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汝心金石坚,我操冰霜洁。拟结百岁盟,忽成一朝别。朝云暮雨心去来,千里相思共明月。
百岁之盟,他曾要扶她高位,许以并肩的正大光明。而一朝离别,并非所爱隔山海,山海不可平,只是二人的心魔罢了。不愿解释,不肯诉衷肠!千里相思共明月,明月依旧,他在萧婕的柔情蜜意中又何来分身乏术的相思?
长夜如斯呵!
正要落泪时,却见傅歆身着寝衣披着金龙祥云墨色大氅立于身后,轻轻抚过了她的面颊温柔磨裟,紧紧闭目皆是数不尽的心痛和怜惜。七夜了,他终是没有让萧婕越过了她去。傅瑶心下五味杂陈,强忍不争气的泪意温润一笑,起身要为傅歆斟茶。却被傅歆打横抱起温柔抱在塌上,温柔流泻前,他只说了句:“漫漫长夜不负卿。”
一室旖旎。
因着楚氏的暴毙,后宫诸人皆没了主心骨。傅歆曾想给宜贵嫔从二品修容,令其掌六宫事暂受朝拜。却被太后以资历不足为由扣了下来,太后要亲掌后宫,谁都不敢有异议。
翌日清晨,傅瑶醒来时傅歆已去上了早朝,便连忙收拾了前往寿仙宫请安。太后对傅瑶的印象已是一落千丈,傅瑶亦不敢求太后再去怜惜什么。况且她再清楚不过,太后一向喜爱宜贵嫔的稳重,又岂会因为资历不足驳斥了宜贵嫔的晋封?不过是借机将深蒙圣恩的自己与萧婕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而已。
傅瑶昨夜以琴音将傅歆从萧婕处吸引,今儿在太后面前也不得过于张狂。只择了柳绿色春蚕蛊丝长款宫衫,领袖口皆以天蓝色丝线密织着素纹,同色光面风毛小袄衬得其在寒天动地中更添了一分楚楚。发髻间亦不敢过于华贵奢靡,只以青碧色琉璃花陪衬,以求简洁谦卑。
太后眸中的凛光缓缓划过众人,终将目光停留在了垂首抿唇一言不发的傅瑶身上,她那件衣裳颈间的风毛出得极好,衬得其肤光胜雪,一双明眸沉静如水,仿佛盛装着这个在宫中浸淫多年的老太婆亦猜不透的心思。不由得冷哼一声,缓缓道:“瑶嫔昨夜劳累,今早起得倒早。”
这话便是说她夜半抚琴将傅歆引来的事了,傅瑶连忙起身,沉思片刻恭谨道:“臣妾不敢,昨夜臣妾辗转难眠才抚琴打发晨光。不巧打扰了陛下,这才引得陛下前来探望。臣妾也得以受雨露君恩,若因此开罪了萧姐姐,惹得太后不快,臣妾愿受任何责罚。”
太后的面孔阴晴不定,蹙着的眉头像在考虑她说的是真是假,唇边漾起一抹凌厉的笑意道:“是么?那若是瑶嫔引来的并非陛下的宠幸,而是怒斥或是杖责呢?”
傅瑶心里一沉,连忙跪下以更谦卑的姿态道:“太后说笑,雷霆雨露皆是君恩。若陛下执意惩处臣妾,臣妾亦虚心接受。同样,若太后娘娘今日要惩处臣妾,臣妾亦不敢有丝毫怨言。”
太后冷冷一笑:“你倒把自己撇的干净,混当成了皇帝的过错!不过皇帝要宠幸你,你也推拒不得。哀家见皇帝身边侍奉的人还是太少,才由得你独占了那恩宠去。哀家今日将你们召过来,就是要把哀家的外甥女叫你们认认,将来同是侍奉皇帝的人,不分彼此才好。”说罢命了若梓去领了人来,并使傅瑶安坐。
等待的时间总是漫长,萧婕已在对面打起了瞌睡。傅瑶有意无意地朝她望去,她身着今岁新贡的橙黄缎面织锦宫装,上头金线绣的是开得烈火般炙热的芍药花。外头搭着豆沙色暗纹风毛小袄,这样鲜亮的颜色,她总是衬得明艳到动人心魄。丧子之痛仿佛没有维持多久,而傅歆的恩宠早已抹平了那一切。也罢,谁不喜欢见喜庆的人呢?
萧婕倚着雕花桌几,红唇妖娆带着一分娇憨朝太后笑道:“太后娘娘亲选的人儿,定是个倾国倾城的妙人儿。想来入了宫,定是头一份儿的恩宠呢。”
这话说得太后很是受用,眼见着已出了笑纹:“萧容华才是一等一的美人儿,难怪皇帝近来多加垂爱。”
傅瑶与梁婉怡相视一笑,梁婉怡会意恬淡柔声道:“太后娘娘只顾着夸萧妹妹,也不想着安平的身量也长了许多呢。臣妾与瑶妹妹日夜照顾着,臣妾也罢了,也不见太后娘娘夸瑶妹妹一句辛劳。”说着想起安平,又是慈爱一笑。
太后好似打起了几分精神,看向傅瑶的眼神也少了几分戒备:“哦?那便是瑶嫔的心意了,安平公主也是有福。”
正说着,若梓已领了新人来,众人不约而同的停住了交谈。
那女子生得十分高贵动人,举手投足间皆是精心训练过的贵气。一身妃色绣君子兰曳地苏绣宫装,袖口皆是金线密织着神鸟的图案。腰间配着的熏香名贵至极,大约是依兰花特有的香气。五官虽算不上十分出众,却在眉宇间有种轻易流淌而出的傲气,不可随意采撷。
缓缓几步上前,发上的环翠珠饰分毫不乱。面上亦是名门淑女中特有的矜贵之色,明明是二八芳华的少女,却有着历尽沧桑的妇人才有的庄重。规矩得挑不出一丝错儿的福了一礼道:“臣妾赵淇贞拜见太后娘娘。”
太后见了自家人可谓是乐得心花怒放,连忙唤了赵淇贞抬起头来看看。那赵淇贞气性相当,稳当当地抬起头来,目光却始终不与太后有丝毫接触。首次入宫规矩便一点不错,傅瑶亦是称奇。
太后对赵淇贞是越看越爱,连忙唤了奴才来添了椅子,唯恐其累着半分。见她端坐的亦十分优雅,禁不住啧啧称赞道:“淇贞这孩子哀家是从小就喜欢,不但模样生得乖巧,琴棋书画更是样样精通。”又赞赏地看了赵淇贞一眼,继而笑道:“更重要的是淇贞生来就有种皇室的气度,合该为皇帝开枝散叶呢。”
赵淇贞并无女子该有的羞怯,只垂首淡淡一笑道:“太后娘娘说笑。”
太后并无恼怒之意,反倒是更为欣赏了起来,眸光轻扫过众人后十分快意的朗声说道:“赵贵人的仪态你们也见识过了,册封为贵人也是委屈了淇贞。只是新人入宫再历练历练也是好事。以后你们在仪态上要多向淇贞讨教着,莫要学些有的没的狐媚了皇帝。”又环嗣了一周,语气威严:“都知道了么?”
傅瑶等人齐齐起身,恭谨道:“臣妾等知道了。”又转过身来齐声道:“恭喜赵贵人。”
赵淇贞起身谢过,规矩得像一个被精心塑过的雕像,面部的笑容亦是出奇的恰到好处。傅瑶不禁在没人注意的地方淡淡蹙眉,这样一个没有风情的女子,只知规矩礼仪的怪物,又如何能讨得傅歆的欢心?心下亦是放心了些许,太后只知将赵淇贞放到后宫来制着她几人的明争暗斗,却不想傅歆的宠爱才是后宫里地位的根源。
有了赵淇贞,太后自是不愿与她们几人多言的,须臾便遣了她们回去,只留了赵淇贞一人在寿仙宫说话。傅瑶携了梁婉怡的手游了园去,梁婉怡轻轻一笑:“今夜你我倒是闲下来了。”
傅瑶点头微笑,不可置否。
作者有话要说:
祝小公举们高考成功!
第36章 傅瑶受杖
有了太后的扶持,赵淇贞在宫中的日子总不会太差。入宫一月有余,傅歆也在凝露殿中几度流连,恩宠渐有超了梁婉怡之势。而这日太医章弥的回禀更让在子嗣上沉寂已久的后宫欣欣向荣,十二月廿六,赵贵人有孕,晋为从五品良娣。
傅瑶正在夕梨宫中百无聊赖地阅着本《帝王术》,窗外的飘雪鹅毛纷飞,自今岁入冬以来,雪就好似没有停过。轴卷旁的铁观音已有些放的凉了,傅瑶也不拘什么,便就着喝了下去。
许是读得十分用心,外头的通传亦没有入耳。披着肉粉色大氅的梁婉怡已进了殿来,笑吟吟打趣道:“瑶妹妹好生用功,陛下都不若你这样勤政。”
傅瑶见是交好的宜贵嫔,便含了一丝笑让她坐下,盈盈笑道:“姐姐净拿瑶儿开心,这书原不过无事打发晨光罢了。若真看出个名堂,莫说陛下,太后便是第一个不能容了我的。”
梁婉怡轻轻一笑,也不拘着礼数,自顾自倒了杯茶悠然道:“妹妹不过兴趣而已,左右不叫太后知道就是了。”
姐妹间正说着话儿,忽而听得守在门口的灵芝飞快向外跑去,厉声喝道:“什么人?”
傅瑶与梁婉怡据是一惊,忙止住了交谈,警惕着望向窗外。除却冰天雪地茫茫一片,也只余了笔直林立的内监宫人。不一会儿灵芝亦是无功而返,梁婉怡好似松了口气道:“也许是你我多心了也未可知。”
傅瑶蹙了蹙眉,又一次将目光投向漫漫大雪中,缓缓道:“但愿如此。”
三日后,太后于寿仙宫设宴已庆赵良娣有孕之喜。
赵良娣一向是得尽了太后的宠爱,今日更是给足了其脸面。除却必要出席的宫妃,连同亲王也一并请了来赴宴。众亲王中恒亲王傅冉年纪最长,已是三十许人。生性风流,身旁伴着的并非正房夫人,而是一少女侍妾柳氏。老四睦亲王傅琪比及傅歆尚小上一岁,闻说与夫人郑氏琴瑟和谐,并无内宠。最为养眼的还是允亲王傅钰,方过了十五生辰,长发已被一轮玉冠高高竖起,烛光莹莹下愈显初长成的俊朗丰神。傅歆曾一度要给他娶妻定心,那人只巧言令色地装了糊涂糊了过去。左右年纪还小,傅歆也是一笑了之。
傅瑶与梁婉怡比肩而坐,对头坐的是盛装出席的萧婕与赵淇贞。因着是为赵淇贞庆祝,虽位份偏低还是坐在了萧婕的上位。傅歆举杯敬了一敬太后与众来宾,众人皆起身回敬的谦卑恭谨。唯有恒亲王极为倨傲,只在座位上举杯示意,大约是仗着资历深,并不将年少得志的傅歆看在眼。傅歆心下已有不快,又不愿无故伤了兄弟情分,一时也是进退两难。
这时只见傅钰滴溜溜地眼珠一转,鬼精灵地促狭笑道:“大哥好生厉害,三哥虽是天子,却也敬着大哥三分!”
这话说得恒亲王当下一张肥硕的脸拧成了猪肝色,先皇在世时他便是出了名的酒囊饭袋,若非其胸无大志只爱如云的富贵,府中豢养大堆娇妻美妾,风评不佳,先帝定是会要他这长子继承大统的。傅歆也正是虑着他并无争储之心,才对他格外优容。而傅钰此言只戳了他的锐气,傅歆又怎能不快?当下便给傅钰投去了赞许的眼色。
恒亲王被傅钰堵得没了话儿,当即起身惶惶然告了罪。傅歆也不与他计较,直接翻了片儿去。
身着一身广绣金丝豆沙色宫装的赵淇贞今日难得穿得喜气,她做主角儿的日子看得出是精心装扮过的,面上妆容亦是精致美丽。傅歆对她这胎还是极为重视,好生嘱咐了一番不敢让她太过操劳便命她回去歇着了。主角儿一走,年年相似的歌舞也没了意趣。就在众人意兴阑珊时,萧婕含了一抹诡异的笑容起身,说是有事要奏。
不知是不是傅瑶太过敏感,只要萧婕一起身她便觉此事与自己有关。又联想前日院落中诡异的人影,心里总有些惴惴之感。萧婕仿佛冲着她的方向冷厉一笑,转而朝着傅歆的方向欲语还休道:“臣妾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太后今日难得的兴致高涨,见萧婕煞有其事的样子亦不愿拂了她的薄面,直摆手道:“萧容华有事不妨直说。”
萧婕得令,一张美丽的面孔变得十分惶恐,登时跪下泫然欲泣道:“臣妾前日收到密报,说瑶嫔妹妹在寝宫中不守宫规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