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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不侍寝-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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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于真相,除了皇上、张大人以及几个近侍之外,无人知道。
  其实,他们知道的也未必是事实。
  贤妃跟薛美人一样,没几天便被人淡忘了。
  只有我偶尔经过死寂的纤云宫门口,会忍不住想起干脆利落的惜桂,活泼开朗的兰心,秀气可人的流芳还有许多年轻的像花朵般的生命。
  平王一直没回来,墨书也是。
  战报仍是败多胜少。
  好在,他们都活着,并没有缺手断脚。
  十月末,盛京的第一场雪飘飘洒洒地落了下来。
  雪下了一整夜,将亭台楼阁妆点得银装素裹,美不胜收。
  我抽空往浣衣局看朝云。上次去看她,她虽未受责骂,可一双手整日浸在冷水里,又红又肿,甚是粗糙。
  所以,我特地带了六皇子送我的那盒香脂。
  途中经过凝香园,隔着老远便听到女子“哧哧”的嬉笑声。
  不由得缓了步子,循声望去。
  一树怒放的红梅旁,刘成烨穿一身绯色绣福字锦袍,披着狐裘,长身玉立,下巴微微抬着,嘴角噙着丝笑容,静静地“看着”身旁四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子。
  冬阳透过梅枝照在他脸上,肤色晶莹,整个人如同玉雕一般,俊美无俦。
  有女子娇笑着唤道:“殿下,猜猜奴家在哪儿,来抓奴家呀。”声音柔媚,尾音拖得很长。
  刘成烨侧耳细听,展臂将女子搂入怀里。
  女子依进他的怀,双手挂在他颈上,“殿下真坏,每次都被你抓到。”
  刘成烨调笑,“我是怎生坏法,这样坏么?”俯首吻上女子脸颊。
  女子嗔道:“殿下——”声音愈加甜腻妖娆,叫得人筋骨都软了。
  又有女子围上来,拉扯着不依,刘成烨“呵呵”笑着,左拥右抱,风流无限。
  这是我离开纤云宫后,第一次见到刘成烨,没想到竟是在这种情景。
  贤妃过世还不到一个月,他便在宫里如此招摇地玩乐。
  摇摇头,悄悄地拐上另一条岔路。
  朝云仍埋首在成堆的衣服前,闷头搓洗。
  天气这样冷,她的额角却沁出一层薄汗。
  我心有不忍,忙挽了衣袖过去。
  朝云吓了一跳,见是我,唇边绽出笑来,却是拦着我死活不许我动手。
  好容易,那一大堆衣服才洗完了。
  我取出香脂来。
  朝云推辞道:“我不用这个,前几天红袖给了我一瓶手脂,专门治冻疮的,很管用。这个你自己留着,徐姑姑说你的手也得好好养着。”
  “你见到徐姑姑了?”我很是惭愧,这段日子太忙,我都好久没去看她了。
  “嗯,手脂就是姑姑做的。”朝云点头。
  我笑,“没想到徐姑姑还会这个。”
  朝云压低声音,“红袖说徐姑姑出身杏林世家,当年她们家在江南可是声名赫赫,不过早就没落了。”
  我奇道:“红袖怎么会知道?”
  朝云拍手道:“这你可想不到了,她们两是远亲,论起来,红袖还得叫徐姑姑是堂舅姑姑。”
  这么复杂的关系,我分不清楚。
  我疑惑的是,刚进宫时,徐姑姑怎地就吃坏了肚子,昏迷不醒了?


☆、26就是他

  匆匆忙忙赶回景泰殿,刚好赶得上当值。
  一路踏雪而来,靴子和裙摆早湿了,冷意丝丝缕缕地自脚底漫上来,不禁打了个寒颤。
  范公公敏锐地扫了我一眼,道:“回去换件衣服,免得染了风寒,耽误差事不说,若过给皇上,这罪就大了。”
  我道了谢,赶紧回屋换衣袜。
  再回来,巧云与范公公他们正候在御书房的门外。有琴声传来,叮叮淙淙,煞是好听。
  巧云悄声道:“皇上听琴最忌有人打扰,咱们等楚公子出来后才能进去伺候。”
  侧耳听了片刻,楚蘅的琴依然悠扬飘逸,婉转悦耳,可较之从前,却少了几分干净与纯粹。
  琴由心生,弹给帝王听,与弹给好友听,心境终究会不同。
  不久琴声嘎然而停,再过了约莫一盏茶工夫,楚蘅抱着琴缓步出来。
  范公公躬身上前,“咱家送公子,楚公子请!”
  楚蘅点头,面上一贯的冷漠疏离,眉宇间却暗藏着隐忍与不耐。
  我有些意外,上次见到他,他还满脸的意气风发,几个月不见竟然变了许多。
  不过,人总是会变的吧。
  无心再理会他,跟在巧云后面进了御书房。
  皇上双目微阖靠在太师椅上,看上去很疲惫。
  这段日子他确实不太好过,西梁的战事尚未停,北历州又上了折子,说是天寒地冻,百姓无粮可食,饿死了数千人。
  春天北历大旱,误了农时,土地几无收成。秋末,庄王曾奉皇命去开仓放过粮。这才短短两个月,竟死了这么多人。
  我垂首站在不起眼的角落里,忽闻皇上喘了口粗气,道:“传庄王进宫。”
  小太监答应着,出去找人了。
  巧云趁机将书案上的冷茶换过,重新倒了温茶。
  皇上啜了口茶,翻出一张折子来,看了两眼,拍在案上。
  我扫了两眼,见上面写着“……鹿山镇三十八村,一千七百户村民受灾,应领稻米二千零八十石,菜蔬七百三十斤,实到稻米七百六十石,菜蔬二百四十斤……”应该是自北历来的折子。
  不过半个时辰,庄王气喘吁吁地进来,虽然来得仓促,周身的打扮却仍然华贵夺目,单是腰间的束带就镶了好几块美玉。
  皇上寒着脸,将折子扔到他面前,“你自己看看。”
  庄王快速地浏览了一遍,气道:“一派胡言,儿臣明明如数拨了米粮,怎可能缺斤短两?父皇,您可要治他个欺君之罪。”
  皇上“哦”一声,“你是怎样拨得粮,稻米自何处运来,储在何处,经何人发放下去,发放后可亲自访察过?”
  一连串的问题逼得庄王措手不及,他喏喏应道:“儿臣到了北历州府,询问了灾情后,即与知州等人商定好了米粮数目。因赶着回京替父皇贺寿……儿臣实在不知……”扑通跪下。
  皇上叹了口气,“你既不懂庶务,何不与海氏商量?”
  “她一个内宅妇人懂什么?”庄王叫道。
  “放肆!”皇上抓起案上的茶杯,劈手掷了出去。
  庄王不敢躲,茶杯正落在他身前,茶水泼了他一身,甚是狼狈。
  “她是内宅妇人,你算什么?你拉不下面子问你妻舅,总该与海氏商量一下。海氏不懂,她自会回家请教父兄……海家出过三代帝师,门生遍天下,眼下虽无人入仕,可朝中的事,他们家一清二楚。你也不想想,提起海家,满朝的文武百官,有谁敢轻看一眼?你以为朕替你求娶海家女是白娶的?”
  我蓦然心惊,皇上说这番话,分明是有意立庄王为太子。
  难怪秀女进宫后,皇上给平王、安王与六皇子各赐了四个姬妾,只庄王没有。
  向来,皇上是不想让海氏生嫌隙。
  正思量着,只听外面小太监高声唱道:“安王觐见,五军都督府都督张大人觐见。” 张都督乃安王娘舅。
  皇上恨铁不成钢地瞪了庄王一眼,扬扬手,脱口而出,“宣!”
  庄王当即愣在那里,眸中露出尴尬与难堪。
  所有的视线都集中在庄王身上——衣襟湿了大片,零散地挂着几根茶叶,脸上溅了水滴,脚边滚着掐丝珐琅茶杯。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什么回事。
  皇上看着有些心软,可口谕已传下去,纷沓而至的脚步声就停在门外。
  说不出被什么驱使着,我一把抓起托盘冲到庄王脚前,跪下,“王爷饶命,奴婢不小心失手了,并非有意,王爷恕罪。”
  庄王反应倒是机敏,迅速起身,喝道:“倒个茶都不会,怎么学的规矩?”
  几乎同时,身后传来“参见父皇,参见皇上”的声音。
  我匐在地上,浑身颤抖。
  是真的害怕,这种情势,必定是要挨罚的,知不知皇上会怎样罚我。
  可要说后悔,却又不太后悔。
  皇上沉声道:“老三先下去换件衣服。至于你,既然留着手没用,干脆废了算了。来人,尺戒三十下,罚洒扫一个月。”
  很快过来两个太监,将我拉了出去。
  范公公亲自行刑,一边打着手板子一边语重心长地说:“……咱们做下人,最重要的就是听话和勤快,至于脑袋是笨还是聪明倒无所谓。最可怕的就是,自作聪明,不该出头的时候乱出头。”
  他并未用力,戒尺落在手心很轻,可我还是觉得脸上热辣得难受。
  犹豫着,问:“公公觉得我适才的行为很蠢?”
  范公公笑道:“不能说蠢,反而正符合皇上的心思。可你想过没有,就这么一句话,手就保不住了。划得来吗?庄王不过是失了面子,而你,弄不好会丢了命。”
  我沮丧不已,“当时就是鬼迷了心窍,庄王是皇上的嫡亲儿子,却长成这样……若是他有娘亲护着,肯定要比现在强得多……我自小也没有娘教导。”话说得颠三倒四,自己都不明白到底想要表达什么。
  范公公却是懂了,“……皇上其实对庄王也心怀愧疚,虽然他不争气,可皇上还是想把皇位……”隐晦地避开了那几个字,“自己亲生的儿子,皇上打得骂得,但绝不会在旁人面前落了庄王的面子,更不想因此传出闲言,惹来不必要的麻烦……你替庄王解了围,没准皇上今后会对你另眼相待。不过,若下次再这么冲动,就不见得这么好运。”
  我喏喏称是。
  戒尺落在手上,不多不少,刚刚三十下。范公公道:“回去歇着吧,我派人找个太医来。”
  试着动了动手掌,只指尖有些肿胀酸麻,其余筋骨俱是好的。
  手并没有废。
  范公公见状,笑道:“我伺候皇上的年数比你的年纪都大,皇上的意思,怎么也能猜对几分。他若真要废你的手,还打什么板子,直接剁了岂不痛快。何况,皇上不是说要你洒扫一个月,废了手,怎么干活?”
  我放下心来,民间盛传皇上都是一言九鼎,绝无戏言,原来并不真确。
  巧的很,范公公派人请来的太医竟然又是那个害羞的八品御医李代沫。
  我伸出手让他看。
  他原本白净的脸“唰”地红了,局促地将手在衣襟处蹭了几下,才掏出一方净白的棉帕覆在我手上,轻轻按捏,“姑娘的手没事。若不放心,我这里有瓶药膏,想擦就擦,不擦也罢。”
  那药膏与他上次送来的一模一样。
  我笑道:“上次的还剩着一些,许是够了。”
  李太医道:“你收着吧,用来当面脂也是好的,就是没什么香味。”
  我收下,故意顽笑着问:“你这次还不收诊金么?”
  “啊,姑娘好好养病,我告辞了。”他竟慌张得要逃走。
  我忙唤住他,正色道:“李太医请留步,我有事请教。”
  他脚步一顿,回过身来,“姑娘请讲。”
  “太医曾说过,受人之托照顾我。那人是谁?”我直视着他的眼睛。
  李太医目光躲闪,摆明了不想告诉我。
  我走近他,低声问:“是沈相?”
  他不说话,几不可见地摇了摇头。
  我再问:“六殿下么?”
  他再摇头。
  那么……我突然紧张起来,有点手足无措,深吸一口气,强做出平静的样子,问:“是平王么?”
  他仍是不答,转身匆匆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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