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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既然这么说,肯定是南朝已经知道了北朝的意图。这倒也不奇怪,就算奚铮想要南征的事不是尽人皆知,但大规模的军事也不可能一丝风声都没有,尚有许多齐人落户在洛阳城中,这里面恐怕不乏替南朝打探消息的人。
看来羊尚之此次出使,除了探望我,也是带着任务而来,我顺势问道:“那么朝廷对北朝可有对策?”
“大齐虽势微,但当然不会坐以待毙。”羊尚之正了正坐姿,对我道:“臣此次前来,会与北朝周旋,能消弭兵事最好,若是不能,也要设法拖延一些时日。”
拖延时日?他的意思是南朝并不是全无办法?我不由抖擞起了精神,连忙追问,“那需拖延多久?之后又要如何?”
“这几年陛下对军事很是关注,在官员任免上也不拘门第。”羊尚之轻捋胡须,目中露出几丝傲然,“如今我们在淮北、江淮和江北的数座重镇已重新整顿,亦派得力之人坐镇,再有一年半载,国朝防线便可成气候了。”
这么说……“只需再拖一年半载,我国就能与北朝一抗了?”
羊尚之微笑颔首,斩钉截铁道:“虽不能说胜过北朝,却也能让他们不敢狂妄的如入无人之境!”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股蛊惑般的力量,听的我冰冷的心里都淌出了一道暖流。在我已心灰意冷,不止一次设想过南朝国破家亡的惨状后,羊尚之的一席话不啻于天籁之音,苦等了四年,南朝终于不再是一味发出卑颜屈膝的祈求声音了。
我累日来被乌云笼罩的心境透出了一丝亮光,不禁又多问了他一些国中近况:阿夙如何了?母后怎么样?最后自然也问到了修思。
如今再提起修思,我已没有了那种揪紧心房,牵一发而动全身的悸动,可也并不觉得与他遥不可及,冷淡疏远。这就像伯牙子期一般的莫逆之交,即使相隔千山万水,几年不通音信,但只要说起,还能让人情不自禁扬起微笑,觉得故人音容近在眼前。
修思目前仍是江州刺史,但他所辖除了原来的江、吴、晋三州外又加了荆州,阿夙另赐他持节将军头衔,这样的修思,俨然已是督管四州军政大事的重臣了。羊尚之对修思也是赞誉有加,称现在日趋令人欣喜的防御力量里就有修思的大功,只是这次他路过江州时,修思因家事而滞留京城,所以两人没有碰面。
修思的荣誉让我与有荣焉,可我也知道他的一切成就背后必然有沉重的付出,他本应该是一片寄情于山水间的闲云,硬要扎于泥土撑起一朝门户,其中艰难可想而知。我便问起他家中何事,担心他太过勉强自己,谁知羊尚之说的事却比这个更令人难过。
原来去年五妹永嘉怀了身孕,几个月前却不幸早产,孱弱的孩子没到两个月就夭折了,永嘉的身体状况也一落千丈。修思单身外任,照顾不到京中的永嘉和她的小女儿,所以他这次回去,可能是要把永嘉拖给她宫里的母妃照料,让她们回宫居住。
这个消息让我忍不住叹了一口气,没想到修思竟也遭遇到了失去孩子的人生憾事。这时候我对他与五妹生儿育女已没有一丝一毫泛酸的想法,只是感同身受,觉得这好人没好报的冥冥命运难免令人忿忿不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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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拖延战事的事情,羊尚之这次并没有让我帮忙,一来我身份低微实在也帮不上忙,二来他身负重任出使,亦有自己的一份骄傲。
可是走在回宫的路上,我琢磨着自己也不是不能作为,至少与一年前相比,我多了一个盟友,哪怕郁久闾氏只是出于利益才跟我站在一起,但至少她的心不是向着北朝的。而且等我回了毛祠堂,才发现郁久闾氏已经不请自来了。
“前些日子见姐姐终日不言不语,还真担心你从此一蹶不振了,今日看来姐姐精神倒是好多了。” 郁久闾氏把我上上谢谢打量了一遍,露出副松了口气的样子。
“祀儿的事情还没完呢,我怎么能不打起精神。”我冷笑一声。当天与卢双妙的冲突郁久闾氏也看见了,我没必要隐瞒心事。
果然郁久闾氏目光闪烁,明白我言下之意,再次确认道:“姐姐是想报复卢双妙?”
我没有说话,当是默认了,于是她又问道:“可是姐姐并没有凭证定卢双妙的罪,而且我看陛下的意思也不打算处置她,姐姐有什么办法吗?”
我以一种探寻的态度看了郁久闾氏一眼,反问了一句,“这就要皇后和我一起想办法了,不知道皇后想不想对付卢双妙呢?”
我身处后宫,影响不了前朝的局势,可后宫又何尝不是一座战场?若是这里硝烟弥漫,怎么说也能消磨掉奚铮不少精力吧。我不指望他会因为一个我或一个卢双妙就停下攻伐南朝的脚步,但最少我也不能让他在前朝呼风唤雨,太过轻松。
至于郁久闾氏,对付卢双妙对她来说也不是坏事。卢双妙有卢氏做靠山,对郁久闾氏没有需求,自然也就不会依附她。而且她对于郁久闾氏成为皇后这事一直耿耿于怀,平时对她就多有不敬,就算祀儿没了,我也不信郁久闾氏会简简单单去跟卢双妙套近乎。
郁久闾氏也耐人寻味地回了我一眼,微微笑道:“我想又如何?不想又如何呢?”
“皇后要是不想,那就当我没有对您说过。”我要报复卢双妙应该在很多人意料之中,所以也不怕郁久闾氏说出去,直言道:“反正现在祀儿已死,我再无牵挂,大不了跟卢双妙同归于尽,一样算报了仇。但若是皇后想,或许我也不用同归于经了,就算不能用祀儿的事搬倒卢双妙,皇后就没有其他办法?除掉卢双妙,于我是报仇,于皇后而言,就是多了两个无依无靠的孩子可以拉拢了吧。”
“……姐姐,才几天没见,我都对你有点刮目相看了。”郁久闾氏的笑容扩大了几分,口气好像是真心赞扬,我却并没有感到多么高兴,心里反倒沉甸甸的。
以前的我绝不会把陷害人的话说的这么干脆利落,人与人之间纵然有很多龌蹉不和,我却觉得没必要挖空心思让人没有活路。我恨奚铮的时候,也没有成天钻营怎么害死他,因为那样的话,我感到自己也会变的面目可憎。
可是祀儿的死让我放弃了这种想法,想想无知又无辜的他,于睡梦中被人夺去性命,我就算为他变成恶毒之人,又有什么关系!
也不知我心中的恶念是不是泄露到了脸上,郁久闾氏对我故作神秘地点了点头,就像开玩笑似的轻飘飘道:“不瞒姐姐说,我还真有一点小主意。”
作者有话要说: 哎呦妈啊,没有存文就申榜这种事再也不能干了,我这么懒的人给我个更新活力榜不是讽刺吗!
通宵憋完最后7000字,我让去喘几天气去OTZ
☆、解连环
郁久闾氏叙述她那“小主意”的第一句话,让我颇有点莫名其妙——她问我清奴与我的关系怎么样。
清奴陪我北上,一起在陌生的宫廷里相互支持,她为我甘愿冒险,我也帮过她达成心愿,关系自然很好。我这般如实回答,郁久闾氏便道:“那不如请她想点办法,先从除掉卢王妃开始。”
“卢妃?”我有些不解,这跟卢妃又有什么关系?
“陛下不愿意动卢双妙的原因是什么?并不完全是因为没有她加害三皇子的证据,而是她背后的卢氏。” 郁久闾氏慢慢解释道。卢氏百年钟鼎世家,在朝为官者和门生故吏数量可观、盘根错节,即使奚铮也不好太过得罪,“但是这样有权势的外戚历来都不讨帝王喜欢,若是三皇子在,卢双妙的儿子绝没有登上皇位的可能,否则朝廷还怎么遏制卢氏,所以我当初才对姐姐说,卢双妙不是个可靠之人。”
我想起当时问郁久闾氏为何选我结盟时她的回答,原来是这么个意思。她是看出了卢氏在奚铮眼里已成了尾大不掉的麻烦,所以卢双妙的显赫地位也不过是镜花水月,随时都可能倒台。
“可惜三皇子夭折,剩下的两个皇子中,大皇子毫无外援,于淑仪出身微末,不能服众,二皇子虽然外戚强横,但聊胜于无,如果将来没有更好的人选,恐怕还是得选二皇子,陛下这才不想动卢双妙,这跟之前姐姐犯事,陛下终究也没重惩姐姐是一样的道理。太子的生母,是不能有污点的。”
“那为何又要先拿卢妃开刀?”卢妃和卢双妙虽然是堂姐妹,毕竟还不是一家,就算卢妃有什么事,也不至于牵连到卢双妙。
郁久闾氏嫣嫣一笑,“姐姐刚才还挺伶俐,这会怎么又糊涂了?拿谁开刀是其次,关键是要绊倒卢氏,没了卢氏,卢双妙随时都可以处理掉,可要想绊倒卢氏,就得有个借口,我们只要制造一个借口,剩下的事情陛下会替我们做的。”
我似乎有些明白了,可同时也很怀疑,“你是说奚铮也想除掉卢家?你怎么知道的?”
“蛇有蛇道,鼠有鼠道,姐姐就不要刨根问底了吧。”郁久闾氏说着换了一个不好意思的调皮笑容,就像办错事的小孩子死不承认的模样,可我已知她这开朗活泼的外貌完全是个假象,她内里的心思绝不比任何一个年长者逊色。
看来她也不像我想的那样孤立无援,不过不管是她还是柔然对北朝伸出触角,都不是我关心的问题,所以我如她所愿,不再追问,只问她怎么抓卢妃的把柄。卢妃虽然比卢双妙来得更蛮横跋扈,但做王妃到现在都没被怎么样,可见也不是那么好捏的。
郁久闾氏却不以为意,“没有现成的把柄,那就制造一个呗。一个早就恶名昭着的毒妇,不管往她身上泼什么脏水,都很容易取信于人吧。”
至此,我终于通透了郁久闾氏的想法。她想借清奴陷害卢妃,然后由卢妃来作为扫除卢家的突破口,只要奚铮真像她所说的那样也想除掉这个外戚,那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了。
这么迂回的方法还真不是我这个直性子能想出来的,我讨厌一个人,就只讨厌他一个,也只针对他一个,不至于还要把他三姑六婆捎带上。可我最后仍然接受了郁久闾氏的建议,几天之后招清奴入宫。
可是还没等我对清奴开口,却发现了她一个惊人的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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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婢确实已经……怀孕三个月了……”清奴的声音细若蚊吟,显得十分娇羞。
我这天找她来,先是闲聊一些她的近况,可见她总是无意识地抚摸自己的腹部,觉得奇怪,就问她是不是有身孕了。这本是句无心戏语,居然真猜中了。
“你……你怎么不早说呢?”我不禁生出几分欣喜,她怀了奚峡的孩子,总算也心想事成了。
清奴却有些顾及地瞄了我一眼,吞吞吐吐道:“三皇子夭折,公主那么伤心,奴婢……就没敢说。”
我愣了一下,随即了然,原来她是怕我由此及彼,因为她的怀孕而更加想念祀儿,而且就算她那时跟我报喜,估计浑浑噩噩的我也是充耳不闻的。
“你这个傻姑娘……”我心里有些愧疚,对她笑道:“好事就是好事,我很久没听到什么好消息了,你还藏着掖着。”
她听我这么说,终于放心下来,笑容也跟着越发灿烂,“奴婢见公主现在恢复了精神,也很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