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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么重大的事情,我不能做主。”尽管郁久闾氏一直与我交好,可站在国家的立场上,她绝不会对我心软一分。我最终诚实地表明了这份不信任,并再一次试图打探,“关于柔然的打算,你真的不能再说的明白一些?”
郁久闾氏很肯定地点了点头,却又轻声笑道:“姐姐,你也不用想太多,如果柔然真的对南朝居心不良,就算有姐姐的信物,相信你们满朝文武总有人能识破。我与姐姐说到底只是大棋盘上的小棋子,知道的再多,也左右不了什么。”
我顺着她的话又苦苦思索了一番,不得不承认郁久闾氏说的有道理。南朝如今有羊尚之、有修思,也许还有许多我不知道的能臣,柔然未必能凭我的一件信物便取信于他们,而且另一方面,如果这件事真的对南朝有帮助,我也确实不甘心错过。
最终,郁久闾氏长期与我的亲近在我身上见到了成效,我选择相信她的承诺,在第二天就给她送来一样事物,普天之下唯我独有。
“这画有何独特之处?”郁久闾氏展开画轴端详了半天,也理解不了那副看似平平无奇的风景画有什么含义。
“这画是我曾经的府邸。”我也望着那幅画,感到自己的眼中饱含了柔情。那精致的园林、宁静的景色、通幽的意境……正是当年我离开南朝之际,修思为我画的那副没有署名的画作。
“这画出自如今的江州刺史陆修思之手,是他特意送我的临别赠物,我想这足可说明此物是我所有。
“原来如此……”听我这么说,郁久闾氏当即了然,她更加仔细地欣赏了那副《南窗夏时图》,末了卷起画轴,悠悠笑叹了一句,“我忽然有点明白姐姐为什么忘不了那位陆使君了……这样的感情,我或许一生也不会拥有。”
她的目光有一时落寞,但很快又恢复喜笑颜开,把画收好,去运作那些我看不见的阴谋阳谋了。
到了八月底,酷暑渐渐消退,洛阳最终集结12万步、骑兵,另有5万兵卒出南乡,1万精骑出鲁阳关,同时2万柔然骑兵也由怀朔跨过北朝长城,与周军汇合。这共计20万的先锋军队由奚峡亲自统领,分三路南下,合围颖口。
作者有话要说: 虽然此文无大纲,几乎想到哪写到哪,不过应该快进入尾声了~~
☆、引驾行
自从奚峡领军以来,周军重新部署了兵力,再攻颖口。大军花费了近一个月的功夫,切断了颖口与外界的一切联系,将城团团围住,齐军无法突围,主将梁州刺史许芳最终以不伤百姓为条件,开城投降,可他本人却在开城当天以自杀表达了对北朝的最后反抗。
这位许刺史在战前并没什么名望,也没有能力力缆狂澜,但他的死代表了南齐朝廷对这场战事的决心。奚峡将他的尸体送还南朝,以示尊敬,随后周军度过淮水,向自西向东,矛头直指寿阳。
历来北朝南下不外乎固定的几条途径,其中最便捷的是西边经彭城由广陵入长江,东边由寿阳入淮河,再经淮水支流入长江。而南朝若是想赢得战争,最好是将敌人挡在淮河以北,其次则是江淮之间,若是让敌人逼近长江,那离亡国灭种也就不远了。五年前周军便是攻下了寿阳和彭城,才逼的父皇不得不接受和谈,用我换回这两座城池,如今得知周军再次往寿阳前进,齐军迅速赶往驰援,与奚峡主力互有攻守,可由于兵力悬殊,总也不能有效节制周军的攻势。此外,另有一路周军侧翼从北面南下,也犹如悬在齐军头上的一把利剑,万幸这时南朝持续下了数日大雨,淮水上涨,阻住了北边军队,齐军集中兵力对抗奚峡的中军,将战事拖进了冬季。
到了十一月,河水开始冻结,北路周军与奚峡汇合,终是占据了寿阳,离淮河支流泗水咫尺之遥。这条水系直通长江,一旦被周军完全控制,后果可想而知,因此齐军虽后撤至淮阴,却仍死守泗水沿途,势不让周军轻易由水陆南下。奚峡倒也没有冒进,除了寿阳,他还打算拿下盱眙和淮阴,这样大军才能在淮南站稳脚跟、保障后路。战事就这样在南方阴湿的寒风中,渐渐回归胶着的局面。
这些就是迄今为止我知道的所有信息,俱是从郁久闾氏那听来的,可她能得知的也只是两军的大势,并没有其中将领的情况,更不可能知道修思的情况。眼看着这场战争的关键便是围绕着淮南的攻守,我想修思肯定会亲临前线,只要想象一下他在天寒地冻中隔河与北朝的十几万大军对峙,我就揪心不已,对他个人的安危和对整个南朝的安危混合在一起,让人坐立不安。
然而不管前线战事如何,后方的日子总是要过的,宫中众人只怕除了我等少数,还是更加关注后宫之中的风吹草动。
这其中一个变化,就是关于郁久闾氏的。她的叔父社仑自从带领2万骑兵来了洛阳后,就一直没有走,大有在此常住的意思,而奚峥大概是出于非常时期笼络柔然的原因,对郁久闾氏的态度也有所改变。就在不久前,他连续几天在含章殿中过夜,引的后宫之人暗自哗然。大家都说,独守空闺的皇后终于要时来运转了,郁久闾氏这段时间也确实精神奕奕,但以我对她的了解,却不觉的她的高兴是因奚峥而来。
“陛下目前看重柔然,自然也会看重我,我在他眼中既不是妻子,甚至连女人也不算,只是柔然的一个缩影罢了。”郁久闾氏笑的有些无奈,对自己的位置异常理智。她今年已十七岁了,寻常女孩在这个年纪恐怕整天想的都是花前月下、才子佳人,可我在郁久闾氏的身上从来没看到过她对爱情的幻想,不知是她没有,还是不准许自己有。
与对郁久闾氏的亲近相反,奚峥对我倒是有些避而不见的意思,他只偶尔闲时来光极殿里稍微坐坐,留宿却极少了。不过从我的待遇和吃穿用度并未下降这点来看,奚峥似乎也不是要冷落我或是过河拆桥,我猜他可能只是想减少与我出现冲突。
也是,我的故国正与他的军队在前方厮杀,我与他又如何能在红绡帐中温情脉脉?他既已跟我明说为了江山社稷没有什么不可割舍,那可能也对我们之间的关系不抱过多希望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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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发现自己站在一条河边,鹅毛般的大雪从天穹落下,雪花飘进河里,瞬间消失无踪,举目四望,周围是一片荒野,一切都被白雪掩埋,寒冷而又寂静。可就在我奇怪这是何处之时,隐隐有马踏之声从远处传来,声势渐响,直到地平线上出现猎猎旌旗,上面赫然打着“周”字和“奚”字。
那是周军?是奚峡的军队!这么说……这里难道就是泗水?
我心下焦急,眼看周军快到了河边,为什么不见齐军的身影?我连忙往后跑,想着要赶快去通知南朝的士兵,不久之后就来到一座城池前,正是南朝军队驻守的淮阴。
“有人吗?周军来了!你们快去迎战啊!”我奔至城门口,拼命敲打着城门,然而无论动静多大,淮阴却大门紧闭、死寂无声,始终没有回应。我不禁奇怪,倒退了几步又往城墙上眺望,也没看见一个人影。
“修思!修思你在吗?”我渐渐感到不安,冲着墙头拼命叫嚷,忽然肩头被人拍了一下,回头一看,竟然是奚峡。
“别喊了,这里已经是座死城了。”他抬头仰望着空无一人的城头,露出淡淡倨傲神情,“淮阴破了,南齐就是我们的了。”
“你胡说!”我手指着坚实的城墙和厚重的城门,“这里有我南朝的精锐,你休想轻易攻下。”
他轻蔑地看了我一眼,冷哼一声,“哪里有什么精锐?你再仔细看看。”
我不解地顺着他的视线再去看淮阴城,顿时被眼前诡异的景象惊呆了。明明刚才还是一座固若金汤的要塞,现在城墙和城门上却到处都是斑驳的血迹,连围绕城池挖掘的深深护城河都飘荡着腥红的颜色。血色的城池在幕天席地的白雪中,像个残破的老宅,随时都能倾倒。
“看吧,淮阴完了。”仿佛为了彻底证实这句话,奚峡轻轻一挥手,成千上万支点着火的箭矢瞬间从我们两人身后射*入城内。顷刻间,漫天大火,城墙不堪一击的轰然垮塌,暴露出了其中高高堆积的尸山。
“不!”我声嘶力竭地大叫出声,猛然张开眼睛,却被一个人按住,熟悉的声音随后呼唤起我的名字。
我瞪着双眼,尚有些反应迟钝,虽然看见了奚峥坐在榻侧,可脑子里还在回放着梦里尸骸遍野的景象,并没有回到现实中来。直到奚峥再次唤我,我才发现身边既没有周军,也没有残破的废城和如山的死人,而我仍身处光极殿中。
原来……那只是一场梦,心里松了一口气,顿时又头昏脑胀起来,这才模模糊糊记起自己前日受寒,现在正卧病在床。
“你做什么噩梦了?吓成那个样子。”奚峥看着我的模样,不难明白是怎么回事。我没有直接回答他,只问他怎么来了,一开口便嗓音嘶哑,咽喉里火烧火燎。
“你已经发热昏睡一天了,我来看看。”奚峥说着把我扶起来,等到侍从服侍完我用药,复又问起了梦的问题。
药的苦味从嘴里慢慢蔓延到了心里,我踌躇许久,并不想和他分享梦的内容,但转念一想,如果不谈南朝,我和他好像就没什么好谈的了。
“……我梦见淮阴破了,你的军队已经无人能阻。”最终我去掉细枝末节,还是实话实说,原以为这必定是奚峥乐于听到的事情,可他只是苦笑地看了我一眼,无奈地摇了摇头。
“医官说你是忧思太过,休养不良,才使风邪入体,看来是说对了。”奚峥起身走至窗边,背对着我负手而立。我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能听到他平静的说,“我并不想看到你这样,可我也没法帮你,毕竟站在我的立场上,统一南朝没有什么不对。”
这点其实我是一直承认的——如果从立场来说,我俩谁也没有错。所以这才是最纠结的地方,我也只得说,“那么站在我的立场上,我恨你也没有什么不对。”
奚峥转过身凝视着我,表情不算好,但也没有发火,他像是默默地在酝酿着一番思绪,半晌后,重新坐回我的榻边。
“洛妃,这话我只在这里说,你不能告诉任何人……”以如此严肃的警告作为开头,奚峥沉声对我道:“我要攻打南朝,也有为你的考虑在内,因为将来我势必会废了郁久闾氏,立你为大周的皇后。如果我俩之间……还能有孩子,那自然最好,如果不能,我也会让太子认你为母,帮你培植势力,但这一切都有一个前提,就是这个世上再没有南朝,你明白吗?只有这样,我才能确信你不会背叛大周。”
我着实没想到奚峥会对我吐露这般深远的心思,而且也震惊于他短短几句之中的信息。立我为皇后?培植势力?他想让我干什么?
“吞并南朝后,大周跟柔然就不可能再和平共处了,有我在一天,我自然不会让柔然人得逞,但若我不在了,我希望你能辅佐储君对付柔然。”对我的疑问,奚峥直言不讳道:“地位和权利,总有一天都会属于你,这是我能对你做的最大的补偿了。”
补偿……这个词眼将我从过于突然的惊愕中拉回神来,原来这就是奚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