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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瑶知道与萧婕的战火要熄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且非经傅歆的手不可。心下虽是不平也只得压了下来,心中的怒火炎炎化作了唇边一抹无可挑剔的恬笑,乖巧道:“恭送陛下。”
傅歆舒了口气,笑着用流苏蹭了蹭傅瑶的脸,转身离开。
灵芝捧了新煲好的桂圆枸杞乌鸡汤来,傅瑶亦是毫无胃口。只执着白玉汤匙无趣地舀着素白的汤汁,灵芝轻叹,取了小碗来细细盛装,火红的枸杞,素白的汤,与乌黑营养的乌鸡肉置于一钵,傅瑶念她心细,勉强吃了几口,很快便不再动筷。灵芝也是心疼地很,低声急促道:“小姐与萧芬仪置气,怎得伤了自己的身子。”
傅瑶敛了神色,语气中尽是无奈的疲惫与失望:“我又岂是与萧婕置气。”
灵芝沉吟片刻,有些了然地垂首道:“小姐可是为着陛下虽安抚了小姐,却不曾要为小姐的现状做些什么…”
傅瑶淡淡叹了口气,眼中亦有数不尽的失落:“我深知在这宫里没有人能保护我,哪怕是陛下为了平复各方的势力也不得不让我受委屈。所以我才会对碧苓动手,来求取宜贵嫔的信任。可若陛下的心意足以令我在宫中无人可欺,我又何需在皇后面前与她的婢女疾言厉色,与她撕破了脸。”
灵芝眉间微蹙,亦是无计可施。傅瑶忆起那夜与允王的约定,她为了傅歆的一夜恩宠失了一场或许最美的星穹,而此刻傅歆却以无奈为由让她伤了心。
午后,金龙殿。
傅瑶携着灵芝姗姗来迟,天气渐凉,金龙殿里已早早生起了炭火,暖意融融得犹如夏日。傅歆与傅钰相对而坐,皆穿常服。傅歆的青龙戏珠藏蓝色长衫相比傅钰的银灰色青蟒遁地衫子还是要华贵了几许。帝王之相,终究是不一样的。
傅瑶福过礼后去了傅歆身边垂手而立,纵横交错的棋局亦是映入眼帘。二人皆技术高超,堪称国手,一时也难分出个胜负。傅钰一张俊脸苦苦思索着棋局,傅歆替她倒了杯热茶为她暖着手。傅瑶心中一热,傅歆顺势笑道:“朕记得第一次与瑶儿邂逅,你便替朕解开了一珍珑棋局。”
傅瑶面上渐渐晕了一层绯色,桌几上的香炉缓缓散出龙涎香的袅烟,却不如傅歆身上沾染的余香好闻。心下一暖,温润一笑道:“陛下棋艺高绝,不减当日。”
傅歆的面上得了一丝释然的笑意,想来早上的事没有给她留下芥蒂的罢。趁着傅钰思考的功夫,傅歆给傅瑶剥了新贡的蜜橘,正巧傅钰抬头望见了傅歆将橘放入傅瑶手中的那一幕,白皙的脸庞上顿然一片流霞漫上,煞是可爱。
傅歆亦有一丝尴尬,忙轻咳了几声,淡淡笑道:“老六也有十五了,过了春节便是十六。娶个正妃来定定心也是好的。”
傅钰好似充耳不闻,继续走了一子,将傅歆的城池攻破一角。傅歆不敢怠慢,连忙执了一子吞掉了傅歆方才的棋路。傅钰还是将傅歆方才的话听到了心里去的,棋风也变得不如之前高明。连连错了几子后,方才的优势几欲掏空,成节节败退之势。傅歆的胜利已近在眼前,傅瑶玩味一笑,轻声笑道:“其实允王还是有机会得胜的。”
傅钰红着脸抬起头,好看的面孔渡上了更深的羞涩,宛若天地都失了光耀。傅瑶也一时看他太过俊美的面容看得呆滞,定了定神道:“若陛下不嫌弃,臣妾愿就允王此景,与陛下一决。”
傅歆亦觉得稀奇,眼下大势已定,又怎会旁枝侧翼令傅瑶钻了空子?见傅瑶胸有成竹,亦觉有趣。遣退了众人后朗声对傅钰笑道:“也罢,你便坐到一边去,让瑶嫔替你。若她输了,你可要自罚三杯。”
傅钰的面容红的更甚,不知是喝了酒还是旁的。清澈的眼眸明亮亮的划过傅瑶的面容,连同方才咽下的蜜橘都愈加甜腻。忙起身让了位子让傅瑶坐下,偷偷笑着道:“瑶嫔娘娘勇气可嘉,臣弟佩服。”
傅瑶不可置否,只专心于眼前的棋局。傅钰的情势的确不容乐观,却也算不得必死无疑。傅瑶思衬片刻,取了傅钰所用的白字置于最外侧的黑子边缘,与内部援军遥相呼应。傅歆见状一愣,忙不迭地执了黑子守住城池,却又被傅瑶猛烈一击失了三子。傅歆见状不妙,使了杀招将傅瑶的兵力迫至最北,难以翻身。傅瑶却反其道攻了傅歆西部的最弱势,一举歼灭了几枚蠢蠢欲动的棋子。场面一时相持不下,傅钰亦屏住了呼吸在旁静静观战。
名为观战,傅钰却醉翁之意。她的棋路杀伐决断,不似平常千金般中规中矩。倒像是胜战无数的老兵,激烈而不失冷静,似出鞘的利剑,又似敦实的盾,滴水不漏地守下所有的基业。傅钰不禁好奇,那是一个怎样的女子?得了皇兄最多的宠爱,又得自己的另眼相看。
傅歆定定注视着眼前的局势,不知怎的想起了那日除夕雪后,她拜于自己脚下将他心中的‘玉’变为了‘生’。林笙,林笙。她是那样的想走近自己的心里,分担他的伤痛。素白清润的面庞似天边的白月光一般照进了他的心堂,他也是在那日爱上了她。
傅歆的唇角浮起了一抹浅笑,他忽然不想将这一局下下去。完结了又如何呢?黑子与白子的对弈,并不是注定至死方休。相对于玉碎的天崩地裂,他更愿守着平静的林笙相伴到老。
傅歆放下了棋,宣布和局。
第二卷
第31章 萧婕有孕
梁婉怡是在八月初一的午后移步夕梨宫的,而傅瑶早已备好了茶水恭候。
半月以来,傅瑶心知梁婉怡与皇后萧婕早已势同水火,撕破脸只是时间问题。后宫的四个女人,各有她们的利器。萧婕的美貌,皇后的权势,梁婉怡的安平,还有傅瑶的恩宠。这样的平衡诠释下,太后得以安享后宫主位。
傅瑶不甘于这样的平衡,梁婉怡亦想凭借一己之力为独女安平谋一个好前程。利益的驱使使二人的关系紧密相连,以致在日后成为不可分割的一体。梁婉怡是好生教养出的名门闺秀,莲步姗姗令人心神意动。碧色广袖锻制兰花绿罗裙长摆及地,发间的银质佩环灵动作响。她依旧是那样素净的打扮,楚楚清清得不惹一丝尘埃。
傅瑶含笑从美人榻慵懒起身,带着方醒的惺忪睡意。以利相交,利尽则散。而傅瑶深知这宫中永不可能一枝独秀,任何人只要有利就有东山再起的可能。梁婉怡是个心性单纯的女子,除却利益,傅瑶想要一种长久的扶持。
梁婉怡见傅瑶并无戒备之意,唇边的笑意漾开了几分,似夏日里初芬吐芬香的荷莲般娇媚可欣,笑吟吟上前道:“瑶妹妹好睡,可是姐姐打搅了?”
傅瑶浅笑为梁婉怡添了杯早春新出的顶级毛尖儿,碧莹莹的令人望而神怡,轻笑开口道:“瑶儿备了好茶,只怕姐姐不来呢。”
梁婉怡亦笑,执了琉璃盏轻抿了一口,和善的眸子愈加清明,略淡的唇色亦渡上了浅浅一层嫣红:“妹妹的茶果真是宫中头一份儿的好,可见陛下厚爱妹妹。姐姐纵然有了安平,这福气也是不及妹妹万一。”
傅瑶唇角一勾,微微一笑道:“姐姐诞下长女的功劳是旁人无论如何都及不上的,妹妹纵使一时得了什么好东西又怎敢一人独享不与姐姐共乐呢?放眼宫中,瑶儿如今如履薄冰,若非姐姐真心相待雪中送炭,瑶儿又岂有今日的好光景。姐姐的照拂瑶儿无一日忘怀,也望姐姐日后无论是何境遇,都肯一如既往的疼瑶儿。”
梁婉怡听得这番话显然是意料之中的,紫禁城中如今的形势已是无从选择又再明显不过。皇后孤高自傲,萧婕又与二人都有不浅的过节,能够结成联盟的,唯有傅瑶与梁婉怡而已。而在二人落难之时,对方皆力所能及的伸出援手,可见二人皆是忠厚之人,也算投契。自是盈然一笑如春风:“婉怡与妹妹互相照拂,无胜欢喜。”
傅瑶展颜一笑,唤了灵芝拿了两包包装精致的顶级毛尖儿茶叶来,又褪下了一直养在臂弯的翡翠镯子亲手帮了梁婉怡戴上,诚恳笑道:“姐姐肯疼瑶儿,瑶儿也自然将姐姐当亲姐一般看待。这茶叶与翡翠都是今年南召新进贡的珍品,合姐姐所用。”
梁婉怡是大户人家的女儿,怎会不识货?见得这样的珍品心中亦是欢喜,傅瑶又说的合情入理,也就不加推辞的含笑接受,命了心腹雪漫来好生收着。碧莹莹的翡翠戴在梁婉怡白皙的臂上是极合适的,傅瑶亦真心称赞了一番。
正是姐妹叙家常的时候,紫兰疾步进了殿来,沉静的女子难得失了分寸。傅瑶看得出她神色异常,便和缓道:“宜贵嫔是自己人,你有话但说无妨。”
梁婉怡是见过这个丫头的,还赏她沉稳,而今如此也知是出了什么事了。不由得也关心地问道:“可是出了什么事?”
紫兰眸光一沉,定定说道:“陛下身边的李拓传了话来,说萧芬仪…怀了身孕。已解了禁足,并晋了容华了。而且陛下今日要在淑宁宫陪伴萧容华,就不翻牌子了。”
傅瑶心下狠狠一沉,不可抑制地冷笑了一声,连同梁婉怡都敛了笑意一言不发。傅瑶从未想过会一朝扳倒萧婕,只是没想到后招未至,她便已破茧而出又变本加厉得复了从前的荣光。身上的血液近乎倒流,脑子也烦的几乎炸裂,原来恨一个人竟到了如斯境地。萧婕在她最落魄的时候落井下石地踩得她几乎不能翻身,她非但没能手刃敌人反倒眼睁睁地看着敌人复宠,得享泼天的富贵。她怎么忍受得了!
傅瑶的唇角似弯刀一般冷厉一勾,语气中有掩不住的恨意,缓缓问道:“贱人有孕已有多久了?”
紫兰亦是心中悲愤,半是恨意半是无奈答道:“娘娘,萧容华的胎已有三月了。”
梁婉怡轻抚了抚脆生生的琉璃盏,面色清冷道:“萧容华可真沉得住气,非要等到三个月胎像稳固之时才肯上报,可见早有防范。”
傅瑶泠然一笑,鬓边的纯白米珠长流苏折出冷冽的光,脸色亦有几分凉薄的冷意,一字一顿说道:“陛下此刻在淑宁宫伴着萧容华,她大抵是不喜旁人前去打搅的。而妃嫔有孕后宫女眷说什么都是要去贺一贺,与其那时她假手陷害与我要加害她的孩儿,还不若此刻当着陛下的面去过了,量她在陛下面前也动不得什么手脚。紫兰,备上礼物去淑宁宫!”
紫兰身形微微一颤,还是照着傅瑶的吩咐行事。梁婉怡目光一沉,随即迅速理了理衣冠起身道:“已过晌午,只怕陛下不会逗留太久。事不宜迟,我与妹妹同去。”
傅瑶微微颔首,尽快备齐了物件前往淑宁宫。
淑宁宫。
傅瑶已是很久没有来过萧婕的宫宇,而今重临故地只觉富丽堂皇由胜从前到眩目。内务府的人惯会拜高踩低,如今也不例外。萧婕庭院中的花草样式足足比从前多上两倍之多,繁盛的似天宫迷境。傅歆爱护的人,即便是天边的月亮亦总有人能摘下来加以讨好。内殿更是恍然若金屋,陈设摆饰无不极尽奢靡精巧,萧婕是心思极细之人,宫中燃着的熏香亦查的半点不漏,闻来只觉清香恬淡,并无半分损伤戾气。太后极重视子嗣,并赏了樽釉色极好的玉如意来,萧婕自然是欢欢喜喜摆在了最醒目的位置来讨得欢心。身在外朝的萧父萧承嗣亦得了分量不轻的赏赐,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傅瑶与梁婉怡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