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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星崛起三部曲-第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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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没杀死他。”我说。
  艾薇茫然地看着我:“你在开什么玩笑?”
  我生气地回瞪她。
  “怎么可能……那枚炸弹……”她哑然,“你说谎。”
  “我救了他。”
  “为什么?”
  “因为我的任务很复杂,我需要留他那条命。舞者呢?现在是谁做主?米琪——”
  “做主的是我。”另一个存于记忆中的声音传来,口音与我妻子很像,但她的心被痛苦与愤怒所荼毒。我转身以目光迎接站在门口的哈莫妮,她半张脸依旧是遭受爆炸后的扭曲模样,露出冷酷无情但完好的另外半边,比我印象中老了很多。
  “哈莫妮。”我淡淡地开口。看来,这几年的时光并没有让我们的关系好转。“很高兴又见面了,我想报告一下现在的状况——内容非常多。”其实我根本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但我注意到她是怎么看着艾薇。“哈莫妮,舞者在哪里?”
  “戴罗,舞者死了。”
  哈莫妮带我到办公室,我们坐在米琪的办公桌前。房里有些粗糙廉价的家具,以及玻璃罐内用气体保存的改造器官。米琪躲在桌子后面,把玩着我们初次见面时那颗魔术方块。当米琪察觉我还认得那玩具时,他眨眨眼睛,看来精神状况稳定了些。艾薇靠在一个装有化学物质的大桶边缘。我虽然坐下了,却仍一头雾水。之前舞者对我应该有些计划,他考虑过整个行动的执行方式。怎么会就这样离开了?怎么可能?
  “舞者的遗愿是要米琪为我雕塑一支新军队。这支军队成员的力量和速度必须能与金种抗衡。我们筛选出精英,接受雕塑,虽然他们不能承受与你相同的过程从而变成金种,但在新计划中仍有一部分生存下来。”哈莫妮伸手往旁边隔窗一比,那儿的地板上列着上百根玻璃管,里面都装着一名新品种的红种。“再过不久,我们就会有上百名强化士兵,他们比以往更能对付金种。”
  听她的口吻,你真的会以为只要百人就足以对抗金种建立起来的巨大战争机器。事实上,恐怕只要我一人率领号叫者就能歼灭这些恐怖分子。而我们绝对不是金种中最顶尖的一群。
  她活动着另一只新手臂。她原本由血肉、骨骼构成的胳膊,在抢劫军火库时被一个黑曜种砍断,所以换上非常灵活有力的金属义肢——黑市出产的义肢都预留了装置武器的空间。单论做工,算是精致,不过与米琪的雕塑相比,又远远不及。只是哈莫妮一定不肯让米琪给自己动手术。
  “现在米琪变成犯人了吗?”我问。
  “比较像奴隶,”米琪苦笑,低声对我说,“连酒也不给我喝。”
  “米琪,我没准你开口。”艾薇骂道。
  “艾薇,没事。”哈莫妮一脸宽容地望着她,眼神转向米琪,“记得上次我们聊过什么吧?少讲点话比较好。”
  米琪缩起身子,视线在哈莫妮的左手打转。她腰上有个皮套,现在是空的。米琪显然在害怕着什么。哈莫妮没动粗恐怕只是因为有我在场。
  “你担心他会告诉我他是怎样被你暴力相向吗?”
  哈莫妮耸肩,对我这话不以为意:“米琪以前卖了多少年轻男女?与他相比,我们算什么奴隶主?在我看来,没赏他脑袋一颗子弹已经走狗运了。我本来可以找另一个雕塑师给他装上两根犄角、两只翅膀,让他表里如一,更像恶魔。但我没这么做。是不是啊,米琪?”
  “是。”
  “是什么?”
  “是,阁下。”
  听到那两个字,我大为光火。
  “舞者很尊重他,”我说,“我也是,尽管他……有些特立独行。”
  “他是人口贩子!”艾薇嚷嚷。
  “我们都犯了罪,”我回答,“尤其是现在的你,罪孽更重。”
  “早跟你说过了,他就是这副死德行,一副自己的品格多高,多有骨气。现在居然连米琪这种人他也可以找理由。”哈莫妮对艾薇冷笑,看来早就聊过了我的事,“戴罗,你那种态度留着到上头的时候再用,因为我们绝不再退让。委曲求全已经是过去式了。”
  “看来舞者真的走了。”
  “舞者是好人。”她那份沉默极为短促,几乎称不上是致敬,“半年前,他雇用一队灰种佣兵攻击通讯站,取得数据。当时我就告诉他,事成以后应该斩草除根,避免走漏风声,但他说……他是怎么说来着?‘我们不是恶魔。’然后,灰种的队长领到酬劳后,将舞者的据点位置告诉联合会警察总署。舞者连同两百个阿瑞斯之子,一下就被猎犬部队杀光。所以我们不再信任灰种,不再花钱找紫种,反正他们这几百年来根本是靠我们养活。现在,我们只相信红种。”
  艾薇的反应很不自在。
  “我在学院遇见另一个红种,”迟疑片刻后,我说,“叫提图斯,也是你雕塑的吗?”我瞥向米琪。
  “别看我哦。”他说。
  “你怎么知道提图斯是红种?”哈莫妮立刻反问,“他自己说的吗?”
  “他……露了馅。只是一些小地方。不过没有别人察觉。”
  “那你们相认了吗?”她虽没有露出笑容,但那声叹息似乎显示她放下了心头搁了很久的担子。“他是个好孩子。你们变成朋友了吗?”
  “他没发现我的身份。米琪,所以不是你雕塑的?”
  他等哈莫妮示意才敢回话:“不,亲爱的,你是我的第一次,也是我唯一的一次。”他眨眨眼睛,“提图斯的雕塑师曾向我讨些建议,然后根据我和你这个成功的前例来动手。”
  “你是舞者找的,”哈莫妮说,“提图斯是我带来的。他本名叫阿卢斯,是我在提孛斯矿区找到的。他没有坚持保留本名。”
  物以类聚。哈莫妮会看中提图斯不是巧合。
  “那孩子后来怎么了?”她问,“我们知道他死了。”
  怎么了?我下令让一个金种杀了他。
  但我只能一脸漠然地看着房里这三人,庆幸他们无法看穿我的心思,也不知道学院中发生过什么,否则我无法想象他们会如何看我。哈莫妮与艾薇根本无法理解我的努力,还有我现在的立场。我自己也一样。我本来以为这么多苦难是为了成就一个远大计划,结果根本是场空。我都看清楚了。即便是舞者,他原本也只是碰碰运气,走一步算一步。
  原以为会有人热情迎接,以为眼前会有支真正的军队,可以实现大家的梦想。我以为阿瑞斯终于会摘下那顶头盔,证实我的信念与期望没错。真是讽刺。我还妄想回到阿瑞斯之子的怀抱,我就不再孤单。此刻,与他们三个坐在水泥墙内的塑料椅上,我却比过去的每分每秒都失落无助。
  “一个叫卡西乌斯·欧·贝娄那的金种杀了他。”我答道。
  “死得利落吗?”
  “你不是应该明白,不可能有那种事。”
  “卡西乌斯就是和你结下梁子的那个人。是因为这件事吗?”艾薇兴冲冲地问,“因为这样贝娄那家族才要你的命?”
  我搔搔头:“不,是因为我杀了卡西乌斯的弟弟,主要是这件事。”
  “血债血偿……”艾薇喃喃低语,好像她真能明白这四个字的意思。
  “我们今天给了金种重重一击,戴罗。我们炸掉月球和火星上十二个地方,算是替舞者和提图斯讨回一些公道。”哈莫妮说,“行动会持续下去,这里只是其中一个据点。”
  她手一挥,桌上显出立体影像,紫种担任的新闻主播正滔滔不绝地报道各地惨况。
  “所以我该夸你们很厉害吗?”我问,“但现在你们和金种没两样。你应该很清楚。没策略、没‘关系’,也不思考一下吵醒沉睡的巨龙会有什么后果,反正杀就对了。所以几小时前艾薇就一次炸死上百个同样低等色族的人。”
  “反正不是红种,”哈莫妮说完,又有些别扭且不太诚恳地补上,“也没有粉种。”
  “明明就有!”
  “那就将他们的牺牲铭记在心。”哈莫妮一脸严肃。
  “Vox clamantis in deserto。”我喊道。
  米琪静静坐在一旁,此时却露出浅浅笑意。
  “想用金种的怪腔怪调吓唬我们吗?”哈莫妮问。
  “他是觉得自己像在沙漠里头大喊,怎么喊都没反应,”米琪解释,“这只是简单的拉丁文。”
  “你以为自己什么都懂吗?”她继续说,“因为成了金种,就忽然间无所不知了?”
  “让我变成金种的目的不就是这个吗?为了要了解他们的思考模式?”
  “不是,我们的目的是为了让你有机会对准他们的要害展开攻击。”哈莫妮握紧拳头,捶打金属手掌,加强语气,“别一副你出身高贵的模样。记住,我很清楚你这皮囊底下装的是什么,不就是一个眼睁睁看着妻子被吊死,然后就想自杀的胆小鬼吗?”
  我坐在那儿,无言以对。
  “哈莫妮,他想帮忙。”艾薇轻声说,“戴罗,我知道你和他们一起生活了好几年,所以现在会觉得很矛盾。但我们一定得打败金种,因为只有痛苦可以让他们醒来——他们也用痛苦来控制我们。”
  女孩缓缓说出自己的故事。
  “服侍金种的第一天,是我这辈子最快乐的时候。那感觉很难用文字描述,就好像见到了神。后来我才明白,那不是快乐,只是因为终于不痛了。”
  “戴罗,那是他们训练粉种的方式。我们在所谓的‘花园’长大,可是每个人的身体都被植入机器,让我们时时刻刻感到痛苦。金种把那机器称为‘丘比特之吻’,它会刺激整条脊椎、痛楚直达大脑,永远不会停下,不管你闭眼睡觉或大哭都没用。只有在服从的时候痛楚才会暂停。大概十二岁时,金种会取出机器,可是……我想你无法明白,粉种一辈子都会担心那种痛又回到自己身上。”
  艾薇刮着指甲:“所以,我们必须让金种感受到痛,感受到恐惧。如此一来,他们才会明白,伤害我们就必须付出代价。哈莫妮的意思其实是这样的。”
  我还以为金种是唯一无药可救的色族。但是,看样子每个人都在黑暗中跌撞受伤,灵魂深处被扯开伤口,却找不到愈合的药方。如果没有伊欧,我也会和他们一样迷失自我。
  “伤害他们没有用,艾薇,”我说,“重点是怎么打败他们,这是我从伊欧和舞者身上学到的。我们该做的是挖掉树根,结果现在却一直摘树上的苹果。到处装炸弹能有什么效果?暗杀某个人又能成就什么?我们必须改变联合会建立的社会结构,才能削弱他们的统治基础。你们这样做没有用。”
  “看来你对自己的任务有所曲解,戴罗。”哈莫妮说。
  “你有资格对我说这种话吗?”我问,“你怎么会明白我看见什么、听见什么?”
  “这就是重点——你看见了什么?不就是和那些高高在上的上流人士一起用餐、喝酒?所以才觉得活在理论的世界就已足够。那我又看见了什么呢?我们躲在这种不见天日的地方,随时有生命危险。这段期间你在干什么?你在夸夸其谈,玩乐享受,和粉种上床。我亲耳听见舞者死前的声音,他们被猎犬杀死时的惨叫隔着通讯器传来,但我一个也救不了。要是你亲身经历一回,就会明白唯一能对抗烈火的东西就是烈火。”
  我很清楚这样的争辩会有什么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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