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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云岳早已感觉二毒一直巍然坐着不动,只道他们恃大安坐,也不以为怪,却不料他们两腿竟已瘫痪,不由目中露出愤激之色。滕清又道:「年逾花甲,死不为夭,本想自刎而死,但想着无形剧毒之方流入邪魔的韵手中,贻害无穷,是以暂为苟延,密议设法取回毁去,并制死宇文雷,只有他一人知得秘方,此人不除,我岷山二毒恐将长沦冥狱,永世不能超生。」滕冲目蕴泪珠,簌簌淌下,老来遭逆,羹遇可悲。
谢云岳心中不胜怆然,正待劝慰出言,忽地冷哼一声,悄声道:「有人来了。」身形一晃,移隐壁角烛光映射不及之处,收敛眼中外露神光。
岷山二毒闻言不禁一怔,室外但有风拂芦苇,蛙鸣如雷,除此之外,余均杳无所闻,沉寂异常,但知谢云岳必有所觉,两人端坐椅上,一动不动,宛如老僧入定模样。一盏热茶时分过去,忽闻门外起了一声沉咳,房门启开一线,只见闪进来一人,缓缓向二毒身前走去。
这人长须及腹,气度威武,目中神光闪烁,未语先笑,笑声充满了虚伪、勉强,使人内心不禁生出厌恶之感。但闻那人道:「二位滕兄,你我交情素笃,不忍见二位在此受苦,人生不过百年。弹指即逝,何必任性倔强,有道是识时务者为俊杰。」
滕冲不待他说完,眉头一皱接口道:「灵飞兄,人各有志,不必相强。」灵飞号称丧门剑客,武林推崇为邛峡派第一剑手,谢云岳暗中凝目打量了两跟。
只听灵飞轻笑一声道:「二位千万不可误会,灵某乃出诸好意,无形剧毒落入宇文雷手中,流毒无穷,不如虚与委蛇,俟机取回脱身,江湖之大,何处不可容身。」
二毒怔得一怔,滕清冷冷说道:「灵兄好意,滕某心感,不过灵兄敢说此话,就不惧他们加害於你麽?」他怀疑丧门剑客灵飞奉了宇文雷之命,有心试探。
灵飞面目陡变阴沉,烛光摇晃之下,分外显得森厉可怕,只听他冷笑道:「逢人只说三分话,莫可抛尽一片心,二位你不想想,身怀各物,无一不是奇毒天下,均被宇文雷搜去,如若施展对敌,从此武林血腥浩劫之因,莫非始肇於你们的毒物,哼哼,灵飞也懒得与二位废话,浪费时光。」说着,身形向外走去。
滕清低笑一声道:「你如不是也受宇文雷挟制,怎会来找我们?再说我们已成残废,心有馀面力不足,多说也是徒然。」
灵飞身形已走在门边,闻言霍地旋身,狞笑道:「灵某此来云梦沼泽用意,却是为着江湖传闻一怪少年有关,据说这怪少年狂称剑术举世第一,与红旗帮结下不解之仇,灵某就是为着要伸量他,不然,灵飞早就走了,宇文雷岂能挟制於我。」
蓦地,门外飘入一声阴沉的冷笑道:「灵飞,你莫说大话,帮主瞧出你包藏祸心,替你点上「三阴穴脉」,你自知逃不出百里之外,即将阴火焚身,每日赐用三颗药丸暂遏酸筋蚀骨之苦,帮主无非观察你知悔与否,故暂时保全一命,想不到你竟鼓动如簧之舌,怂恿两位滕若师与你狼狈为奸,哼!灵飞,你是死到无常自不知。」其声阴峭森冷,似玄冰深穴扬起寒风,入耳不禁凛凛冷噤。
丧门剑客自闽得那人出言,即面无人色,冷汗顺颊而下,身躯微微颤抖。只听那人语音一落,突闷哼一声,身形倒地之音,立时腾起。灵飞面色忽变喜容,飞步走出门外,岷山二毒瞥见谢云岳身化轻烟,紧随着灵飞而去,诡疾无伦,宛如附骨之蛆,不由嗟异不已。
丧门剑客灵飞一跨出室外,即见一人仆在尘埃,他此时不及忖思何人相助,一意毁尸灭迹,将来人挟起,北向疾望山崖扑去。红旗帮主坛重地,暗椿密布,灵飞熟知形势,迂回闪跃,避重就虚,如行无人之径,他却不知谢云岳来时,已将这方暗椿悉数制祝夜风轻拂,月涌中天,云梦沼泽如披上一层淡白雾彀,只见两条人影一前一后,疾逾飘风掠去。
丧门剑客灵飞自始至终就未发觉身后跟着有人,到得山崖之下,霍地振肩「潜龙升天」而起,登足崖上,使劲向前飞奔着。他到得一片断崖之前停住,只见数十丈削壁堑献,笔立危耸,下临无际无休沼泽,芦苇瑟瑟迎风翻浪,水道蜿汩白练生辉。灵飞略一踌躇,将那人身形撩下,水花声响,已自毁尸灭迹。
此时,灵飞心情渐趋平定,他方忖思是何人相助戳死那人,为何一路奔来,红旗帮暗椿无一发现自己,这大异常情之事,令他揣测不透,负手凝望云天,眼中不觉闪出惘惑忧郁之色。灵飞转念到自己无法解开「三阴穴脉」,目中忧郁之色愈发加深了,仰天长吁了一口气。
蓦然一声冷笑,从身后随风传来,灵飞不禁大惊失色,闪身一挪,侧飘出去七尺,顺势甩出一掌,呼啸潮涌而出,竟然劈出九成真力。灵飞顿觉那凌厉掌势被卸於无形,就知来人武功卓绝,旋身一瞧,只见身前立着一个面目森冷,身着黑色长衫的少年,临风屹立,宛如鬼魅,不由心神一凛。那怪少年冰冷地一语不发,双目吐出慑人寒芒,逼视着丧门剑客。
灵飞定了定神,沉声喝道:「尊驾何人,灵某与尊驾素昧平生,掩在身后,迹近有意无事生非,请快退回,不然休怨我灵某手辣心黑。」
怪少年冷然一笑,说道:「不料丧门剑客灵飞竟是忘恩负义之人,方才如不是我制死你刚撩在沼泽的那人,现在想来你已丧命在宇文雷掌下,那会让你在此自说自夸?」
灵飞惊得倒退了一步,道:「那王天鹤是尊驾戳杀的吗?」言里话中,似有不信之意。
怪少年道:「我怎知他是王天鹤?杀一邪匪,似乎用不着那麽费事,先问后杀。」
灵飞只觉此人说话,令人有种说不出恐怖之感,只见那怪少年顿了一顿,又道:「你不是正要找我吗?我就是那江湖传闻的怪少年。」
丧门剑客灵飞闻言几乎惊叫出声,凝目打量怪少年数眼,料不到盛嚣武林,身手卓绝的怪少年就是面前这人。夜风拂袭在灵飞的身上,由不得生出砭寒刺骨的感觉,稍一犹豫,笑道:「灵某生平行事是无怨不仇,无德不报,前出之言,是一时好奇,非真欲与尊驾较量强弱,现尊驾既救灵某於危,灵某誓供尊驾驱策十年,聊报大德。」
怪少年似乎一怔道:「在下乃一江湖无名小卒,灵老师系武林卓着盛名之辈,焉可当此,灵老师这话休提。」
言未了,丧门剑客灵飞竟斩钉截铁道:「我灵飞已暗中立下誓言,决无反悔之理,灵飞如有口不应心,甘当万箭穿身。」
怪少年愕然良久,做声不得,心中为难之极,蓦地,忽从心底泛上了一个念头,暗道:「白色江湖奔波一年,一事无成,落得个情孽山积,步履艰难,难以自主,父仇未报,何以为人,听雷啸天曾说,当年围袭先父之事,恐系邛崃主谋,灵飞乃邛崃高手,或能知道详情。」当下微笑道:「既是如此,在下也不能勉强灵老师的心意,不过最好你我还是朋友相交才是。」忽然鼻中冷哼一声,道:「红旗帮人来了。」
灵飞闻言纵目一瞧,果见得数条黑影在林中隐现扑来,忙道:「尊驾且请闪避暗处,待灵某应付他们。」
怪少年摇首道:「无须,灵老师背后长剑暂借一用。」灵飞立时解下长剑,怪少年接过,身如电射而出,迎向来人。
所扑奔而来数人眼见一条黑影飞至,正要喝问出口,只见电芒飞奔,颈脖一凉,声都未出,悉数首项分成两处,鲜血喷出宛若涌泉,洒下红花万点。丧门剑客灵飞这时已赶至近处,见状不禁大骇,只觉这怪少年虽只一式挥出,但诡奇无伦,旷绝千古,自己万不能及,尤其出手迅捷如电,拿捏时分及方位先后,尤称毕生罕睹,深深暗自庆幸。
这时怪少年将剑递还灵飞手中,道:「灵老师,我等清理尸体后,速至岷山二毒处。」不消片刻,尸体己弃置山涧,两人如飞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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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更将尽,西月斜挂柳梢,凉风习习,月静似水,石屋内忽窜出四条黑影,身形快捷,向南扑去。原来怪手书生谢云岳以回春妙手,打通岷山二毒及丧门剑客灵飞阻滞的穴道,功力恢复如常。四条黑影聚在一处,只听谢云岳悄声问道:「两位滕老师得手麽?」
滕清答道:「我们两人所携带毒物差不多已全部收回,其馀的他们也不会用,妄自施展,适以作法自毙。」说着一顿,目露淆惑之色又说道:「天到这般时分,一干魔道匪徒尚聚在议事厅内,灯烛辉煌,滕某瞥见西川唐门百步拘魂唐泰亦在其中,神色恭顺已极┅┅」
谢云岳悄声接道:「在下将见云梦沼泽之中,遍地伏尸。」岷山二毒与丧门剑客闻言不胜惊疑,谢云岳也不详加解释,只道了声:「三位请随在下去议事厅一行。」说时人已飘风闪出,三人一愕之后,互望一眼亦随着掠去。
议事厅外巡扩帮匪,事先均被岷山二毒**药物制倒,四人隐在窗外暗处,厅内景物,匪徒举动均可瞧得一清二楚。厅内摆下三桌盛宴,一干魑魅魍魉均端坐於席上,静听红旗帮主宇文雷说话。上首一席端坐的一位是一身扳红色袈裟,身躯肥硕老僧,目中不时泛出慑人心魄的神光,一望而知是西域魔僧萨多和陀。谢云岳只注意百步拘魂唐泰神色举动,宇文雷话一说完,立有数人相继发话,无非是后日对付各大名门正派高人之策。
洒过三巡,笑语喧哔,兴高采烈之际,忽见百步拘魂唐泰举杯立起笑道:「唐泰今晚得能瞻仰各位丰采,实乃三生有幸,唐泰为示尊敬各位前辈老师,挨次敬酒一杯,以表区区之意。」
谢云岳悄声道:「瞧唐泰这老毒物如何施展诡计。」岷山二毒不禁望了谢云岳一眼,不知谢云岳何所指。
只见唐泰斟了─杯满酒,走到萨多和陀身前,面色诚敬无比,说道:「萨多和陀老前辈,晚辈唐泰这杯水酒,不成敬意,聊表晚辈诚心而已。」说罢将酒倾入口中,然后翻腕杯口朝下,以示馀沥无存,再将酒杯搁在席上。
萨多和陀微笑了笑,缓缓举起酒杯倾入口中。百步拘魂唐泰致谢了声,提起酒壶在自己杯中斟满了酒,又与坐在第二位席次敬了敬,引颈长饮。这样依次敬了七八位,谢云岳暗中发现了唐泰每次斟酒时手指微微一伸,红润的面色上显出一丝苍白,不禁为之心疑不已,忖测不出是何缘故。
邻席上忽有一人呼道:「唐老师这样不嫌费事麽?倒不如每席统敬一杯为是。」
百步拘魂唐泰头摇得似博浪鼓般道:「如此不好,反显得我唐泰简慢少礼。」待等三席挨次敬完,唐泰已醉意醺醺,睁着充满红丝双眼,摇摇晃晃走回自己席次。
只听一人哈哈大笑道:「唐老师这般无用,四十来杯酒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