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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彦华只得象征性地伸手拍了拍她的背,叹道:“你能哭出来就好了。把眼睛擦擦。”
赫连雪莹却是盯着他,红着眼眶道:“你替我擦!”
看她当着我的面如此调戏周彦华,我原本对她的同情之心也被胸中的酸意盖过,抢身向前,从她手中夺过我方才递出的手帕,没好气地道:“我替你擦!”
说着,我就要举起手帕往赫连雪莹脸上抹,却是赫连雪莹讪讪地笑道:“你别……我自己来。”
末了,她又睨着我小声嘀咕道:“小气鬼!烨哥哥有你这样的妻子,也不容易。”
她纵使说得再小声,我依旧听得分明,不善地盯着她,面无表情地道:“你还在病中,今晚就好好休息吧!也别去想不该想的事!”
赫连雪莹的眼中仍残留着点点泪渍,却已没了方才的悲戚之色,而是一脸嬉笑地看着我,不屑地哼了哼声:“我不要你来关心我,没真心!”
继而,她又讨好地看着周彦华,软软弱弱地道:“若是烨哥哥说那些话,我想我的病也能好起来。”
我一记目光看向周彦华,他笑着拉过我,又对赫连雪莹道:“美珠说得对,你早些歇息吧。”
赫连雪莹翻了翻白眼,冷哼道:“烨哥哥你忒没出息了!我今日才看穿了你,原是个惧内的!”
对于她这满腔怒意的话,周彦华也不恼,再次叮嘱她歇息后,便牵着我的手离开了。
因今儿琐事较多,我无暇照顾周洲,也便托花表姨照顾周洲一宿。
周彦华了解情况后,对我道了声辛苦,便由着我为他宽衣解带。待我替他铺好被褥提醒他上床歇息时,他猝不及防地从背后抱住我,在我耳边问道:“累不累?”
我不知他为何突然对我流露出这般依恋之态,此时却没有与他儿女情长的心思,只淡淡地道:“好了,时候不早了。赶了一日的路,你不累么?”
周彦华却是将下巴埋进我的肩上,双手替我解着身上的衣扣,懒洋洋地道:“抱着你,便不觉累了。”
我拍开他的手,自己低头解着衣扣,笑着啐了一口:“贫嘴!你愈发狡猾了,在外拈花惹草了,就想着说这些话哄我么?”
周彦华忙分辩道:“雪莹一向如此,你也见识过她的脾性。她的话,你听听便好,不用当真!”
我故作冷淡地道:“我看你心里也不排斥。她这些年对你的心意,你也心知肚明,却不见你拒绝她的示好。”
周彦华忙扳过我的身子,急急地解释道:“早在长安时,我便对她明说了。她这般,我也实在没有法子。”
瞧他如此着急的模样,我掩嘴笑了笑,解下外边的衣衫,自顾自地掀开被子躺了下去。见周彦华依旧呆呆地立在床头,我对他笑道:“还不睡么?”
周彦华晃过神,熄了床头的烛火,放下床帐,钻进被窝便伸手抱住我的腰身,贴着我的耳道:“待子舒回来,我让他为雪莹找个如意郎君。”
我笑问:“你认为赫连老爷能管得住她么?”
周彦华长叹一声,瞬间没了言语,却是用行动安抚着我。
我哪曾想到他会如此来讨好我,以此来消除我心中的疑虑。我心头顿时如被熨烫过一般,舒坦安心,便笑着对他说道:“我没有因此生气,只是想逗逗你……”
此时的周彦华显然听不进去我的任何言语,也不顾我半推半拒的反抗。在我神游的间隙,他在我耳边隐有不悦地问道:“怎么心不在焉的?”
我低声答道:“心里有些闷。”
周彦华并未深问,只是抬头,在黑暗中盯着我看。随后,他低头轻轻吻了吻我的眉心、眼睑,当双唇触碰到我的唇瓣时,他低低地道:“别想太多,事在人为。”
我惊讶于他一眼就看穿我心中所虑之事,内心有了触动。然,想到巧兮如今的心绪,我心里总有些担忧。
“巧兮近来不爱出门,这长安怕是去不了了。”
周彦华轻声应道:“嗯。你多陪陪她,此事……也只有她自己想通了,才能走出来。”
赫连雪莹身体抱恙,也并非什么大病,在此调理将养的几日,精神头愈发好了。待她一身病气全没了,我才请她为何苗看看。
对待病人,赫连雪莹的态度一向认真严谨,与平日里的她简直判若两人。看她全神贯注地为何苗诊脉时,一时蹙眉深思,一时沉吟微笑,我的心也跟着一上一下的。
花表姨与福多即便在旁看得着急,也不敢贸然开口询问,整张脸上无不透露着紧张不安。
许久,赫连雪莹才松开了搭在何苗手腕上的手,转而看向福多和花表姨,笑吟吟地道:“病入膏肓,无药可救。”
花表姨霎时白了脸,脚下不稳,险些儿瘫软在地,面容凄苦地问:“真的……没救了?”
而我却有些狐疑了。赫连雪莹一向不会拿病人的生死当儿戏,怎么这会儿她会面带笑容地宣判病人的死刑呢?
我正要上前询问,赫连雪莹已开口回答道:“有一法子可行,就是要看这位小弟弟是否愿意了?”
听闻有法子可救,花表姨与福多脸上皆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而福多却是在听到对方称呼他为“小弟弟”时,隐隐有些不高兴,很快就敛去了这般神色。
他虚心问道:“什么法子?”
赫连雪莹道:“她不是你未过门的媳妇么?你趁早将她娶进门就是救了她!”
第73章 世间负累几处同
赫连雪莹的话如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水,激荡起层层水花。
虽说我心里也希冀着福多能早些娶何苗进门,以免日后多生变故。然,何苗毕竟年纪尚小,如今便嫁人,的确为时过早。
不说病榻上的何苗听了这番话是何等的讶然,单是福多听了这破天荒的话语,也被臊得满脸通红,梗着脖子道:“苗苗还小……”
此时,花表姨也立马上前圆场:“大夫,两个孩子年纪尚幼,这婚事确是为时过早。您看,我闺女这病……还有别的法子么?”
赫连雪莹蹙眉扫视了屋内人一圈,漠不关心地道:“说实话,她的病不仅在身上,还在心上。对于一个没有求生意识的人,任我有妙手回春之术,也是枉然。”
这一番话听得花表姨脸色煞白,满脸痛苦地看着面色苍白的何苗,浑浊的泪目下闪过一丝晦涩的神情,却仍是哆哆嗦嗦地问着赫连雪莹:“您的意思是……没救了?”
赫连雪莹隐有不忍地看着花表姨,动了动嘴唇,终是无奈地吐出一句话:“我尽力。”
花表姨连连点头致谢:“那就拜托女神医了!”
赫连雪莹苦涩一笑:“我想您应该懂得女儿的心思,多劝劝她,对病情也有好处。”
说完,她也不再逗留,顺道将我叫出了屋子。
我原本就有许多话要问她,看了看屋内悲悲戚戚的花表姨和一脸病态的何苗,便拉着周彦华一道出了屋子。
离得远了些,周彦华便忍不住问道:“雪莹,你当真没有法子?”
对于周彦华这质疑的语气,赫连雪莹显然十分不喜,却是没有过多地表露出来,而是一脸认真地道:“你也知晓,她这病并非一日两日了,而是自小就有的隐疾。虽是多年未这般发作,可像她这种病,本就不能根治。我如今也只能开些方子稳住她的病情,是好是坏,还得看她自己。”
经过这阵子的相处,对赫连雪莹的医术我已是深信不疑。如今连她也没有把握医治的病,我仍旧有些不敢相信。
正要再次确认一遍,我便见福多正急急忙忙地追了上来,径直来到赫连雪莹跟前,挠着后脑勺,犹犹豫豫地问道:“那个……你方才说的苗苗的病也在心上,是什么意思?”
听他如此问,赫连雪莹露出一抹戏谑的笑容:“看来,我的猜测没错啊!她这心病在你身上呢!”
福多一脸的难以置信,不待他细问,赫连雪莹已是毫不客气地道:“你也不用问我是怎么回事。你们两个之间的事,你应该更清楚才是,即便你没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伤害人家女孩儿的心的混账事儿,自个儿去问问!”
她这话说得相当不客气,福多一脸懵懂地看着她,却不知自己做了什么惹得这位女神医要向他发脾气了。
而福多在儿女之情上向来有些迟钝,自然不明白赫连雪莹这是在为何苗鸣不平了。
看他呆愣的模样,我上前拉过他的胳膊,将他扯到一旁,低声安慰道:“赫连小姐说话一向如此,却也没有恶意,你别往心里去。回去好好陪陪表妹。若真如赫连小姐所说,你找个时机也问问表妹,也许她对你有什么误会才有了心结呢。”
福多心事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心里又实在不放心,多嘴问了一句:“你与陈秀梅还有来往么?”
福多浑身瑟缩一下,满脸警惕地看着我,弱弱地问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看他如此遮遮掩掩的,不由得有些生气:“你是不是还与她有来往!”
此时,我才想通花表姨为何会突然之间知晓福多有心仪的姑娘。花表姨与我家毕竟有段不算近的路程,而福多对陈秀梅的心思也并非人尽皆知,也不过是幼时被同龄的孩子调侃了几句罢了,谁又会真的在意此事呢?若非他依旧与陈秀梅走得近,花表姨又怎会在意那些子虚乌有的谣言?甚至以何苗病重为由有了悔婚的意向?
福多的躲闪令我确定了心中的猜想。
对于他如此辜负何苗一番真心的行为,我又气又恼,有些恨铁不成钢地道:“你是看表妹天性柔弱就如此肆意妄为么?我告诉你,她病成如今这般模样,也有你的责任!”
福多却委委屈屈地看着我,小声解释道:“姊,不是……我与秀梅姊姊并非你想得那样,我们……”
“你还为她辩解!”我气恼地敲了敲他的脑袋,“你是巴不得表妹一病不起,然后再与陈秀梅快活一世么?”
福多摸了摸头,却是十分不满地嘀咕了一句:“你对她有偏见。”
说着,他也不与我多说,推开我拽住他衣袖的手掌,只淡淡地说了句:“我去看苗苗。”
对于他这样的态度,我感到陌生又心寒。
他说得对,因陈秀梅早些年对周彦华的纠缠,我的确对她怀有很大的成见,认为她的一切行为皆是不怀好意。
年前回了一趟白水乡,虽只在年前见过她一面,我也看得出她对周彦华分明是情意依旧,那双含情脉脉的眼骗不了我。而就是这样的她,却偏偏在福多与何苗有了婚约后,又开始对福多纠缠不休。
我当真不知,福多到底看上她的什么?
若说美貌,我心目中的傻弟弟,还不至于是如此肤浅之人。
现下,只要想到何苗那张苍白无血的憔悴病容,我的心里就是一阵刺痛。
“看来,小弟弟是心有所属啊!怪不得……”
赫连雪莹平平淡淡的话语忽然传进我的耳里,我觉得十分刺耳,却又不能反驳什么。
我不怀好意地瞅了她一眼,转而婉转地问道:“你叫我出来,有话说?”
赫连雪莹抱臂点点头,一本正经地道:“我待会写个方子,让烨哥哥去抓药,你按照我的方子煎了药给病人服下。”
我无力地点点头,回到卧房的院子里时,看到巧兮抱着周洲在院子里晒太阳,我的心里又是一番感伤。
如今的巧兮,即便是与周洲逗趣着,眉宇间也不再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