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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好,骨头完整,”他查看血淋淋的遗体后来到妹妹面前,“好久不见,弗吉尼娅。有什么话想跟我说吗?”
“我对你无话可说,”她咬牙道,“对怪物有什么话好说的?”
“嗯。”胡狼以两根手指端起妹妹的下巴,卡西乌斯见状,手立刻就搭上锐蛇,可是一旦出手就会当即被莱拉丝等一干人碎尸万段。“我们要一起熬过去,”他声音很轻,“你还记得自己说过这种话吗?”
“不记得。”
“很小的时候,妈妈刚走那阵子,我哭个不停,你说你绝对不会离开,但克劳狄乌斯一找你,你就彻头彻尾忘掉我的存在。我留在空荡荡的大屋里流泪,那时我就体认到,人拥有的终究只是自己。”他轻轻点了野马鼻子一下,“妹妹,接下来这几个钟头,我将会挖掘出你真正的样貌,能看到埋藏在这外表底下的东西真是令人兴奋。”
胡狼走过来给我解开口套。尽管跪着,我的体形还是比他高大,光体重就多了五十千克。但他犹如海洋,既广且深,诡谲幽暗,埋藏无穷威力,沉默却如雷鸣,慑人心魄。我看得到他父亲的影子。如今落入了这人的局里,我不禁担忧所有努力终将枉然。
“又见面了,”胡狼开口,但我没有回答,“认得吗?”
他用笔点了点甲冑上的肋骨,我们的距离缩短后,我看清了上面刻的东西。“以前我父亲说,人的地位取决于自身的行为,可是我倒觉得是取决于对手,你怎么看?”他靠得更近,一条肋骨上的图案是戴着尖刺日冕头盔的人,另外一条则是箱里装了颗头颅。
胡狼拆下费彻纳的肋架挂在身上炫耀。
我怒火中烧,扑过去想咬他的脸,喉咙发出低吼,仿佛受创的猛兽,野马听见一脸错愕。但我被他手下压制着,气到浑身发抖,却只能在胡狼面前蠕动挣扎。卡西乌斯瞪着地板,特意避开了野马的目光。我发出的声音粗哑得像是变了个人,只有胡狼能召唤出一个人灵魂最深处的黑暗。“我一定会扒下你的皮。”
他似是对我感到厌倦,翻个白眼后弹弹手指。“嘴还是塞起来吧。”塔苏斯立刻给我戴上口套,胡狼才转身就敞开双臂,乍看像是要迎接久别重逢的老友来参加宴会。“卡西乌斯!安东尼娅!”他说,“立下大功的英雄……啊,亲爱的……这是怎么回事?”胡狼看着她的脸问。之前被囚时,我曾在他身上闻过安东尼娅的香水味,也注意到两人擦身而过时安东尼娅会以指甲抠抠胡狼颈部,他们关系亲昵,可见一斑。他用手端起安东尼娅的下巴,歪头打量。“是戴罗干的吗?”
“是我姐。”她纠正道,显然不喜欢被胡狼这么观察。安东尼娅被我们关起来时,关心自己的脸更甚于悼念母亲。“别担心,我会叫她付出代价,而且也会把脸整好。”说完后,她将头缩了回去。
“别,”胡狼提高声音,“干吗整?”
“丑死了。”
“丑?亲爱的,疤痕是我们真正的容貌,诉说出每个人的故事。”
“这是维克翠的故事,不是我的。”
“你还是很美。”胡狼温柔地拉过安东尼娅的下巴,在嘴唇上留下很轻的吻。看得出来,他根本不是真心,如野马所言。每一个人在阿德里乌斯眼里都只是块肉。只可惜,即便安东尼娅这样难得一见的蛇蝎美人,心里依旧藏了渴望被爱、被珍惜的心情。胡狼最擅长利用这种弱点。
“这是巴卡的遗物。”安东尼娅交出塞弗罗的枪。
胡狼用拇指抚摸枪柄上的号叫者雕饰。“十分别致。”他取下自己原本的配枪,丢给旁边保镖,将塞弗罗的武器据为己有。当然了,我们的所有物是他最好的战利品。
通信仪屏幕闪烁,他举手示意所有人安静。“元帅,什么事?”
灰烬之王的头被投影到半空,影像巨大而怪异。他的两道眉毛十分浓密,底下的金眸深沉,下颌肉垂在军服黑色高领上方。“奥古斯都,敌方舰队进攻了,第一波是火炬船。”
“是来救他的吧?”卡西乌斯说。
“数量多少?”胡狼问。
“超过六十,半数带着红狐徽记。”
“要我亮相了吗?”
“还不必,你的舰队由我调度就好。”
“你应该知道协议内容。”
元帅嘴巴抿成一线。“知道,你按计划去跟最高统治者会面,带晨曦骑士和目标到城塞,我女儿会处理后续。好好拷问,尽快确定敌人还有什么诡计。有神谕协助应该不难才对。去吧,为金种而战。”
“为金种而战。”
影像消失。
胡狼转头望着将我拉下船梯的那群黑曜种。“奴隶,这边用不到你们了,去舰桥找黎瑟努斯执政官报到。”黑曜种二话不说就离开了。接着,阿德里乌斯的目光扫过现场的三十名骨骑。“晨曦骑士为我们创造了获胜的契机,忒勒玛纳斯家族会来救我这妹妹,号叫者与阿瑞斯之子则想带走收割者,绝不能让他们得逞,要由我们将人犯送达月球城塞,交给最高统治者及她身边的智囊团。”然后他对安东尼娅和卡西乌斯说,“暂且放下新仇旧恨,今日我们同为金种,无论什么事都可以等到崛起革命灰飞烟灭再了断。在场很多人都与我一起经历过躲地洞的日子,大家眼睁睁看着……这头牲畜,竟敢掠夺本属于我们的东西。再这么放任下去,我们的家园、奴隶、统治权,将什么都不剩。我们要为自己而战,为了挽回这消逝的时代而战。”
骨骑凝神细听,盼着主子下令。亲眼见到这仿佛邪教的组织实在令人胆寒。阿德里乌斯居然将我的说话模式学过去,还融进自己的风格,直到此刻还不断进化。
他回过头,莱拉丝已将被引擎烧红的甩刀拿回来,递过握柄。“莱拉丝,你留在舰队这里。”
“确定吗?”
“这是最后手段。”
“遵命,主君。”
安东尼娅显然不懂这两人的对话是什么意思,而且对此极其不满。胡狼提着我的锐蛇转了几下,视线在我和野马来回一遍,似乎灵机一动。“卡西乌斯,你被戴罗关了多久?”
“四个月。”
“四个月啊,那该把机会让给你才对。”胡狼将烧红的锐蛇抛向卡西乌斯,他精准地接下剑柄。
“把他的手砍下来。”
“最高统治者要——”
“要活捉,我知道。没人要他的命,但最高统治者也不会希望和这家伙面对面时他居然还可以握剑。所以呢,我们要剥夺他一切反抗的可能后再带他上路,除非……你对这个做法有什么意见?”
“没。”卡西乌斯身子一旋,来到我面前,高高举起还炽热的武器。
“你变成这种人了吗?”野马开口,卡西乌斯脸上闪过一抹愧疚,“戴罗,你看我这里,”她又说,“看我……”
我集中所有意志忽略剑刃,注视野马,从她那边汲取力量。但是超高温金属切开右腕皮肤骨骼那瞬间,我再也记不住她。我疼得哀号,眼中只有滚落地面的手掌。血管都焦黑了,鲜血缓缓滴落;肉被烤出黑烟,在空气中飘散。痛楚之中,我又看见胡狼拎起我失去的手,今日他又多了个纪念品。
“Hic sunt leones。'33'”他说。
“Hic sunt leones!”部下应和。
第六十章 龙 喉
我抱着自己的断腕,除了痛得发抖,心里还忽然想到叔叔。他是不是和爸爸重逢了?是否与伊欧一起坐在林中营火边听鸟啭?他们是否正看顾着我?焦黑的伤口仍不断出血,剧痛蔓延全身,眼睛都快看不见东西了。我和野马被三十名骨骑搬进战斗机,两人平行捆在机舱后侧座位,舱顶灯光跳动,绿得像是另一个次元,机身被乱流震得摇晃不止。月球起了风暴,都市上空被雷云覆盖,只有黑色塔尖蹿出了那片混沌。光点舞动,是橙种和高阶红种安全帽上的照明。我的同胞还受奴役,为殖民地联合会准备船舰兵器,残杀来自火星的自己人。军事据点在泛光灯下仿佛白昼,建筑物间的黑色形影闪着红光,梭巡来回,除镰翼艇外,还有穿上重力靴的金种。他们飞跃相隔数里的高楼,为即将到来的风暴与大战作准备,并与朋友、同胞、爱人告别。
行经艾洛里昂歌剧院,屋顶雉堞后有一群金种列队仰望天空,有角战盔威风凛凛,远远望去,石像鬼与建筑物几乎化为一体。闪电落下,光芒之中,他们化为黑色剪影,等待着敌人从天而降,带来炼狱。
战斗机突破摩天楼周围云层,下方交错纵横的市区街道一片悄然,静静等候来自太空轨道的轰炸,只有底城的方向冒出火光,如血流窜。暴动持续着,救灾车辆奔驰,月球都市神经紧绷断裂,屏息数日,肺叶仿佛要爆炸。这一切就为了即将到来的最后高潮。
我们滑翔一阵,降落在最高统治者那座尖塔塔顶,艾迦率一众禁卫军在停机坪等着押送我们。骨骑换上重力靴,先飞在战斗机外围掩护,卡西乌斯一手将双臂缚在身前的我推到外面,另一手拉着塞弗罗,像是拖行猎到的鹿,野马则由安东尼娅赶出来。月球的无情冬雨沿艾迦黝黑的脸庞滴落,她的领口冒出热气,于夜色中扬起灿白的笑。
“晨曦骑士,欢迎回家,最高统治者正在等你。”
这是军方的传说。如神话般名为“龙喉”的重力升降梯停在月球地底一千米处。门发出咝咝声打开,连接外头昏暗的水泥甬道;对面另一扇大门上有殖民地联合会的金字塔纹章,机器发出蓝光,扫描艾迦虹膜,接着金字塔分成两半,齿轮和活塞嘎嘎作响。这座建筑使用的科技相较外界极其古老,可追溯到还与地球征战的年代。当时月球人最大的恐惧是美国开发的磁道炮。经过七百年,雄伟的地底碉堡看不出什么改变,证明了殖民地联合会禁卫军团队的纪律有多么严明。
我怀疑费彻纳是否知道龙喉的位置。但答案恐怕是否定的。艾迦不会随便透露这种机密,而且说不定就连她也没有完全掌握地底碉堡的全部结构。左右两侧通路似乎在很久以前就坍塌了。不禁令人好奇从前走在里面的都是些什么人,后来又被谁因为何种理由炸毁。
队伍穿过几个高度戒护的房间,里面弥漫全息显示的光线。蓝种和绿种人躺在人体工学床上,身上插了静脉注射,通过大脑植入的节点芯片与网络连接,眼神遥远蒙眬。地底碉堡好比殖民地联合会的中枢神经系统,就算月球表面被毁,奥克塔维亚还能在这里继续她的斗争。
一群黑曜种守在这里,身着黑色龙形头盔和暗紫色胄甲,腰间短剑上有金色字体写着“cohors nihil”,意思是零号军团。我从没听说过这支部队,但此刻可以看见他们保护的是什么:通路尽头那道看来平凡无奇的金属门正是殖民地联合会的终极防线。门吱吱嘎嘎滑开,距离我从飞船后方跳出去已有一年半。我再次见到最高统治者的侧影。
她的声音中带有睥睨苍生的气势。“……杰努斯,平民伤亡有何重要?大海难道会担忧盐被掏光?敌人发动铁雨,你要不计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