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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嫂,往后我哥若是再惹了桃花,你就对那女子说,他喜欢男的,我保证会吓跑一群姑娘。”
我无奈地叹了叹气,语重心长地道:“炤儿,你哥面子薄,你别再笑话他了。”
周炤不服气地道:“就你知道心疼他!昨夜我可是被你们闹得合不了眼!”
我顿时满面通红,恨不能找个地洞钻进去。
车马经过长安时,我望着巍峨气派的城楼,心中有些抗拒和胆怯。而周彦华只将车马在城下停靠了一会儿,独自在城楼下走了走,便回到车上,扬鞭启程。
我掀开车帘,探出脑袋,看着他沉静的面容,低声问道:“好不容易来了长安,你不进城看看?”
周彦华缓缓地道:“来日方长。我们此行是为了子舒。”
我没再多问。透过车窗看着渐行渐远的城墙,我心中有股难言的压抑,而我们三人间的气氛也陷入了一片死寂僵冷中。
马嘶长鸣,车厢猛地一阵颠簸,周彦华勒住缰绳,稳住车马,回头向车厢询问了一句:“没事吧?”
我与周炤不约而同地应了一声:“没事。”
掀开车帘,前面的路却被一队人马挡住,周彦华已跳下车,欢喜地迎了上去。
我与周炤钻出车厢,自然也看清了那对人马中首当其中的人正是——许元。
“舅舅!”周彦华迎身向前,便对许元行了一礼。
许元欣慰地拍了拍周彦华的肩,目光随后落在了我与周炤身上,却是疑惑不解地盯着我看了许久。
周彦华忙牵过我的手,将我带到许元面前,笑着解释道:“舅舅可能认不出来,她是美珠。”
我乖巧地唤了一声:“舅舅。”
许元先是一惊,随后又笑道:“烨儿这孩子开窍了啊!带着妻子出门跑,还让妻子一身男儿的装扮,你爹若是看你这样,怕是会气得从棺材里爬出来了!”
我摸不透许元说这话的意思,双手绞着衣袖,不敢吭声。
周彦华却没有理会许元的这番打趣,而是问道:“我们此行欲北上寻子舒,舅舅为何要拦住我们?”
许元道:“北边有战乱,不宜前行。赫连家的那个小子,赫连家和朝廷已寻到了,不过……情况不是很乐观。”
得知赫连平的消息,周炤激动地上前,拉住许元的衣袖,殷切地问道:“舅舅是说他还活着?”
许元点头道:“是还活着……”
许元的欲言又止,让我意识到不对劲,可看到周炤为此欣喜不已,我又不想追究更多了。也许,一切等见到赫连平后,答案自会揭晓。
然,许元却未将我们带进城中,而是在城外为我们安排了一个住处,只带了周炤一人前去。
将周炤引出门后,许元又单独折回来,对我与周彦华道:“赫连平是在一座荒岛上被人发现的,那个时候他的神智便有些不清了,像是受到了惊吓,不肯见人。赫连家是将他强制绑回来的,之后便送进道观了。那儿清静,说不定对他有些帮助。我带炤儿先过去看看他,你们一路风霜,先歇着吧。”
周彦华点头,又不忘询问道:“舅舅是如何知晓我们的行踪的?”
许元摇头笑道:“就知你小子会起疑心……自你出了县城,那里的县官便将你的行踪上报了皇上。烨儿,你知晓,皇上到如今也想着你能重回朝廷。”
周彦华笑道:“见过子舒后,我与美珠便回了。舅舅若厌倦了长安的生活,可去寻我们。”
许元摆手叹道:“有心无力……有心无力啊!好了,我先送炤儿去道观,你们歇着。”
待许元走远,我才问道:“徐简是皇上的人啊?”
周彦华神色凝重地道:“应该是。”
我忧心忡忡地道:“这么说来,你在县城的一举一动皆在他眼中?”
周彦华笑着宽慰道:“美珠,我已决心与你隐于市井,做对平凡夫妻,不论旁人做什么,我不会弃你而去。”
他曾弃过我一次,难免不会有下次。
心中一旦有了裂痕,对于他的承诺,我不敢再深信,只是为了不让他伤心,故作高兴地应了一声。
“难得来了长安,你不想见见曾经的故人么?”
第89章 天意从来不由人
周炤并未与许元一道回来,留在道观里陪着赫连平。
向晚时分,用过下人安排的饭菜后,许元又将周彦华单独叫到亭子一角说话。
我看得出,许元是有意避着我。
夜里就寝时,周彦华心事重重地在屋内坐了许久,在我的催促下才宽衣躺下。
我见他始终眉头紧锁,翻身趴在他耳边,问了一句:“舅舅与你说了什么?”
周彦华笑着看着我,低声道:“说了说子舒的情况。今日见了炤儿,他连炤儿也不愿见,情况有些糟糕。我们留在此处也帮不到什么忙,明日看过他之后便回去吧。”
我幽幽地道:“他究竟被什么吓着了,竟连炤儿也不愿见?炤儿……还好么?”
周彦华叹道:“炤儿纵使有气,也无处撒。雪莹一直在道观为子舒治疗,相信子舒很快便会好起来的。”
就如同周彦华所说的一样,我们留下来确实帮不上忙;而出来了这些日子,我的确十分想念周洲。因此,对于周彦华急于回去的提议,没有丝毫异议和疑心。
不过,想到他好容易来到念念不忘的长安故里,我仍旧是忍不住问了一句:“你不回家看看么?”
周彦华抚着我的秀发,笑道:“有你在的地方,便是家。”
我瞋他一眼,严肃认真地道:“别与我耍嘴皮子!你知晓我的意思!我是说……皇上……还有萧二小姐和孩子。”
周彦华道:“不见。”
我虽疑惑他如此干脆的回答,却也没有追究,反倒为此感到些许欣慰。
我语气欢快地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你没有反悔的余地了!”
周彦华笑着抱住我,亲了亲我的发顶,哑声道:“绝无反悔的道理。我想我们的儿子了,想早些回去。”
鸡鸣三更,许元便派人叫醒了仍在睡梦中的我,我迷迷瞪瞪地看着已起床穿戴的周彦华,困倦地问道:“起得忒早,再睡会。”
周彦华见我闭眼又要睡过去,倾身将我从被窝里抱起来,哄道:“我们趁天未亮去道观,再离开。”
我实在困倦得厉害,不满地嘟囔着:“天亮了再去也不迟啊。”
然,周彦华却丝毫不依着我,任我如何吵闹,恁是将我从床上抱了下来,亲力亲为地为我穿戴洗漱。我的睡意虽少了许多,可依旧有些没精打采的,缠着周彦华将我抱进了早已备好的马车里,倒是引来了许元的一阵疑惑。
“甥媳妇还没睡醒啊?”
听闻,我只能继续窝在周彦华怀里,继续闭眼装睡,却听到周彦华平静无波的声音。
“美珠未出过远门,这一路风霜劳累,确实累着了。舅舅别管我们,路上护着她再睡一觉便好。”
许元道:“人马我已为你们安排妥当,为避人耳目,舅舅便不随行了,你们一路多加小心。”
周彦华道:“辛苦舅舅了。”
许元苦笑一声,叹息了几声,便催促道:“好了,快上路吧。”
两人的对话听得我稀里糊涂的,及至看到车厢里塞满了行李包裹,我才从周彦华怀里坐起,警惕地问道:“我们怎么像是在逃跑?”
周彦华笑道:“还不算笨。的确是在逃,追我们的人还是皇上,怕不怕?”
我惊得坐直身子:“皇上……追我们做什么?因为我是谋逆之臣的女儿,所以……要杀我们?”
周彦华道:“小傻瓜,想什么呢?舅舅说我此次来长安,皇上不打算放我离开,让舅舅暂且先留住我,逼我入朝为官。舅舅遵从了我的意愿,这才放我们离开了。”
我皱眉思索许久,勉强听懂了其中的关窍,弱弱地问道:“那舅舅……怎么办?”
周彦华安抚道:“我们是半夜出逃,舅舅并不知情,皇上是仁君,不会因此怪罪于舅舅。”
我也因此放下了心。周彦华撩开车帘看了看外边的天色,又向车夫问了问路程,便对我道:“此去道观还有些路程,你先睡会。”
道观隐于深山密林里,车马上山不便,周彦华便牵着我的手一步步登上了通往道观的山道。到达山中道观时,天空已微微发白,观内已有小道童在洒扫。
周彦华向小道童说明来意后,那小道童便将我们引到了赫连夏的住处。
赫连夏一身道袍,手拿拂尘,正盘腿坐在蒲团上闭目打坐,面前的香案上燃着袅袅香烟,仿佛雨后茉莉的清香。
赫连夏早已知晓我们会来此,起身微整了整衣襟,便将我们领往赫连平如今居住的院落里。
赫连家将赫连平送到此处休养,院中一切配备齐整,道观内更有人为其打理好一切。因赫连平平日里不愿见人,这座小院在天光微露的清晨,依旧死寂沉沉,不闻人声。
迄今为止,赫连平愿接触的人也只有为他治疗的赫连雪莹。
为了不因此次见面刺激到了赫连平,赫连夏先是敲响了赫连平隔壁屋子的门,不一会儿,赫连雪莹便睡眼惺忪地开了门,见到周彦华时,原本无精打采的双目顿时绽放出异彩,兴奋不已地道:“烨哥哥,许久不见,想我不想?”
周彦华神色冷峻地道:“我们来看子舒,需要你向我们说说情况。”
赫连雪莹撇嘴横目,不情不愿地将我们请进屋,却独独将赫连夏挡在了门外,语气冰冷地道:“这二位就不用观主来招待了,观主去悟道吧。”
赫连夏叹息一声,叮嘱了赫连雪莹几句话,便离开了。
看着赫连夏孤独的背影,周彦华劝道:“雪莹,他好歹是你父亲,何必故意冷言冷语对他?”
赫连雪莹冷笑:“谁让他没担当呢!不提他,我与你们说说平儿的情况。”
赫连雪莹将烛火拨弄得更亮些,坐下身子,幽幽叹道:“平儿如今的情形像是中了失传已久的催眠之术,我除了进行心理疏导,别无他法。他怕黑,尤其对有腥味的东西格外敏感,只要不刺激他,他整日都是安安静静地坐在屋里看书,除了不说话,看上去也与平常无异。”
周彦华道:“他认得人么?”
赫连雪莹道:“我想是认得的,只是记忆不深刻。昨日见了咱们周女侠,情绪总算是有些波动了。看来,周女侠是唤回平儿意识的关键呢!”
赫连雪莹又与我们叮嘱了几句话,便领着我们开了赫连平所住的屋子。
屋子四周都燃着烛火,整间屋子亮如白昼,赫连平就静静地躺在屋子的木床上,睡颜恬静,丝毫不见平日里的活络开朗。
我们并未在屋内逗留太久,出屋后,我随口问了一句:“催眠之术是什么?”
赫连雪莹歪头思索片刻,忽看着我笑道:“你也丢掉过一段记忆,我想那段记忆也是被催眠过后才使你忘记了。平儿的情形与你当时的情形也有些相似,不过,对平儿催眠的那人道行更深,竟害得平儿像个无思无想的傀儡一般;而你,只是丢了一段记忆,依旧能如常人般活着。”
我补充道:“我是食用了山中的一种菇类……”
赫连雪莹斜嘴道:“所以说,人心最可怕。烨哥哥,我有不好的预感,这背后是不是有什么阴谋?”
周彦华抬头看了看天色,笑道:“赫连家想必早有察觉。这些事你别掺和,安心医治子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