。”
  老妪方才狂笑的面容一愣,复而仔细打量起傅瑶的容貌:“你。就是从前盛宠多年的傅瑶?”又啧啧了一声,复而嗟叹道:“这容貌,也算不得一等一的出挑。不过…气质出尘的模样,是当今陛下喜欢的。”
  傅瑶不禁嗤笑:“您怎么知道当今陛下喜爱气质出尘的女子?莫非您见过?”
  老妪毫不见外地拉着傅瑶的手,爽朗笑道:“老婆子在这宫里苟延残喘了这么些年,什么事不知?想当年,我还是先帝身旁的一个小小贵人,也见过三皇子几次。年仅十岁的他,就知道追着灵丫头到跑了。那灵丫头,生得可真是俊啊,比你还要俊些呢!”
  傅瑶凝眸:“婆婆口中的‘灵丫头’,可是玉楼中香消玉殒的灵妃:赵玉灵?而婆婆既是先帝的嫔妃,可傅瑶见婆婆人品贵重,怎不在宫中享太妃富贵,倒在这冷宫里了却余生呢?”
  老妪抬首望着那一颗参天粗壮的石榴花树,眉目间存了一分苍凉:“是啊,那灵丫头。也是命苦。不过苍天有眼,害她的楚氏,终究也没逃过惨死的噩运。”又是一声长叹:“而老婆子我,年轻时也是一个令人赏心悦目的美人呐。只不过后来惹怒了先皇后,也就是当今太后,被生生挖去了左眼囚禁于此。后来她又派人杀我,不过阴差阳错间逃过了,故而苟活至今。”
  傅瑶一时惊异地不能言语,有什么比一个美人失去了眼眸更令人绝望的事?当今太后,她虽见识过她的手段,却怎么也未曾想她会忍心将一个美人的左眼生生挖出,后宫的女人,失了美貌,就等于失了一切。
  傅瑶有些心疼地望向那被墨兰布条紧紧包住的地方,蹙眉问道:“婆婆当时,心里一定很苦吧?”
  老妪的唇角含了淡淡的慈爱,仿似将往事随风流走:“当初再苦,如今也不苦了。我告知你这些,不过是想要你看得开些,这皇帝的君恩,是最不可依靠的啊。一旦你触怒了他的龙颜,哪管什么往日情分恩爱缠绵,你就如同那穿旧了的破衣烂衫,随手就换掉了。”又用手指用力戳了戳傅瑶的心口:“丫头,你可记住喽!”
  傅瑶无奈地颔首,眉宇颦起:“可若是…忘不掉呢?婆婆,您对先帝有过情么?”
  老妪方才的平和与安定被这话一瞬打破,怒瞪着仅存的一只小眼沙哑着嗓子喝道:“没有!他对我如此无情,我老婆子一辈子恨他,一辈子诅咒他在地下不得超生!”又是恶狠狠地指向傅瑶,直吓得她想要退后:“你,你必须给我忘了他。否则…我就杀了你!”
  傅瑶与灵湖惊恐地往后退去,那老妪却疯狂地笑着转身跑着离开了。
  夜半时分,傅瑶翻着身难以入睡,便决意出殿吹风。
  今夜的天穹似乎格外黑些,饶是傅瑶视力极好,亦难辩得清路途。一丝月色都无,难得一见的彻夜。
  傅瑶只着了件浅蓝色长衫,被夜风吹着有些冷意。呜咽的风不知怎地令她脊背生凉,下意识的回首望去,忽而后头被人紧紧搂住并生生捂住了嘴,而眼前,不可思议的一幕也发生了…





第78章 玉陨画消
  两披头散发的白衣女子在凛冽的风中相对而立,刺骨的冷意钻入傅瑶脖颈,后头的那人紧紧捂住她的口,几欲窒息。忽而,左侧那女子的如瀑长发被风吹起,傅瑶定睛一瞧,苍白如纸的竟是乔玉画的脸!
  傅瑶睁大双眸,不可置信地看着已迷了心智的乔玉画,在清冷月色的笼罩下,眼眸轰然发出幽绿色的光。二人似中了邪一般一瞬白头,伴着迎风而起的白色裙裾,分外诡谲。呜咽的风穿透了右侧女子飞扬的白发。恍惚间,傅瑶认出她是乔玉画的贴身侍女:鸳鸯。
  傅瑶奋力挣扎着欲逃脱身后那人的桎梏,却被强大的力道牵制的不可动摇。眼睁睁地看着幽绿色眼眸目露凶光的二人发了疯一般忽而像对方扑了过去,乔玉画嘶嘶地磨着口中的银牙,一时间竟长出了一对尖利恐怖的獠牙。银利利地晃得人眼前一花,电光火石间死死咬住了鸳鸯的肩。寂静的夜中,一声刺破天穹的惨叫令傅瑶脊背发麻。还未来得及恐惧,却见乔玉画是生生将鸳鸯肩上的一块肉咬下,口中嚼着人肉的乔玉画似是尝到了世间美味,贪婪地笑着细细品尝着。
  傅瑶的胃里翻江倒海,却见鸳鸯疯魔地呲着獠牙朝还在咀嚼的乔玉画跌跌撞撞走去。她撕心裂肺的疯狂叫唤着,不顾一切地疯狂啃噬着乔玉画面上的嫩肉。被打破了宁静的乔玉画登时眼眸转为猩红,迅速扬起了已被啃得不成样的脸庞,僵硬地伸出已成两只白骨的双手,疯了般死命用尖利的指甲抓挠着鸳鸯身上的每一寸肌肤。鸳鸯撕心裂肺的痛叫太过森冷恐怖,伴着午夜的风,似哭,又似在笑。飞扬的白衣已是血迹斑斑,鸳鸯的兽性似被一瞬激发,她面上的肌肤片片凋落,腐臭的气味熏天入地,腐烂的血,和着伤口的痂和脓流了一地。而乔玉画的白发在凛冽的风中狂乱飞扬,刺耳尖刻的狂笑牵动了她面上所剩无几的肌肤,鸳鸯狰狞笑着上前伸出一只白骨手掌,生生将她黏连在血肉上的面皮撕了下来!
  顿时血液和腐肉似瀑布般哗哗流泻而下,二人已没了面容,怒意却恰恰达至顶峰。二人皆疯狂地飞速纠缠在一起,利落地撕扯着对方身上最后一张遮羞布,白衣被抓破的地儿皆有腐烂的血肉流下。刺鼻的气味直引得人作呕,二人缠斗地愈凶,那尖利刺耳的嚎叫就愈是高亢。似山中的野狼皮被生生剥下的剧痛的刺鸣,又似少女被强行奸污时悲拗的哭泣。直令人头皮发麻,听得痛不欲生。
  傅瑶的理智尽失,身子只软软地立在原地,被汗湿浸透的脊背却冷得出奇。那二人的皮肉已尽数暴露于空气中,撕碎一地的衣片沾着血,软塌塌地黏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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