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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瑶几乎忘了行礼,傅歆也不多加苛责,只熟稔地拿起了桌几上的茶盏悠悠品着,看似心情不错。傅瑶心头的大石落了一半儿,却不知如何与他搭话。傅歆静静饮完一盏茶后缓缓笑道:“这宫里向来与朕说实话的人甚少,你算是一个。来,你来说说这新入宫的察哈尔贵人和南昧美人。”
傅瑶沉思片刻:“臣妾以为,察哈尔贵人机敏活泼,南昧美人堪称国色,二者各有千秋。”
傅歆玩味一笑:“你心里可不是这样想。”又给林嫣使了个眼色示意她下去,林嫣走远后,傅歆有些轻佻地勾起傅瑶的下巴邪魅笑道:“朕可不希望一顿争吵就让你不对朕说实话了。”
傅瑶没出息地眼角一湿,还是收住了眼泪:“臣妾以为陛下喜爱察哈尔贵人多些,南昧美人太过娇柔,恐难以在宫中生存。可碍于波斯王的面子,总不会薄待。”
傅歆欣然一笑,翻手轻轻磨裟着傅瑶的面颊,情意尽在眼底:“朕前些日子没来看你,你可有怪朕?”
傅瑶难为情地点头道:“有。”
傅歆毫不意外地戳了戳她的额头,带着温柔的宠溺柔声斥道:“就知道你气性大,什么事都要与朕争个高低。起初几天朕也气坏了,后来想想也不知是气你还是气朕自己。”说到动情处,温柔一笑将傅瑶揽入怀中诚恳道:“瑶儿,答应朕,再给朕一个孩子。”
傅瑶红着脸点头,伏在傅歆怀中不合时宜地问道:“那今夜陛下是去察哈尔贵人宫中还是去安抚南昧美人?”
傅歆似是惩罚地将傅瑶忽而搂的更紧,蹙眉道:“你就这么不想朕陪着你。”
傅瑶拍着他的胸脯温声笑道:“怎会?只是今日二位妹妹入宫,往后怎样还都是未知数。陛下刚刚还说不能薄待,而今便要伤了她们的心么?”又拿脸颊蹭了蹭傅歆的脖颈亲昵道:“臣妾与陛下不急在这一时。”
傅歆嘿嘿一笑将她松开,刚离了怀抱又攥住了她的手道:“你既这样想,那今夜朕就去瞧瞧察哈尔贵人,你与你妹妹都早些歇息,明日朕再来看你。”
目送着傅歆离开,这才唤了林嫣来继续说话。林嫣虽是成熟长进不少,骨子里还是小孩子心性,没几言便逗得傅瑶忍俊不禁。三人秉烛夜谈,倒也十分畅快。
次日清晨,傅瑶前往寿仙宫请安。察哈尔贵人到的最早,已在一旁与太后说起话儿来。太后虽不太喜察哈尔贵人的不拘,却比南昧美人要好得多了。闻说宫人今早来报,南昧美人昨夜惊风已然病倒了,太后心里便不快活地对刚到的赵淇贞道:“这南昧·依柔可真是娇贵,这舞也跳不好,安也不知道请。整日就会掉泪珠子,哀家看着心烦。”
赵淇贞恬淡一笑福礼道:“妹妹许是舟车劳顿,一时水土不服罢了。”又温驯低下头去暗藏机锋:“其实南昧美人本非我大尧人,与太后怎么也说不上是同心同德,太后又何须与她计较?”
太后冷哼一声:“是啊,非我大尧子孙,怎么都是蛮夷之族。那庶出的小国贡女,又怎么登得上台面。”
这话说得在一旁侍奉的察哈尔贵人极为不平:“赵良娣姐姐这话是何意?”
在一旁看戏的傅瑶与梁婉怡相视一笑,只看赵淇贞如何圆的过这场面。赵淇贞面不改色朝着察哈尔贵人恬笑道:“蒙古早已归顺我大尧,哪里算得上是国呢?只当是附属州郡与大尧子民同等对待,察哈尔妹妹可别多心才是。”
察哈尔贵人当即憋红了脸,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傅瑶拦了下来:“察哈尔妹妹快人快语,若有不当之处还望太后娘娘与赵妹妹海涵。”
赵淇贞羽睫清颤,见是与她位份相当的傅瑶语气也软了三分:“既然傅婉仪开口,淇贞又岂会与妹妹计较。”
梁婉怡悠悠品着茗茶,却见萧婕姗姗来迟却面露喜色,一身鲜亮华美的衣裳穿得绝代风华。看得出是极为欣喜的,说起话儿来也带了几分得意之色:“太后娘娘赎罪,臣妾晨起身子不适,这才耽搁了。”
太后见她这副样子,有些不满道:“那你现在这是大好了?”
萧婕展颜一笑,唇红齿白更显娇媚:“臣妾本无疾病,是大喜呵。太医说臣妾已怀了一个月的身孕,这才晨起不适耽搁了太后娘娘的请安。还请太后娘娘看在皇孙的面上,饶了臣妾这一回。”
太后极为惊喜,忙赐了座让萧婕好好养着切莫再出了什么差池。傅瑶不由黯然神伤,昨夜傅歆刚跟她说要再给她一个孩子,转眼萧婕又传了喜讯。正想着,太后便恨铁不成钢地看着梁婉怡道:“宜贵嫔你看着萧婕妤,不日又怀上了。你自生了安平后就一门心思扑在了安平身上,那女儿再好,终究是比不得皇子尊贵。你也该多去皇帝那儿走走,现下淇贞与萧婕都有了孩子,旁人先不急,你可得加把劲儿。”
梁婉怡垂首涩然一笑:“太后娘娘好端端催臣妾做什么,现放着万千宠爱的傅婉仪呢。”
察哈尔贵人不明就里只想帮着傅瑶道:“是啊,太后娘娘怎得忘了傅婉仪了?昨夜陛下来臣妾宫里还夸傅婉仪聪慧惹人疼呢。”
太后唇边的笑意戛然而止,冷森森地睥睨着傅瑶的侧脸。傅瑶心下一沉,忙对察哈尔贵人使了一眼色让她噤声,自己跪下沉稳道:“臣妾承蒙陛下厚爱已是天恩,旁的事臣妾不敢多求,只顺其自然便好。”
太后叫她噎得反倒不好苛责,勉强挤了一丝笑意唤她起来道:“你也不必妄自菲薄,既然都是伺候陛下的人,自然要在子嗣上多费工夫。”又环嗣了一圈:“后宫诸人都是自家姐妹,无论是新人旧人都要和睦相处,切不可像废后楚氏一般生事,都知道了么?”
众人皆称是后,太后便道头痛让众人散了。傅瑶擦了擦额角的薄汗暗道好险,与梁婉怡行至门口时刚要离开,却见察哈尔贵人在后头急急地跟了过来。傅瑶轻轻一笑:“妹妹有什么事么?”
察哈尔贵人行礼道:“臣妾见过傅婉仪、宜贵嫔。臣妾初入宫闱,很多事情尚不清楚,却也知道方才说错了话让傅婉仪难堪。臣妾特来向姐姐陪个不是,还望姐姐不要计较。”
梁婉怡温润一笑:“妹妹这是说的什么话,都是自家姐妹。”
察哈尔贵人嘿嘿一笑:“臣妾知道方才是傅婉仪出言相助,这份情臣妾会一直记着。傅婉仪与宜贵嫔都是好人,想必护着臣妾也定会在暗中关照与我一同远道而来的南昧美人吧。”
傅瑶笑得清浅,一字一句却是清晰无比:“妹妹关心南昧美人是好事,只是南昧美人是波斯公主身份尊贵,又何须本宫来照顾呢?”
察哈尔贵人鼻尖一酸:“姐姐有所不知,南昧美人的病并非意外,而是那不成器的老婆子刁难。绾碧宫的宫人见南昧美人拿不出赏银,陛下又不护着她。昨夜经美人熟睡时将外头的窗子弄破,美人受了一夜的寒风一早就病倒了。臣妾昨夜忙着侍奉陛下,硬生生是不知此事。今早刚着了人去修补美人的窗子,这刚入宫便受到下人如此苛待,往后还不知要怎么过呢。”
傅瑶眉间一蹙,梁婉怡动容道:“想不到还有这样的事,陛下知道了么?”
察哈尔贵人面露难色:“陛下一早便去上朝,臣妾本想今日一早向太后禀告求她老人家做主,却见她好似对南昧美人颇有成见。滢月又初入宫来,说的话也无人会听。听闻傅婉仪极得陛下宠爱,还请姐姐为南昧美人在陛下面前提一提此事。”
傅瑶欣慰一笑:“你有这样的心,南昧美人合该感激你才是。下午本宫要去金龙殿陪陛下下棋,你若真想帮她便随本宫一起去吧。”
察哈尔贵人心满意足行过礼后便去绾碧宫看望南昧美人。梁婉怡待她走远后笑道:“妹妹倒肯给她机会。”
傅瑶微微一笑:“她虽谋算不足,却好在天资不差又有良善之心,假以时日未必不能与你我并肩作战。”
梁婉怡含笑点头。
第41章 傅瑶心机
申时一刻,琢磨着傅歆午睡已醒,傅瑶便带了察哈尔贵人一同前往金龙殿。那妮子确是性善,在绾碧宫兢兢业业照顾了南昧美人两个时辰,午膳也进的草草。傅瑶见她有些无力,着灵芝带了些玫瑰酥备着,若到时有需总不会手足无措。
察哈尔贵人着着杏黄色樱花纹宫装,领口的风毛柔软可爱,腰间系着的小铜铃愈显俏皮。一路上与傅瑶谈天说地倒也有趣得紧,没过多久便到了金龙殿门口。劳烦李拓通传过后,姐妹二人卸了大氅进去问安。
傅歆正批阅着奏章,见傅瑶来了忙唤她过来吃些新鲜的柚子。傅瑶含笑提醒道:“陛下,察哈尔妹妹也来了呢。”
傅歆这才看见察哈尔贵人,也叫她过来暖暖身子。姐妹二人上前在傅歆一左一右规矩坐下伺候,傅歆淡淡笑道:“怎么今日瑶儿还带了滢月过来?”
傅瑶笑着把剥好的一片柚子放在傅歆手中:“妹妹是有事要跟陛下说呢。”
傅歆转过头来看向察哈尔贵人问道:“你有何事,这样急着来见朕。”
察哈尔贵人退了几步跪下道:“臣妾是为了南昧美人。”
傅歆蹙眉:“南昧美人?她不是病了么。”
察哈尔贵人抬起头来说道:“可是陛下可知她是为何生病?昨夜南昧妹妹发挥失常,陛下又临幸了臣妾。所以那宫人便砸坏了绾碧宫的窗子,南昧美人冻了整整一夜,这才病了起来。”
傅歆有些恼怒地看了傅瑶一眼:“她说的可都是实话?”
傅瑶点头道:“今早向太后请安,南昧美人确是称病未来。”
傅歆唤了察哈尔贵人起身怒道:“这些个刁奴,且不说朕究竟是否宠幸南昧美人,竟然不分尊卑欺辱到主子头上去了。传令下去,砸坏窗子的奴才拖出去打死,绾碧宫其他的奴才知情不报,一律杖责二十。”
傅瑶为傅歆泡了茶叶熄火,复而缓缓笑道:“陛下自是爱惜皇家颜面,只是这样做未免把南昧美人置于炭火之上,她又是那样柔弱的性子,只怕暗地里吃的亏更多。”
傅歆叹了口气:“那依你说该如何?”
傅瑶温润一笑:“解铃还须系铃人,宫中的奴才皆是看着陛下的意思办事。南昧美人病着,即便陛下不能当即宠幸,也要加以关怀赏赐,让宫人不敢随意轻贱了她。”
傅歆又是一叹地沉沉道:“这都是看在波斯的面子上做的表面功夫。”
傅瑶颔首,语气也坚定起来:“是,可陛下留下她不也是为着波斯的面子么?”
傅歆缓缓而笑,轻拍着傅瑶的手很是欣慰:“你真是聪慧过人,有你朕也会轻松许多。”
傅瑶冲着察哈尔贵人眨了眨眼,复而笑道:“陛下可别光顾着夸臣妾,要不是妹妹好生周全,只怕事态无法良好解决。陛下可要好好赏赐妹妹,莫让妹妹觉得陛下偏心。”
察哈尔贵人惶恐道:“臣妾不敢。”
傅歆笑道:“那是自然,朕便将苏州新贡的蜀锦赐予你们二人。开春儿了,都好好做上两件衣裳。至于南昧美人,叫内务府备些礼品送过去,总不会叫人留下话柄。”
申时三刻,傅瑶与察哈尔贵人一同去了绾碧宫。里头的掌事宫女绿岚正油腔滑调地巴结着内务府总管黄权,瞧着能否在南昧美人的赏赐里克扣些许。侍奉在塌边的唯有两名陪嫁过来的侍女,一个小心翼翼地喂着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