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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弗罗掐我手臂:“你应该懂吧,今天得用不同的方式作战。”
“知道了,塞弗罗。”我想轻轻甩开他的手。
“看来你不懂,”他又抓住我,朝凑近的拉格纳嘘了一声,“今天你的一举一动都会被记录并向整个太阳系播放。你能不能将舰队转为自己的,取决于这一战,”塞弗罗压低声音,“阿瑞斯之子和胡狼都会帮忙转播影像,奥古斯都家族的所有人也会发送。你要看起来像个神,凡人才会想追随,明白吗?”
“无论输赢,这舰队依旧属于奥古斯都。”我说。
“假如他死了就得拱手让人。”
塞弗罗的任务是潜入爱琴城内找出被囚禁的首席执政官。但是,我并没有下令要他暗杀奥古斯都。
“不准动他,”我用权威的语气说,“这是命令。他必须……”
“必须死。你根本不需要他也可以建立正当性。难道到现在你还看不出来吗?抢走了就是你的,没人在乎有没有权利。”塞弗罗往地上吐口水,“戴罗,你才二十岁,只要拿下火星,你就是天神下凡,一旦你坦白自己的真实身份……你就打破色族了。我这么说,明白没有?”
与初次见面时相比,塞弗罗确实变得更聪明敏锐,这点毫无疑问。但我担心的是他对我评价过高了。当初阿波罗学监也自诩为天神,奥古斯都也有类似心态,问题是,我根本不该盼望成神。神要接受世人服侍与膜拜,但那非我所愿,也非伊欧所愿。塞弗罗必须认清这一点。我的目标是为所有人带来自由,而不是要每个人亦步亦趋地追随我。
野马负责监控所有部队行动,她带着米莉娅飘在半空。米莉娅本来在学院训练中沦为背誓者,后来受我们两个人感召。另一个金种缓缓靠近,那张无情的面孔很是熟悉。我笑着要塞弗罗转头看看,他一看到马上破口大骂。
“朱庇特?”我朝那人大叫,“亲爱的学监,真的是您吗?”
“不然还会有谁?你这嚣张跋扈的浑小子?”朱庇特来到我面前,身材依旧高大,眼神还是那么冷酷。他的头发紧紧束起,比我高半个头,还是那副纵情声色的禽兽模样,傲慢仿佛彗星,在背后拖出一公里长的尾巴,好像我再晚一两秒开口,他和拉格纳就会把彼此剁成肉块。他先看了看我缠在前臂的锐蛇,我发现他也用同样方式带着自己的武器。“听说因为你的关系流行起来了,”朱庇特举起手臂,“我挺喜欢的。有种把老二露出来捅进蚂蚁窝的风格。”
“走路还跛不跛呀?”塞弗罗问。
“闭嘴,你这矮子精。”他冷言冷语。
“我的好老爸和朱庇特学监过了几招,才拿到狂怒骑士的位置,”塞弗罗也冷笑,“结果他居然学我砍同一个地方,就在屁股那边。”
“费彻纳除了油腔滑调之外还……使了不少手段,”朱庇特虽不情愿,但仍点点头,“招式很刁钻。我是来帮小姐的。”他咕哝着,指指野马。
“帮她?”我狐疑。
“本来属奥古斯都家族管理的都市有大半仍受到通讯限制,讯息进不去也出不来。我担任使节,前去联系还愿意效忠的地方政府,潜入后再溜出来。我忙了几周,现在目标放在偏远地区。你们是最前线,但她和她哥哥,加上我们这些跑腿的人,也展开了整体的信息战,并没有闲着。”
“有什么情报可以给我?”我问。
“唔,贝娄那家的父亲负责指挥舰队,抵挡你那几个朋友的进攻。卡西乌斯和卡努斯留在地面守爱琴城。我会协助你们找出这两个小伙子,宰掉他们。”朱庇特粗眉一挑,似乎想告诉我他的差事有多繁琐,“这次行动的重点就是除掉贝娄那家族,如此一来,他们的盟军就会清醒过来,意识到再战下去也没有意义。”他往塞弗罗眨眨眼睛,“效果大概仅次于摘掉那个生在月球的最高统治者的脑袋。”
“你确定贝娄那家的人都在爱琴城吗?”
朱庇特再度不怎么情愿地点点头:“最后确认时还是如此,不过已经过了几天,我们掌握到的讯息是,对方囚禁了奥古斯都,”他迅速伸出一根手指,“另外,昨天晚上有一批警备特别严密的穿梭机降落。”
我挥挥手示意先不要继续这个话题。朱庇特眯起眼睛,露出疑问。我要他先暂停一下,先跟我去见野马。
“一切就绪,”野马说,“正在等待发射指令,”她鼻子一皱,仿佛闻到什么怪味,“塞弗罗,你看着朱庇特,他通常吃完饭没多久就会拉肚子。”
朱庇特装模作样地打呵欠:“与你共事真荣幸。”
“米莉娅,总算看见你打扮整齐的模样了。”我向米莉娅打招呼。
“收割者,”她点头微笑,还是很丑,“居然还在玩镰刀啊?我觉得心头真是一阵温暖。”
“你也有心啊?”塞弗罗笑道。
米莉娅打量他:“我的心可是标准尺寸。”她迟疑一下,“对了,昨天我看见波拉克斯,他和朱庇特在另一边同进同出。你把这场仗变成同学会了。我也听说塔克特斯的事了,那家伙真是混账。”
他的确是。我看看数据终端,距离到达指定坐标还有五分钟。我要大家就地解散,野马却在原地驻足,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怎么了?”我问,“开始担心我了啊?”
“有一点儿。”她居然愿意承认。她凑近我,我闻到她的香味。“不过更担心我父亲。假如对方在我们还没降落前就决定先除掉他呢?”
“他们不敢。你父亲是谈判筹码,假如他们输了,留着你父亲还有机会保住贝娄那家族残存的人。像他这种地位的人物,不会随随便便被杀死。”
我伸手想安慰她,可是野马抽身:“我们还有个星球要打。”
她一边离开,一边对部下吆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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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铁 雨
举目所及尽是金属。进入弹射管后,我不过是蜂巢内上千格室中的一个。弹射管外,战火已蔓延开,但我什么感觉也没有。我感受不到和平号的震颤,也感受不到飞弹划过太空、默默夺走无数性命。唯一的声音就是我的心跳。米琪曾经告诉我,我是他见过心脏最强壮的红种,主因是我小时候曾被进入体内的坑蛇毒液刺激。这颗心脏在胸口扑通扑通地跳,我双手跟着微微颤抖。恐惧感慢慢从意识深处渗出。我有好多好多事要担心。我担心让朋友失望,担心失去朋友,也担心一旦说出自己的真实身份,会遭受什么下场。我更担心自己根本无法承担眼前的重责大任。这份恐惧出于怀疑——我怀疑自己,怀疑我的革命计划。当然,我也怕死。我怕漂流在船外的虚空里,怕辜负伊欧、同胞以及自我。更直接的恐惧则来自高热金属。
通讯系统传出各式各样的对谈,多半是例行公事。计划已经启动,我只是里头的一个齿轮。战争规模太过庞大,已远非个人之力能够主导。
我很希望自己可以站在和平号舰桥上,看着敌船一艘接一艘坠落。不过说到控制舰队,奥利安与洛克的功力在我之上。
我也很想随蛭附艇攻进敌舰,将一艘艘驱逐舰或无畏舰都抢到自己手上。不然留在舰桥,逐退逼近的敌军也不错。问题是,捉拿贝娄那将军的任务并不属于我,那将是泰坦父子的功劳。
归根究底,我的方向操纵在敌人的手上。最大的目标在哪儿,我就得去哪儿。
真正的飞马项链挨在我胸口,触感冰凉。里头装着伊欧的发丝。专注。
我回想她的头发是如何随着矿坑深处的轻风飘扬。专注。一想起她,我就充满罪恶感。尽管我不愿扮演金种,给自己找了无数借口,但事实上,我的人格有部分与金种并无二致。或许我生来便具有两个颜色的灵魂。
去他的颜色。人不该被颜色局限。那是统治者的妄为,是他们犯的错。
“亲爱的各位,Audentes fortuna juvat。”塞弗罗用私人频道说拉丁语,我扑哧一笑。
“又是‘命运眷顾胆大之人’这种鬼扯?你干脆说cape diem——及时行乐——不就好了?”
“这是传统……”
“你们两个打仗之前都这样拌嘴吗?真可爱。”维克翠的声音传来。
“你该看看他们当初在学院的模样,真是‘一嗥钟情’呢。”连野马也跟着取笑,“我有看过影片哦!可爱的小两口。”
我从野马语调中听得到笑意。“他们好像还穿了一样的衣服,挺新潮的。是不是啊,洛克?不过看起来应该很臭?”
“我那时候没仔细观察。”
“怎么会呢?”
“看到塞弗罗我就吓死了,怎么会去注意他穿什么衣服,”洛克呵呵笑着回应,“那时我一直以为他被松鼠咬过,感染了狂犬病之类。”
“洛克?”塞弗罗语气很友善。
“塞弗罗。”
“你好啊。”
“你好?”
“下次见面我会记得咬你的。”
“我要出发喽,”洛克的笑意从声音中退去,“准备迎战敌军主舰队。”
“你打算怎么办?办一场诗歌朗诵会让他们听到想自杀吗?”塞弗罗继续反击。
“你少烦了,”洛克语气轻快,“愿复仇女神指引各位的剑,命运女神指引各位回家的路。重逢之前,我的心与各位同在。”
他过度感性的一段话让金种不大自在。洛克迅速关闭通讯器。现在只能从主频道上听见他下令攻击敌方的驱逐舰。
“真是个精灵种。”塞弗罗喃喃地说。就连三岁小孩也听得出他声音里有着恐惧。塞弗罗害怕了。
“Hic sunt leones。”我对所有人说,“在另一边见。”
“Hic sunt leones。”众人呼应。但并非为了奥古斯都,而是因为我们期许自己真如狮子一样勇猛。
众人相互告别,我来不及阻止自己,就开启了对野马的私人频道。过了二十秒,她终于响应。
“什么事?”她的语气中充满犹豫。
“活下来。”我告诉她。
她一阵迟疑,是情绪激动还是不耐烦?
“你也是。”
她关闭通讯器,身边机械叮叮咚咚,将我送进弹射装置。
在众人面前,我一直表现得好像什么都懂,也明白铁雨作战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但事实上,我面前的是一头流着口水的饥饿野兽,躲在黑暗之中,神秘难解,我只是曾看过它的轮廓。我从全息影像中稍微得到一些印象,但那就像孩童仰望鸟儿,只能揣测飞翔可能是什么感觉。
“部署坐标已送达,”洛克的声音传给舰队中每一个金种,“让铁雨开始降落吧!”
电磁力在弹射管中累积,嗡鸣声灌进来,在往前推送的过程里,我保持镇定,注视下方,避免颈部折断的风险。弹射。我的胆汁从胃部冲上喉咙,身体随猛烈的加速度穿越战场,让磁力流动,带领我钻入一片混沌。
太空里充斥着火焰与闪电,金属巨兽互相发射飞弹,以人类发明的武器撕扯彼此的身体。这片寂静太诡异、太奇妙。战舰周围爆出防护烟幕,倘若远眺,犹如风中一团蓬松棉花。镰翼艇、黄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