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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有简图,还是铁路局的朋友送的,详细的都是军用的了,你看吧。”席先生小心翼翼的摊开一张图,上面是写着最新江苏省地图,黑白的,一看就比较简单,但是铁路线,河道和主要城镇该有的都有,可谓五脏俱全。
黎嘉骏从南京开始看起,顺着铁路津浦线往上看,耳边是席先生的介绍:“徐州号称五省通衢,南北通陇海、津浦两大铁路干线,又同时是运河和黄河的重要港口。”
“这样的城市很多呀……”黎嘉骏还在看着,地图上字迹小而模糊,她对江苏省并不熟,此时只能一个个眯眼看着,随口问道。
“你不明白,你看。”席先生点着地图,“北上是北平,南下是南京,往西背靠洛阳和西安,你把四朝古都相互连上,最短距离的交界点是哪里?”
“……徐州。”黎嘉骏觉得的军事地理素养被点亮了。
“接着,你看,徐州虽然西面一马平川,但北临山东丘陵地带,南面江南密布的水网,是两者的交界处,要北上必须通过水网,要南下必须通过丘陵,而要西侵,则必须通过两者,通过两者,意味着必须过徐州,无论要往哪边去,徐州都是那扇绕不过的大门……”
黎嘉骏听着,越听越心惊。
“三国时徐州即是吴魏胶着之处,至宋朝金兵南下亦止步徐州,后有朱元璋得徐州而窥洛阳从而推翻元朝,你看这儿……”席先生点了点一个地方,“这儿认得吧?”
“沛县……哦!刘,刘备老家!”
“……刘邦。”
“对对对,哎我老混起来。”黎嘉骏吐舌头,蛮不好意思的拿头,一面手指就顺着沛县就开始往上看。
席先生还在说:“自古有九朝帝王徐州籍的说法,西楚霸王项羽定都彭城,汉高祖刘邦出自沛县,东吴孙权生于徐州下邳,南朝梁武帝萧衍……”
“枣庄!”
“……不是,是古徐州刺史部,东海郡兰陵县。”席先生断然否定。
“先生!让我去吧!”黎嘉骏激动的抬起头。
“你喜欢萧衍?可他不是枣庄人,你连他出身都……”
“不是不是,先生,我不是喜欢萧衍。”黎嘉骏急得忍不住打断席先生的话,“我是说,我喜欢枣庄,哦不不,不是喜欢,额,我知道枣庄。”
“……知道枣庄的人,多了去了。”
“哎哎。”黎嘉骏原地转圈,她都不知道该怎么说,“反正先生,我能去吗,我想去,相当相当想!额……台儿庄是在那儿吧?”
席先生沉默良久,点头:“是。”他看着黎嘉骏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忍住,“你倒是,知道台儿庄。”
黎嘉骏此时脑子都在发热,拼命点头:“我我我我知道!”
席先生没有被她那股突来的热力烧到,反而背起手沉吟起来,他转了两圈,又确认道:“你真要去?你可知道,虽然不是士兵,可是前线变化多端,一个不慎,就会丢掉性命?”
“没人比我更清楚了。”黎嘉骏笑笑,“您让丁先生回来吧,他很久没休息了吧。”
席先生没否认,他表情严肃:“你先出去吧,冷静一下,我再考虑考虑。”
“别呀先生!等我冷静过,我说不定就怂了啊!你现在直接一口答应!我肯定硬着头皮也上了!”黎嘉骏急得口不择言。
席先生哭笑不得:“你这是什么说法,这岂不是让我趁人之危?”
“先生!我说真的!我肯定不后悔!”黎嘉骏急得跳脚。
“哎。”席先生长叹一声,点点头,“不后悔?”
“不后悔!”后悔也只能硬着头皮了,黎嘉骏心想。
“那去准备准备吧,不出这几天了。”席先生摆摆手,“最近联合国来了一些英法美德的媒体记者准备前往徐州采访,租界专门派了一架专机载他们过去,我们主编与《字林西报》的几位主编相熟,争取到了两个座位,我本打算陪同卢燃先过去,如果你愿意,那就顺便换了你丁先生回来吧,他也实在是辛苦了。”
都不用奔波的!黎嘉骏刚有点小冷却的热情又高涨起来,点头哈腰:“是是是!谢谢谢!我这就去准备!”说罢她走了出去,关上门,长长的吁了口气,一转头面对空旷安静的办公大厅,忽然愣住了。
……刚才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是什么呢?
……怎么突然想不起来了……
※※※
※※※
【作者有话要说】
有关刘湘,有一个故事我记忆很深
抗战初期,校长召开全国将领会议(又说是国防会议),商量打不打,怎么打。
虽然都是主战,但是在“地主”心态下,在座将军大多只喊口号,不上干货。
唯独刘湘拍案而起,吧啦吧啦悉数他要出多少人:“抗战,四川可出兵30万,供给壮丁500万,供给粮食若干万石!”讲了两个多钟头。
当时所有人都呵呵了,在场排排坐,论战斗力论财力川军垫底,离日本的距离倒是全国第一,站着说话真不嫌腰疼。
谁知刘湘一回川,转头就拉起了队伍,轰轰烈烈的出川了,还真如他所说,一点都不带水分。
这一点上讲,真是条汉子。
……
至于韩复渠
争议比较大,有说他为了保枪杆子避战,也有说他主战但是主力炮兵被校长调走才打不过,但是各方说法有一点却是统一的。
他打了一点,打不过,带着兵就一路退,退得义无反顾,从校长到临近战区司令全都让他不许退快守住,他全都一句“南京都掉了,还守XX干嘛”(类似的话)顶回来,一直到掉完整个山东。
他和李服膺的差别就是,李服膺是打到无兵,他则是为了所谓的保存实力而一触即溃。
韩复渠看履历可以知道,也是一个从草根爬上来的乱世奸雄,然而(我估计)东北王的身份让他犯了很多他的前任都有的错误,奢靡的生活迷住了他的双眼,让他变得短视而妄图自保,想保存自己这一地盘,任你外面天翻地覆,当时甚至和日本签了一个条约,大致意思是山东省保持中立,你们不打我,我也不抄你们后路,结果日本早上签好,晚上就拉开了他的大腿……
多方分析之下不难猜出,南京之后,不少人已经认定中国必败,而韩复渠,就是其中之一,只是他当时竟然没明白,既然他认定了中国必败,那么山东,又怎么能逃得脱?
以上仅个人言论,有谬误和不赞同欢迎讨论,拒绝无脑喷。
第一百二十五章 上海春节
今年的春节,上海没有下雪。湿冷的风呼呼的刮,黎嘉骏尝试着向重庆打个电话,结果果然是线路不通。
如果二哥还在武汉的话,那他为什么不想办法递个信来呢?这一段时间,联络不上家里,又没什么事情做,黎嘉骏觉得自己过得浑浑噩噩的。她知道自己这个状态不对,这几乎已经类似于那些上过战场的老兵,一旦手中没枪,就感觉干什么都不得劲。可此时自己贸然就给自己决定了接下来的去处,她却又心虚得不行。
不是因为可能放了余见初鸽子,无法在未来某一天跟着他乘风破浪到达大后方,而是因为老远不知何方的家人。
她还记得去北平时,二哥火辣辣的一掌,那时脸上麻麻的感觉,现在想起来还在留有余韵。
那时候她就已经知道作死是什么结果了,至少在二哥这儿会是什么下场,她已经深有体会。可是细想之下,她也能明白,这么多年来,家里其实一直在努力让她像一个正常姑娘那样生活,可是她心底里却完全抵触那样的生活方式,在她看来,身在这样的乱世,本身已经和正常生活say goodbye了。
但事实上,即使已经发生了南京大屠杀这样的事情,正常生活对于社会上层的淑女来说,依然是触手可及的,余莉莉就证明了这一点,甚至说,她们可以活得理直气壮幸福美满。
比如时不时的就组织慈善晚会,募捐了生活用品给前线战士;或是资助一些剧团,让他们直接为在胶州路孤军营内被关押的“八百壮士”表演;最多的则是参加一些“慈善”拍卖和赌马,贡献资金供应前线。
对他们来说,资金真正的流向并不重要,重要的就是过程,而作为万千百姓中的小股人群,他们究竟玩什么花样,有余力关心的并不多。
早上,黎嘉骏收到了余莉莉的邀请,参加商务部举办的除夕慈善拍卖会。自从黎家人全线撤走,黎嘉骏基本已经游离于上海的交际圈之外。想当初在杭州的时候,时不时回上海,紧跟着二哥走亲访友上蹿下跳,二哥负责在前面萌萌哒,她就负责在后头默默哒,出去遛一圈回来,半点感觉都没有。以至于现在,她有种自己是外地进城打工的农民工的感觉,举目无亲的。
几乎没怎么思考就拒绝了邀请,余莉莉一点也不意外,她似乎是得过余见初授意,但凡有这样的活动都带黎嘉骏一份,然而黎嘉骏宁愿出去闲逛,也不愿意参加,逐渐的,类似邀请也就成了个例行问候,不再有任何实际含义。
但年还是得过,她在房间里思考了一下,决定除夕夜在自己家过,做点菜,安安静静守个岁,然后香喷喷睡一觉,过可能是在上海的最后一个年。
可惜没有电脑和网络,否则该是个多爽的年,没有长辈带着拜年,没有觥筹交错你来我往的年夜饭……宅女的终极除夕。
她看了看钱包,决定去银行补充一下,然后下午趁菜场收摊前买点食材,尽量做一顿丰富的大餐。
下楼的时候,正遇到余见初进门,余管家正指挥着下人装饰大厅,看来这次年夜余家会搞一次大的年夜饭,看到黎嘉骏一副要出门的样子,就指了指门边,意思旁边说话。
“出门?”他的声音低低的,作为一个大忙人,他拥有着一个忙人该有的脸色,这阵子更是急速憔悴,眼窝都深了一点,脸型消瘦成了一个鞋拔子,黑眼圈极为明显,嘶哑的声音里透着深深的疲惫。
“是呀。”黎嘉骏端详了一会儿,噗的笑了一声,“你这样子,比我当年还像大烟鬼。”
余见初挑了下眉:“那看你现在的样子,大概我还有救,怎么,有事?”
“是啊,去买点菜……哦,你们是请了不少人来过年啊?”
“很多叔伯把妻女都送走了,我们这儿就认真办一桌大的,大家一块聚聚……你要买菜?不与我们一道?”
“我想回家吃。”黎嘉骏笑笑,“过了年就要走了,以后还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在这儿过年。”她见余见初眉一皱,立刻道:“我还没和你说吧,前日刚决定的,过了年我就去徐州了。”
“徐州……”余见初沉下脸,盯着她问,“你不去重庆了?”
“什么时候才能去重庆呀?”黎嘉骏苦笑,“你们全家都没走的意思,告诉我,你们是不是打算去香港?”
余见初沉默不语,表情很是挣扎。
果然……黎嘉骏心里叹了口气。她一直不好意思追问余见初什么时候出发,一方面是他忙得神龙见首不见尾,明显是脱不开身;另一方面就是,他全家都没见一点要撤大后方的意思,一直轻松自在我行我素,这种情况必然是心里有底,而与国家共苦难的大后方显然是无法给他们如此轻松的氛围的。
而最关键的一点是,杜月笙十一月份的时候,去了香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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