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担心郑丛冻着,又担心她饿着,硬着头皮进了厨房,虽知自不量力,但还是用脸打开了冰箱,里边的东西都被摆放的很整齐,车云他们把面包牛奶摆在我低头就能拿到的地方,此刻那里空着,仅有一袋小面包孤零零地躺在那里。其他的东西摆放的位置对我来说很难拿到,即使我就站在这么近的位置。
发现冰箱门上的鸡蛋我可以拿到,便用嘴小心翼翼地咬下来两枚,又找了油倒进锅里,不敢用嘴打开煤气灶,担心头发被撩,只好推来高脚椅坐好,用脚趾打开了煤气灶。
锅烧热了才知道,郑丛当时学做饭的时候有多难,因为对于初学者来说,鸡蛋真的很难被磕碎,我只有一只脚,自然没法拿起鸡蛋,只能用嘴叼着,脖子使劲,把鸡蛋磕在锅边,脸上的皮肤很快就被烘烤,磕了几次不破以后,眼睛都被热气烧疼,只能停下来喘会儿气。
很快我就换了办法,关火,拿来个碗,把鸡蛋磕到碗里,然后再下锅,我的毅力被修炼到了一定境界,自然比郑丛要有耐心,通过不懈地坚持,终于将两枚鸡蛋磕破,看着蛋液滑进碗里,却也有些急躁,因为有些细碎的蛋壳随着蛋液一起流进了碗内,我只能干看着,没法把它们剔干净。
鸡蛋被我磕磕巴巴地煎熟了,离近了可以看到里边的碎蛋壳,我轻轻叹了口气,咬着盘子边将它运到了餐厅的桌子上。
正思索怎么才能把郑丛叫下来时,却发现客厅里有声响,探头一看,她已经从露台上下来了,此时正穿上了外出才穿的一件超薄羽绒服,一上午在露台一定是冻着了。
“小草,我煎了鸡蛋,你先凑合吃一口好吗?家里没什么吃的了,你想吃什么,我订外卖。”我鼓足勇气走到客厅对她说。
郑丛终于抬起头看我,那眼神却是冷冽的,让我不禁打了个寒颤。
“不用。”她的声音透着寒气。
对于一个我能独立下楼梯她都要夸很久的人,如果她不知道真相,看到我能够独立煎鸡蛋,该会有多么的高兴啊,可是现在一切都变了,她没有去餐厅,连看一眼我的作品的心情都没有,随手将头发扎成了低马尾,到玄关处换了鞋,一声不吭地出门了。
也不是完全没有声音,厚重的防盗门被关上的那一刻,还是很响的。
我想我们不应该这样相互折磨,但却又没有任何的好办法,如果有机会能好好谈一谈,让我怎样都可以。
腰背开始有些疼痛,是刚才长时间抬腿做事造成的,可是刚刚一直惦记让郑丛吃饭,全然没有感觉,此刻它们好像也知道了我的失败,所有的痛感都跳出来,刺激着我脆弱的神经。
很累,很乏,我要用别人做两三顿饭的精力去煎个鸡蛋。
推开餐椅坐下,我只能独品尝自己的作品,如果它还算得上是作品的话。腿很疼,我也没用筷子,家里没有人,便直接用了最省力的方法,低头直接咬住鸡蛋,味道确实不错,不咸不淡,可是才嚼了一两下,就被碎蛋壳硌了牙,还好,没有让郑丛吃。
此后每嚼一口都能感受到碎蛋壳,完全破坏了口感,但我对这些细小的东西完全无可奈何,毕竟是自己做的,忍着也得吃完,但没法控制自己不去恨自己的无能,抬脚踢翻了旁边的餐椅。
没有郑丛的这个下午,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过的。手机一直在响,总有微信蹦出来,都是助理的,他们问我怎么样,和郑丛的关系好没好,要不要过来帮忙等等,我叼着电容笔一一回复了,告诉他们我很好,郑丛也很好,话很违心,所以只能发文字,担心语音的话掩饰不住自己的失落及痛苦。
我开始觉得手机上的字好小,小到我叼着电容笔的时候根本没法看清,凭借每个拼音的大概位置打完字,再放下电容笔,低下头眯起眼睛检查一遍文字,眼睛和屏幕的距离几乎要用厘米去计算了。检查完毕将微信发出去,眼睛有些刺痛,忍不住想流泪,不由自主地看了看手机,屏幕的亮度并不高,但是对我来说,却莫名觉得刺眼。
自从十岁开始穿戴假肢以来,右腿的假肢已经成了我的生活必需品,除非卧床,其他时候几乎离不开它,所以一整天没法用两条腿走路,就像是盲人失去了盲杖一般。
我站起来,一步步地跳着,尽量贴着墙,因为我也不想让自己再出什么意外。一直跳进了厕所里,稳住脚稍作休息,然后用下巴支开了马桶盖,我也没办法,这是我想到的为数不多的方法了。
靠在墙上看着郑丛帮我设计的挂钩,我还是有些紧张,此刻的我完全没有退路了,如果失败,也没有任何颜面去打电话向人求助。
思索了一下大概的流程,便用腰部凑近挂钩,我只希望睡裤被蹭下来一点,这样的话一会儿还可以独立穿上,可是谁想到,因为没有假肢的支撑,好不容易被我用挂钩蹭下来的裤腰,通过胯骨以后,突然一下子就滑到了地上。
第96章 孤单新年
我对味道很敏感,虽然很羞耻,不想提起,但毕竟还是让裤子上沾了尿液,虽然不多,但是它们吸附在空气里,一下下地撞击着我的味觉,即使脱下了裤子,依旧觉得满身的尿味。
光着下身去衣柜找浴袍,家里的一切家具都是根据郑丛而选择的,所以衣柜对我这个坐在轮椅上的人来说,简直高不可攀。咬着牙用一条腿站起来,却也没法够到衣架,无奈地摇摇头,只得把挂在其中的一件灰色开身浴袍用嘴咬下来。
这件浴袍已经跟了我快两年了,没结婚前就穿,除了舒服的质地以外,还因为它的长度到了膝盖,能够遮住全身,这对我一个人在家的话,仅穿一件是非常方便的。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将浴袍穿到身上,然后接了盆水将裤子泡了进去,其实对我来说,洗衣机当然更方便,可是平时被人伺候惯了,三十岁了,看着洗衣机上的那些按钮,却并不会使用。
从郑丛出门后的一个下午,我一直坐在浴室里和脏裤子较劲,这是我第一次洗衣服,遇到了很多意想不到的困难。不知道为什么王威他们准备的都是桶装洗衣粉和洗衣液,我的脚不可能把它们拿起来,自然也倒不出来。没有办法只能找来了并不常用的肥皂,用脚夹着放在裤子上蹭来蹭去,但是如此滑溜的肥皂并不听话,蹭几下就滑出去一次,只能再不厌其烦地将它捡起。
冬天的黑天来得早,五点多钟,天就暗了下来,我终于将裤子洗好,却沉甸甸的没法将它拧干,确定自己已经绞尽脑汁了,也没有想出能把它挂起来晾晒的办法。脚在水里已经泡了一个下午,能模糊地看到脚趾已经发白了。
担心脚会抽筋,又实在筋疲力尽,勉强将它提起来放进洗手池,再也没有了力气。
天已经黑透了,可是郑丛还没有回来。
她还会回来吗?
这就是这一年的最后一天,呵呵,就这么以一种极其孤独落寞的方式度过了,早饭喝了冰箱里的最后一瓶牛奶,午饭吃了两个满是碎蛋壳的荷包蛋,就再也没有吃过东西了。
舔了舔发干的嘴唇,虽然很渴,但一整天都没有喝水,虽然穿着浴袍去厕所会方便一些,但我也不想再把内裤弄脏。
八点一过,电视里开始播放跨年晚会了,我坐在沙发上,看着屏幕上模糊的人影随着欢快的开场音乐唱唱跳跳,并不能把快乐的情绪感染给我。茶几上放着郑丛前几天吃了一半的薯片,伸脚过去夹了一片,才发现,放不进嘴里。
以往都是穿右腿的假肢,左腿弯起来架到右腿上,再弯腰低头,左脚就可以碰到脸,可是此刻没有假肢的支持,只能把左腿架在茶几上,再极力弯腰去迎合,吃个薯片,脊柱都要跟着受罪。
我以前从来不吃零食,自从郑丛来了,她喜欢吃的零食才逐渐变得多了起来,我感受着薯片的味道,不管怎样,至少能够果腹。
微信又开始响起来,收到了很多新年祝福的信息,看着车云发来的很滑稽的表情,只能苦笑。王威问我过得怎么样,用不用他们过来。我咬着电容笔,一点一点地回复给他:我和郑丛很好,不用过来。
电视里又开始热闹起来。孙楠出场的时候,郑丛回来了,我整个人都变得紧张起来。
她在换鞋,见我看向他,便冷冷地看着我,杀气逼人。
很快就有酒味扩散到空气中,我知道她是喝酒了,便道:“你吃饭了吗?”她从我的身边经过,身上也全是酒精的味道,低声道:“吃了。”
她晃晃悠悠地进了浴室,虽然知道她的酒量好,但也不放心,一步一步地跳过去,靠在墙上看着她,她发现了我洗过的裤子,没有说话,拿个盆把依旧很湿的裤子放进去,用脚把盆踢了出来。
很快门内就响起了水声,我担心喝了酒的她会滑到,就靠在门外不敢离开,可是转念一想,就算我及时发现她摔倒了,也没法扶,叹了口气,只好黯然地跳回沙发边,将手机准备好,如果出了什么问题,只好向王威他们求助。
好在郑丛不像我这种废人似的容易摔倒,她吹干了头发,穿着新买的淡粉色睡衣向卧室走去,却不再看我哪怕一眼。
不洗澡睡觉会很难受,但是我又没法独立洗澡,更不可能开口求郑丛的帮助,只能忍耐下来,打算直接睡觉。好不容易跳过去,刚歪坐到床边,已经躺下的郑丛就坐了起来,说:“你别睡在这儿。”
“啊?那我睡在哪?这里不是我的房间吗?”我本想争取一下,没想到她却冷冷地说:“对,这是你的房间,那我走好了。”
我被吓了一跳,这大晚上的,她要走到哪里去呢?连忙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这是你的房间,你别动,我换地方。”
我尴尬地站起来,准备在她的注视下狼狈地用一条腿跳出去,但又觉得心有不甘,一切都应该解释清楚才对,便稍微有些打晃地转过身子来,认真地说:“小草,我想和你谈谈。”
郑丛没有立马拒绝,却也不说话,保持坐姿似乎是等我继续说下去。
“我对不起你,第一次看到你的简历的时候,我就知道是你了,我应该及早告诉你的,可是一直不知道你究竟记不记得我,我们谈恋爱的时候,我也提起过申英中学,就是想试探一下你,感觉你完全不记得我这个人了,也就觉得没有说出来的必要。到了后来,知道你满心的恨意以后,就更不敢说出口了。”
郑丛突然笑了,她嘴角的弧度很大,喝了酒以后的她果然又变成了另外一种情绪,她就这么笑着看我,而那种笑让我觉得诡异。
我要说的也就是这些,这些日子以来的担惊受怕也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宁愿当时救我的不是她,或者,我宁愿当时没有人救我,这样的话,世界上就会少了两个失意的人了。
这些话我没有说出来,放在心里就好了。
我的平衡能力不是很好,说完这么多话,左腿已经开始打晃,随时要摔倒了,如果此刻摔倒,心寒意冷的郑丛大概也不会再像以前那样来扶我了。
我笨拙地向左跳了两步,让自己的身子靠在了墙上,郑丛还坐在那里,但是这增加的两步距离,已经让我再也看不清楚她的表情。
“你记得你救了一个落水的男孩,却不记得我就是那个男孩,我感到很奇怪,如果你要是恨那个人,不应该记住他一辈子的吗?”我问出了一直都想不明白的问题。
郑丛摇了头,终于开口:“我救的那个男生手脚齐全。”
我呵呵一笑:“我戴上假肢的时候不也是手脚齐全吗?人溺水以后都会拼命挣扎,就是因为我没法挣扎,你这么一个柔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