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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辞仰着头笑得欢愉,“我都没有说我在不在意留疤,你倒是比我担心。”
上官青潋垂眸微笑,面色温和,语气轻缓,“外界如何看你不打紧,在我这儿,你只是个寻常姑娘,所谓女为悦己者容,我留意些总归不错。”
顾辞笑容愈浓,上官青潋眼里宛若一摊清泉,映照她的笑脸。
慢慢的靠近、贴合,唇齿缠绵。
外头冷风嗖嗖,马车里火炉细细燃烧,温暖如春。
半个月下来,顾辞剑伤见好,但持续的发热总不见好,好在上官青潋悉心照料,到底没有把病拖成大病。
按照路途,还有三日便可到鹿都,顾辞又喜又慌,几乎是想要快马加鞭回去。
客栈住下,命小厮拿来笔墨纸砚,落笔流利,寄给顾澈——三日便到,一切安好。
上一回的信大抵已经早到顾澈手里了,顾辞归心似箭,连要给他们惊喜一类的事情都免去了,若是不出意料,这信明夜便回到顾澈手中。
两个多月未见,不知道他的医术学到哪层,还有秋娘,青青,小月儿,过得如何。
心急的把信交给随从,吩咐其送往驿站,正碰上上官青潋从楼梯口端了吃食上来。
上官青潋见她手中的信,双唇几不可见紧抿了下,继而又恢复神情。
顾辞吩咐好一切,才对着上官青潋笑道,“我寄信给顾澈他们了,他们知道我要回来,指不定怎么开心呢。”
上官青潋露出个微笑来,“先吃饭。”
“怎么,连顾澈的醋都要吃?”
上官青潋放好吃食,“胡说。”
顾辞笑了两声,因着离目的地越近,对鹿都的话题也就多了起来,滔滔不绝的开讲。
“我和顾澈认识十年了,还有秋娘她们,陪我走了最孤立无援的那段日子。”
“要不是我被祁楚骗来当官,这辈子我就带着他们吃喝玩乐过,哪里像现在,又是费神又是病痛的。”
上官青潋突然喊她的名字,“顾辞。”
顾辞口里塞一口豆腐,抬眸不解的看他,他目光微凝,指了指她的嘴角,“沾米粒了。”
“哪儿?”顾辞伸手去摸,“没有啊。”
“吃吧。”
上官青潋神情看起来淡淡,但不知道为何透着一股不对劲,顾辞皱眉,“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这几天连日赶路,有些累罢了。”
他眉宇之间确实是含了疲态。
这些日子他又要照料自己,又要抽身调查黑衣人的事情,着实是铁打的也受不住。
顾辞也不叨叨了,紧忙说,“你快点回去休息吧,待会我让随从把剩菜端下去就好。”
上官青潋微笑了下,难得没有留下,又嘱咐让她多吃些,才回了自己的房间。
顾辞心里隐隐不安,却又不知道这股不安从何而来,只得强行压下。
伤口已经见好,顾辞不想再冒险,次日终于是把久违的裹胸步又给缠上了。
太久的放松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她狠狠地吸了好几大口气,险些让伤口又裂开,才终于伪装好。
虽然裹着是很不舒服,但能再次抬头挺胸走路顾辞觉得底气都足了。
马车一路前行,顾辞几乎是满心欢喜的挑帘子看着外头越来越熟悉的景色。
这一片还是去年她带着姜尤一起来放风筝的郊外,那次还和顾澈闹别扭来着。
她兴致大起的滔滔不绝和上官青潋讲过往的事情,上官青潋安静的听着,偶尔应她的话,顾辞总觉得上官青潋心不在焉,但满心的欢喜已经让她无空顾及其他。
城门在前,顾辞扯着上官青潋的袖子,叫出声来,“到了,到了。”
上官青潋反握住她的手,一言不发握得很紧,她一颗心渐渐沉下来。
没有来得及开问,接待官员已经扬声,“恭迎齐国使者到访我国,还请大人下马车一聚。”
顾辞看见上官青潋的眼神慢慢暗淡下去,她急得想问,上官青潋却还是紧紧握着她,末了,声音竟然有些颤抖。
“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会在你身边。”
上官青潋的这句话让顾辞的心沉入湖底。
他果真有事瞒着自己。
叶席一行人已经下马车,顾辞指尖发抖,“发生什么事了?”
上官青潋抿唇,握着她的手,带她下去。
顾辞强忍不安,随着他的脚步,气息已有不稳。
叶席与接待的官员正在寒暄,无非是些客套话,顾辞心绪不宁,压根不想听他们说什么。
但客套场面还是要应付的,好在主角不在他们,上官青潋和官员言语两句,便打算离开。
叶席喊住他们,“我们何时再见?”
“自会再会。”上官青潋将顾辞扶上马车,回头道。
顾辞半探出个身子出马车,眉头紧锁。
叶席冲她挥手,她只得以笑回应,笑容极其不自然。
好不容易熬到上官青潋入了马车,马车行动,她才终于压抑不住,紧抓着上官青潋的衣袖,急问,“到底怎么了?”
为什么一到鹿都上官青潋就是这种反应。
鹿都,鹿都能有什么事?
是顾澈,还是秋娘,或者青青,小月儿?
又或者,顾术,顾府?
她不想往坏的地方去考量,却忍不住胡思乱想。
无论是谁,她都不想有事。
焦躁难安,上官青潋依旧握住她的手,紧紧一握,甚至有些生疼。
然后望着上官青潋的眼神,夹杂着心疼,愧疚,还有痛心。
呼吸一窒,上官青潋面色笼罩上一层阴霾,双唇一张一合。
“顾澈,出事了。”
未等顾辞再追问,上官青潋无力闭了眼,张开眼里是一片怜惜。
无力的语气如同惊天雷在顾辞的一方天地里炸开。
“秋娘她们也。。。。。。”
不必再说,意思已经明了。
顾辞有那么一瞬间是无法思考的,甚至不能体会上官青潋口中的出事是什么意思,但回过神时,脑袋混沌,心口疼痛。
或许,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严重。
她努力平复心神,双唇发抖,艰难的开口,“出,什么事了?”
上官青潋猛的把她抱入怀里,轻飘飘的三个字。
“对不起。。。。。。”
突然便四肢僵劲,无法言语。
作者有话要说: 应该能猜出他们要出事。。。。。。
顾辞要蜕变了。
☆、辞院三命丧黄泉
入冬的鹿都很冷,比南方要冷得多,冷得顾辞忍不住直哆嗦。
她不能明白上官青潋和她道歉是为何,明明上官青潋并没有做错什么。
马车走过熟悉的弄堂,拐过熟悉的胭脂铺,街边还有几个熟悉的小贩面孔,风刮过,顾辞眼前的景象变得有些模糊。
上官青潋再不言语,只是握着她的手,握得那么紧,就好似要给她力气一般,实则她现下身子发软,对未知的或将知晓的感到恐惧。
她知道马车是往以前她住的辞院去的,秋娘、青青和小月儿都住在那里。
顾辞盼着下马车的时候能见着她们在门口笑迎她归来,但马车缓缓停下,映入眼里的却是一片萧条。
门口空无一人,微微掩着,很寂静,静得和没有人似的。
顾辞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来,每走一步都告诉自己,或许不赶巧她们外出了,又或者她们在里头,只不过不知道自己回来了。
上官青潋一直在她身后,想要去扶着她,被她微挣脱开了。
又不是什么大事,回个家而已,她自己能走。
虚掩的门突然有了动静,咯吱一声被慢慢打开,顾辞几乎想要松一口气的同时,面色苍白的姜尤露出脸来,身后是紧跟着的姜余。
为什么他们会在这里?
顾辞脚步一顿,不明所以的看着他们。
姜尤一见她,眼眶在瞬间红透,想要上来,却不敢上前一般,只哽咽的喊了一声顾辞,便停滞在原地。
顾辞深呼吸一口,笑容慢慢僵硬,“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多日不见,姜尤面色更差从前,但此情此景,顾辞无心顾及,只是想要一个答案。
可不管是姜尤,还是姜余都没有给她回应,甚至她回过头去看上官青潋,上官青潋也是痛心的闭了闭眼。
顾辞浑身一震,如同有人在身后催促一般,大步往前走,姜家二兄弟退了两步,门彻底打开,顾辞的脚步似被打了桩,猛然定住,一双眼嚯的一下睁开,眼前便是有些黑暗。
小院没有一丝人气,只安放在厅堂的三架棺材显眼得顾辞无法忽略,沉甸甸的一下子砸在她心口,瞬间血肉模糊。
上官青潋上前抓住她的手臂,声音浓浓的担忧,“顾辞。”
顾辞仿若未闻,甩手就是徒步前行。
她不信,不见到棺材里的人,她怎样都不会信的。
脚底生风一般,晃眼便是到了厅堂,她却突然没有了上前查看的勇气,连呼吸都是缓慢的。
不会,不会是她想的那样。
顾辞双腿发软强撑着上前,棺材近在眼前,还没有封棺,她极缓极缓的低头去看,眼里是一张毫无血色的脸。
是秋娘。
呼吸停止,她发了疯一般跌跌撞撞去查看另外两架棺材,同样的面色印在不同的一张脸上。
青青和小月儿。。。。。。。
怎么可能,她临走前还活生生的会说会笑的三个人,如今躺在这四四方方的盒子里,了无气息。
身子一软,却被上官青潋接住。
她听见姜尤的哭声了,可她却憋着一口气,怎么都哭不出来。
推开上官青潋,双臂撑在桌面上,声音压在喉咙里,“什么时候?”
祁楚不是答应过会照看他们的吗?不是说君无戏言吗,祁楚怎么骗了她?
上官青潋离她三步之外,满眼痛惜,“我们遇刺不久。”
“我问你有没有事情瞒着我,你告诉我说没有。”顾辞不敢置信的摇着头,“是那个时候对吗?”
上官青潋闭眼颔首。
顾辞锤着桌面,突然凄厉的叫出声,上官青潋甚至是在一瞬间就上前扶住她就要倒地的身体,她抓住上官青潋的手臂,慌张而兢惧,喃喃,“顾澈呢,顾澈他在哪里?”
姜尤哭得不能自我,断断续续的说,“孙奇说他医死人,把他抓进地牢,我和大哥去找,找不到,他们不知道,把顾澈藏到哪里去了。”
顾澈瞠目欲裂,孙奇,怎么会是孙奇?
就因为上一次冯洪的事情,他就要记恨自己?
不管是谁无论如何都要他交出顾澈来。
顾辞强撑着站直身子,抓着上官青潋的手,“去地牢。”
上官青潋已经摸到她滚热的额头,顿了顿,说好,一把扶住她,带着她往外走。
“顾辞,”姜余喊住她,满脸愧疚,“对不起,我没来得及。”
顾辞不知道姜余说的是顾澈还是秋娘他们,但她再痛心,也不会殃及旁人。
无论用什么办法,她定要罪魁祸首血债血偿。
脚步一软踩空从马车上跌下来,若不是身后有上官青潋撑着她,她怕是要摔个头破血流。
上官青潋抿着嘴,护住她上马车,吩咐车夫去地牢,然后说马车紧紧将顾辞抱住。
顾辞瑟瑟发抖,死命咬着唇,慢慢的终于忍不住眼眶的酸涩,温热的液体从她禁闭的眼皮里溢出来,顿时湿透一张脸。
再也忍不住呜咽着哭出声来,她伸手咬住,不让自己发出更大的声音,可这种压抑的哭声听在别人耳里却显得很凄厉。
上官青潋闭着眼更加抱紧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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