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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歆处死了慕千。
而安平,终身幽禁。
第64章 黄雀在后
几大力内监入了寒香殿将尚不谙世事的安平囚禁,傅瑶本以为安平会哭闹,却不想得知梁婉怡与慕千的死讯后表现的异常平静。傅瑶几次欲造访安平皆无果,直至半月后寒香殿的门窗皆以木条钉之,殿中人亦与世隔绝。
年仅四岁却早慧的安平,以这样决绝的方式,掩盖了梁婉怡生前的屈辱。
傅瑶的镜儿已学会了握着她的手咯咯笑着,镜儿是愈大愈似傅歆的,不悦时微蹙的眉宇令她浮想联翩。傅歆在斜阳的余晖下抱着与他相似的镜儿轻轻哄着,傅瑶便在一旁手持卷轴小寐,桌几上的一盘残棋错综复杂。傅歆坏坏笑着戳她的侧颜,凑近嘿嘿道:“瑶儿再给朕一个小女儿,就叫安懿可好?”
傅瑶好梦初醒,还带了一丝睡意微露笑意:“懿,‘林虑懿德,非礼不处。’是形容女子德行美好的意思。”
傅歆淡淡笑着将镜儿交与乳母喂养,既而笑道:“朕记着端儿与安乐也有三岁了,璃儿去的早,曦儿刚过了两岁生辰,辰儿与镜儿还小。可朕总盼着子女能多些,身老时总不会寂寞。”
傅瑶笑着啐了他一口:“可就想着八字还没一撇的安懿,把她母亲忘得干净。”
傅歆落下最后一子,如一座围栏将傅瑶的城池重重围困,得意笑道:“囊中之物,岂敢忘怀?”
六月廿四,傅瑶再次心想事成怀上龙嗣,萧婕有望再添一子。
傅瑶的过快晋封令朝野上下多有闲言,太后不欲后宫再生事端,劝傅歆待生产后再行晋封。萧承嗣再立战功,萧婕晋为从一品滟漪夫人,乔玉画晋为正五品嫔。
并未循例晋封未使傅瑶心中不快,相反树大招风更易令人于心不安。这日里晴空正好,傅瑶与曾琬前去御园赏景。六月里的菡萏开得清爽宜人,湿润的晨露滴落净初池的碧色莲叶,有些大珠小珠落玉盘的清雅意蕴。辰儿与镜儿正于后头的宫人怀中熟睡,傅瑶一时玩心大起,采了池边一不知名的野花来玩。
宫中等级森严,繁华庄重,不想这样不入流的小白花亦能生得坚韧好看,隐约更有芬香。傅瑶凑近去闻,听得后头有人传道允亲王与兰姨娘到了,心下亦不免有些五味杂陈。
一身银灰色青云纹样衣裳的傅钰正朝着她缓缓走来,被紫兰挽着的手臂有些僵硬而局促。紫兰只得淡淡松开了傅钰,面色不太自然地福了一礼,冲傅瑶勉强笑道:“还未恭喜瑶华夫人有孕之喜。”
傅瑶并不想去理会,只朝与自己淡淡笑着的傅钰清朗笑道:“允王别来无恙。”
傅钰的面色有些复杂的无奈,原本清亮的眸中亦是忧思难排。世事错落间,他的潇洒俊逸亦无所影踪。罢了,他终是尽量轻松地真挚一笑,貌似风轻云淡吐出一句:“瑶华夫人安好。”
傅瑶无言以对,只垂首拨弄着手中瑟瑟而舞的小野花。南风过境,他散落的碎发撩拨了她繁杂的心绪。饶是她对他本无男女之意,亦觉着与了无情意的紫兰日日相守真真太苦了。正思衬着,却听得后头一刻薄嗓音讥笑道:“呵!允王入宫怎得不先去拜见陛下,却携着爱妾与瑶华夫人攀谈?可是兰姨娘叙着旧情,一时忘了规矩罢!”
傅瑶与曾琬转过身来,果真见着萧婕、乔玉画、许凌琴及霜更衣一行人缓缓步来,而乔玉画显而易见的猖狂轻佻犹在唇角。许凌琴与霜更衣微微福了一礼,乔玉画却是挺直了腰杆肆意笑着上前:“这奴才一日不做奴才,可就忘了奴才的本分了。兰姨娘,你说本宫说得可对?”
紫兰不敢去瞧萧婕如冷刃般射过来的眸光,只诺诺垂首答应着。傅钰温润的面孔上闪过一丝厌恶,终是伸了手臂挡于紫兰身前,冲乔玉画冷冷道:“玉嫔娘娘可要注意分寸。”
萧婕细密纤长的睫毛垂下,恰好掩住了不可言说的心思,绝美的唇漾起完美的弧度:“画儿,你可瞧见了瑶妹妹手中的白色野花儿了么?”
乔玉画面上的狰狞减去半分,旋即讨好笑道:“画儿瞧见了。”
萧婕微微一笑,声音宛若莺啼:“这白色野花儿,与牡丹国色相比,该当如何呢?”
许凌琴躬着身子卑微笑道:“野花终究是不入流的物什,登不得大雅之堂。哪怕宫里满园□□时,也是个多余的呢。”
此言说得紫兰脸色一变,屈辱之意顿然漫上心头。傅瑶朝紫兰宽和一笑,上前拉住她已濡湿的手温声道:“位份是面子,恩爱是里子。女人若想二者兼得,那也太过贪心了。不若如兰姨娘这般,虽位居妾室,允王心中却再容不下他人。二人出双入对,岂不快哉?”
乔玉画斜睨了许凌琴一眼,继而诡异一笑:“家世出身摆在那儿,紫兰又算不得什么高门嫡女,容颜亦甚为平庸。若画儿是允王,日日出入夕梨宫,又怎会不对瑶华夫人倾心呢?”
许凌琴谈及家世不由色变,曾琬不易察觉地低低一笑:“玉嫔妹妹此言,可是在称赞瑶姐姐了?”
乔玉画柳眉倒竖,登时扭曲着面容愤愤嚷道:“画儿所说何意想来兰姨娘心里一清二楚,曾容华又何必替他们开脱?就凭她,一个伺候人的婢女,怎么可能得到允王的心!家世位份大过天,小门小户的女子如何撑得起场面!”
萧婕眼角的鄙夷只一瞬,却被无际的纵容替代:“画儿,不得太过无礼。”
许凌琴唇边的饮恨与坚毅太过明了,傅瑶适时见缝插针地冲乔玉画笑着,眼眸却时不时觑着许凌琴木然而森冷的脸孔,温和笑道:“玉嫔妹妹可别说错了话呢,得罪了人可是得不偿失呢。”
乔玉画得意一笑,面上的孤高倨傲更甚:“不劳瑶华夫人费心,小门小户的丫头如何激得起风浪?夫人还是多关怀关怀允王,若是来日漏了马脚,”她狰狞地笑意直把五官挤得不堪入目:“臣妾玉嫔乔氏,可是第一个不放过夫人的。”
傅瑶一双明眸静若寒蝉,幽深地令乔玉画心生畏惧,忽而冷哼一声,一字一句开口道:“那本宫便等着玉嫔清肃宫闱的那日,愿妹妹不是自掘坟墓。”
乔玉画恨得一口银牙几欲咬碎,冷笑着觑着傅瑶淡淡撇开的面容,愤而转身丢下众人携着侍女快步离去。萧婕和许凌琴却留了下来,萧婕轻轻笑着像傅瑶走来,唇角的笑意高深莫测,带了分温柔语意:“瑶妹妹信命么?”
傅瑶神色淡淡:“臣妾只信人定胜天。”
萧婕不恼,一如当年那般温柔地拂过傅瑶鬓角的碎发,却使傅瑶心里没了底。萧婕轻轻呵道:“傅瑶,我虽恨你,却也不至咒你死。你信不信,我给我们算命,我…”
萧婕停住了话语,傅瑶蹙眉问道:“你什么?”
萧婕语气亲昵,如微风和暖:“我会是胜的那个。”
回了夕梨宫的傅瑶,却无法明了萧婕的意思。她外表明艳爽利,内里却颇有心计。这些年诳论宫中红颜折损多少,她却是从未失过宠。愈多的疑虑涌上心头,贺明轩逃婚,赵安国的行踪,锦贵嫔之死,赵淇贞还有璃儿,曲采女,一桩桩人命几乎都成了无头公案,还有梁婉怡一案必是萧婕在后从中作梗。霜更衣侍奉曾琬多年却一朝背叛,生了心思爬上龙床立刻倒戈萧婕一党,致使曾琬孕中多思,敢说仅是傲霜的错?
抚着尚未凸起的小腹,心思愈是不得平静。
镜儿忽而尖声啼哭起来,傅瑶忙唤了乳娘来喂着乳水,自己亦殷殷哄着。傅歆从殿外进来,听得镜儿哭得厉害,亦焦急道:“瑶儿,这是怎么了?”
傅瑶无奈地摇着头,镜儿愈哭愈凶,演变至不可抑制的程度。傅歆心下不妙,忙叫乳母解开了襁褓细细检查。却见镜儿通体发红,四肢更是焦躁不安地剧烈颤抖。傅瑶登时方寸大乱,忙将镜儿抢过来紧紧搂入怀中,泪水充溢眼眶:“陛下,臣妾也不知这是怎么了…”
傅歆心痛地抚了抚镜儿的额头,还是不烧的,不由松了口气忙唤李拓去传了太医来瞧。
景泰来得很快,把过脉后恭谨回道:“陛下与夫人放心,四皇子只是中了暑气,微臣开了房子定期服用,不日便能痊愈。”
傅歆蹙眉看向傅瑶:“好端端的,镜儿怎得中了暑气?”
傅瑶叹道:“今日日头尚好,与琬妹妹一同抱了镜儿、辰儿去净初池赏景。不想碰到了萧姐姐一行人,费了心神说了些话儿,许是镜儿还小,不耐暑气。”
傅歆愠怒顿生:“你与曾容华不知也罢,头次生养。萧婕是生养过的,怎么贪乐忘了皇子的身子,由着在暑天下暴晒。”
傅瑶抱着镜儿,抬眸楚楚可怜:“罢了,萧姐姐也是一时疏忽,镜儿如今也无事。”
傅歆重重叹了口气,将傅瑶揽入怀中,语气间是数不尽的爱怜柔情:“瑶儿…”
申时一刻,傅歆召幸裴蓝姬。
夕梨宫中荧烛幽暗,景泰跪于下榻调制着补身良药,镜儿在一旁睡得香甜,撤掉了燥蜜香,镜儿又怎会再生哭闹?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算准了乔玉画爪牙在前,自要有后招应对。
傅瑶诡秘一笑:“景太医,你做的很好。”
景泰贪婪一笑,收下了百两黄金。
第65章 烹茶藏毒
翌日清晨,太后身子初愈,不欲外人来打搅,便闭门谢客无需请安。傅瑶难得晚起,未施脂粉地抱着镜儿柔柔哄着,却也自得清闲舒适。灵芝从外头熬了豌豆黄儿来消暑,傅瑶唤其坐下一同食了。
灵芝逗弄着镜儿红盈盈的脸蛋儿,只觉可爱得紧。曾琬从外头的骄阳烈日下进了夕梨宫,殿内所制冰块清润胜寒,直觉格外舒爽。而傅瑶便着一身柳叶纹家常衣裳,风姿绰约宛若画中人。不由心生羡慕赞叹道:“姐姐这里可真似仙境般快活,教人来了便不想移步。”
傅瑶命人去盛了薄荷茶来为其去热,牵了曾琬同坐笑道:“妹妹这是哪里的话,傅瑶的表兄程彦与曾二小姐本是夫妻,你我二人也应多加亲近。若妹妹不嫌弃,便常来坐坐与我侃谈吧。”
曾琬淡淡一笑,旋即柳眉轻锁,兴致不高地轻叹道:“得姐姐不嫌弃,是琬儿的福分。只是…”
傅瑶会意,将镜儿交与灵芝并遣了众人出殿。而后将手覆于曾琬苍白冰凉的手上,轻轻问道:“怎么了?”
曾琬郁结难舒:“傲霜那丫头,心思是愈发大了。今儿一早与我狭路相逢,称陛下赏了她一青鸾舞天金步摇,可真真是精致。她往日里伺候我时是一贯恭谨老实的,不想如今怎就变得这样不识规矩。”
傅瑶秀眉微颦,却还是劝慰道:“霜更衣再怎么得宠,不过一更衣罢了。你是生下辰儿的,怎得跟她这样浅薄之人计较,自降身价。”
曾琬无力地摇着头,千头万绪的忧愁溢于言表:“过了端午,可就不仅仅是更衣了。她说滟漪夫人会向陛下提请,寻个合适的机遇,越级晋为选侍。”曾琬看向傅瑶,推心置腹:“姐姐可知傲霜为何要做选侍?”
傅瑶哂笑:“该不是本宫当年起于选侍,她想取本宫代之?”
曾琬眼角闪过一丝鄙夷与嘲弄:“她是这样想,只怕滟漪夫人的目的并不旨在提拔傲霜呢。”
傅瑶执过沾了墨汁的硬毫,微微笑着将其没入蓝盈盈的薄荷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