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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在这里,等风也等你-第49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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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庄满仓是庄家的主脉,主脉上的人快死绝了。所以找边缘亲属来继承家统?
  不不不,应该不是这样的。
  阮舒盯住闻野。
  闻野悬数秒笑意,在这个问题上倒并没有隐瞒:“你们家从你太姥爷开始,确实是边缘亲属。”
  从太姥爷开始……?阮舒心头在此轻顿,自行循出他的言外之意:“太姥爷的时候发生什么事情了?”
  闻野又喝一口他躺椅旁桌面上的鸡尾酒,二郎腿抖落得愈发恣意:“你太姥爷是当时那任庄家家主最小的一个儿子。把你太姥爷过继给了没有子嗣的一位堂兄弟。”
  他点到即止。
  阮舒也立时恍然。
  这才对上了。否则想不通,庄家明明是个大家族,主脉之外肯定还有许多旁支。闻野看上什么了,非得找一个脱离庄家大半辈子的庄佩妤来争夺继承权,而且还是一个女人,怎么都没有说服力。
  不过依旧存在疑虑——
  “我不仅是个女人,而且是个外姓的女人。”她道出症结和疑虑。
  虽说如今的大趋势是提倡男女平等,女儿和儿子一样享有继承权,但传统观念上,除非女儿终身不嫁或者女婿入赘,极少数的人会选择女儿,否则等同于家权旁落。尤其类似庄家这种家族,不可能不谨慎的。
  “庄佩妤和陈玺结过婚了?”闻野倏尔问。
  “没有。”
  “你被认回陈家的家谱没有?”
  “没有。”阮舒略一眯眸,模模糊糊明白过来他特意提出的要点——她是庄佩妤未婚先孕的产物。即便陈青洲找到她了,也不曾真正认祖归宗过。闻野要从这两个漏洞之中做文章?
  进一步的,她好像也更清楚地明白。同样是庄佩妤的女儿,闻野选择她而不选择林妙芙,撇开闻野曾一语带过的“你的父亲比你妹妹的父亲要强”,大概这也是其中一点原因。相较之下,林妙芙才是真正的外人,而她的身份定位则相对模糊。
  “知道你为什么姓‘阮’么?”闻野再问,思维有点跳跃。
  阮舒被问住。因为她自己也不清楚。
  以前城中村里鱼龙混杂非常乱,很多人都是没有身份的黑户,比如他们家。她甚至连那个酒鬼兼毒鬼“生父”的名字都搞不清楚,只知城中村的左邻右舍和每次庄佩妤的客人们所喊的他的外号而已。
  “我为什么姓‘阮’?”她反问闻野。
  闻野从躺椅上起身,踱步行至她跟前,仗着身高的优势。居高临下的睥她:“庄家的族谱记载,你姥姥是‘庄阮氏’。”
  她的姥姥,也就是庄佩妤的母亲……阮舒眼波不动,未带任何感情似的,平淡无奇地接收了这个简单的讯息:“噢。”
  闻野的眼神里却是谙了一抹她看不懂的古怪,只是未及她细细探寻。便消失,恢复成他一惯的轻蔑和不屑。
  然,疑虑依旧满腹。阮舒又挑了个和今日谈及的内容比较紧密相关的:“庄家的继承权三十年前就产生问题了?”
  这个问题的答案其实非常明显,已毋庸置疑,否则庄满仓何故那么早之前就迫害庄佩妤?她更在意的是,庄满仓为何迫而不杀?难道不是应该干脆利落地彻底斩草除根以绝后患才对?
  闻野却是置若罔闻。走回去躺椅。
  ok~阮舒pass掉,尝试下一个问题:“庄佩妤在庄家是什么辈分?我在庄家又是什么辈分?”
  纠结的是“姑奶奶”这个莫名其妙的称呼。
  当时吕品的反应,分明默许了那个酒鬼的弟弟如此唤她。
  “你觉得什么辈分比较有创意?”闻野揪住前面她所埋汰过的字眼不放。
  ok~阮舒再pass掉,尝试最后一个问题:“你有多大的把握能让我把继承权争夺到手?”
  闻野喝光鸡尾酒,不答,反问她:“你有多大的动力想从庄满仓的手中拿走继承权?”
  阮舒则戳穿道:“你之所以要安排我在回庄家之前先见我在城中村的酒鬼养父。还好心好意地向我透露陈年旧事,是为了挑起我对庄满仓的仇恨,从而激发我夺权的斗志。”
  闻野默认不语。
  阮舒唇角旋开一丝哂意:“很可惜。要让你失望了。”
  除了满足她的一部分好奇心,她半点感觉都没有,就像在听一个外人的故事,而非她自己同在当事人之列。
  或许这近一年来确实经历了太多事,也改变她太多,因此在城中村和在林家时的过往苦难于她而言早已淡如清风。
  曾是黑沉的噩梦。但被人叫醒了。
  所以当初她能够做到不恨陈家,不和陈青洲计较;现在,一个陌生的庄满仓。又能怎样?
  “其实你不必如此。”阮舒淡淡道,“既然我同意和你合作,就会信守承诺。要庄家的继承权是么?我不知道你想要来的具体原因。但我会帮你。”
  “另外,出于保护自身的角度,你总把很多事情对我藏着掖着。我无话可说,我也不探究便是。不过,假如是和争夺继承权相关的,我建议你最好和我摊开来明言,我才能更好地帮到你。之于我而言,庄家的继承权什么都不是,你无需担心我知道得太多后生出独占的心思。”
  这算是两人认识以来,她对他最坦白直率最掏心掏肺也是最心平气和地一次讲话。
  而言毕,阮舒的神思却是有些恍惚,生出一种似曾相识之感,觉得自己好像曾经处理过类似的事情。
  两三秒后,她反应过来。
  她又记起了傅令元。
  记起她和傅令元契约婚姻之伊始。
  同样的,傅令元要利用她达成他的某些目的;同样的,傅令元不把事情和她摊平讲明喜欢卖关子,逼得她总是临场发挥;同样的,她为此向傅令元不满过。但傅令元搪塞以她聪慧机敏的赞美之词,依旧我行我素,惹得她时不时要恼火地发脾气……
  所以是过去积累的经验,令得她如今面对类似的情境,能够从容处之?
  阮舒垂眸,勾了勾耳畔的碎发,沉默地甩开脑中的回忆。
  闻野则在讥笑:“你在教我怎么做事?”
  “没有。”阮舒复抬眸,唇色尚殷红,神色清清淡淡,“你随意,喜欢怎样就怎样。”
  “我先回房间。之后有进一步的安排再找我。”
  她转身。
  夕阳穿透过树叶打在她的背上,落下斑驳,淡漠得仿若有一堵屏障,将世界隔绝在外。
  闻野眯眸,自鼻子里嗤声冷哼。


第431、梦里无人

  夜里睡觉,阮舒始终重复一个梦境。
  是庄佩妤在佛堂里自杀的场景。
  一开始明明一切都很正常,她跪在佛像前的蒲团上,就着万籁俱寂的夜,闭阖双眸,嘴唇嚅动,手中攥着佛珠一颗紧接一颗不断地拨动,然后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不知过了多久,她忽然停下来动作,睁开眼睛,目光直视佛像。
  彼时的她已如凋零的风中残叶摇摇欲坠,青衣在身却骨瘦如柴,眼睛周边也凹陷下去,憔悴无比。
  就那么呆滞地凝注佛像片刻,她倏尔笑了……
  “……”
  阮舒从床上坐起来。
  身上全是?糊糊的汗,脑中最后停滞的画面里,庄佩妤的脑袋无力地栽在胸口,像极了虔诚忏悔的姿势,两只手依旧抓着那串佛珠,垂落在膝头。
  庄佩妤……
  阮舒对自己的这个母亲。感到前所未有地困惑。
  睡前关了空调。如今密闭的空间里没有通风,空气闷窒得几乎停止流动,喉咙干干的,每一口呼吸都很拥挤。
  光着脚踩上地板,她行至窗前,打开窗户,深长地吸一口气。外面涌进来的细密的凉润慢慢浸满肺叶,将梦境所带起的些许躁动情绪稍加抚平。
  口干。
  原先搁在床头的水杯已空。
  阮舒带上杯子走出主卧。
  外面的两张床,上铺是空的。下铺的庄爻第一时间察觉动静:“姐,怎么了?”
  留意到她手中的杯子:“要喝么?”
  他站起身要接过:“我帮你。”
  “不用。”阮舒避开,兀自走向厨房。
  庄爻跟在她身后。
  阮舒打开冰箱倒冰水。
  庄爻提醒:“姐,喝温的吧。”
  阮舒不予理会,继续自己的动作。
  庄爻无奈,只能眼睁睁看她半杯凉水下肚。
  却听她忽然问:“为什么不救她?”声音仿若渗透着冰水的凉意。
  庄爻一时没反应过来。
  阮舒转过身,?淡的灯光之下,两只眼珠子异常地?:“你洞悉佛堂里发生的一切,看到她自杀,为什么不救她?”
  庄爻怔住,感觉这一刻在她的目光之下,自己无所遁形。?两秒。他道歉:“对不起,姐。我没有时刻守在监控前面,是之后才发现的。”
  他这算承认了,承认佛堂的摄像头确实是他所安装的。
  “那么她的其他异常呢?”阮舒幽声质问,“三天。她把她自己关在佛堂里整整三天,抄经文,烧经书。那三天,哪怕一秒钟,你都没有在监控之前?”
  她原本不在意的,可此时此刻,她捺不下心里的一股冲动,大有不依不饶似的架势。
  庄爻无从辩解,能说的依旧只有三个字:“对不起。”
  手指在杯壁攥得紧紧的,阮舒舒缓着整颗心脏的紧缩,问:“你整容成林璞,潜入到林家的目的,是为了确认庄佩妤作为庄家人的身份?”
  “不完全是。”庄爻比闻野利爽不少,但依旧是讲一半藏一半。
  “你和林翰在监狱里认识的?”自从知道林翰是他杀的,阮舒便想搞清楚了。
  “是。”庄爻点头。
  “意外,还是蓄意?”她倾向前者,否则为了和林翰套近乎而牺牲自己的人身自由,代价无疑太大。
  庄爻的回答也证实了她的猜测:“我比他早进去。”
  “后来得知他是林家人?”阮舒颦眉,“也是通过他了解到林家的信息,发现庄佩妤在林家的?”
  “姐……”庄爻面露一丝为难。
  阮舒止住,换了个问题:“我是陈玺的女儿,你是通过庄佩妤和傅令元的对话得知的?”
  “是。”庄爻承认。
  “我邮箱里的两段视频,是你截取摄像头里的内容之后发给我的?”
  “是。”
  虽说早已心中有数,但今天才算真正得到他本人的确认。
  阮舒直勾勾地盯他数秒,再问:“你特意发给我那两段内容,是为了挑拨我和傅令元的关系?”
  “不是挑拨。是呈现给你事情的真相。”就像先前承认他们特意在陈青洲结婚当天放她下山一样,庄爻还是那般大大方方,理直气壮,“我说过,我后来发现傅令元不适合你。”
  “你是不是也和闻野一样觉得我傻。觉得我贱,连逼死自己亲生母亲的仇,都可以不和傅令元计较?”
  “没有。”庄爻回答得快而确定。
  “可我现在回头想想,觉得自己就是那样的。”阮舒嚅喏,声音忽而低了。
  庄爻见不得她因傅令元而失落的模样,想再说两句。
  阮舒却没给他机会,率先一步掠过他。飘回卧室。
  …………
  很奇怪,房车就这么停靠在沙滩两天,竟然也无人前来驱赶。
  而且阮舒不明白,难道连暂时落脚的地方都没有,比如沙滩后面就是一家酒店,为何偏偏要继续住在房车里?
  这个问题暂且无解——和这样的三个人呆在一起,阮舒连好奇的欲望都快要丧失了。
  但没忘记闻野提过,荣一会晚一日抵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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