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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不侍寝-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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斑驳驳。
  看着一眼望不到头的夹道,我的心便如这天色,乌蒙蒙的。不知走了多久,眼前豁然开阔起来,出现了假山花草,亭台楼阁,还不时有宫人提着宫灯匆匆地走过。
  太监仍是沉默着,专挑了僻静的小径走,约莫半柱香的功夫,来到一处冷清的院落。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正对着院门的一处屋舍隐隐透着亮光。
  太监低咳一声,“徐姑姑,人我带来了。”
  屋内传出苍老的声音,带着丝威严,“有劳公公了,让她自己进来。”
  太监应着,朝我们使了个眼色,小跑着走了。
  莫名地,心里有些紧张。
  朝云亦是,上前推门的手抖个不停。
  门“吱吱呀呀”地开了。
  昏黄的灯烛旁,一个年老的宫女正吃饭,头也不抬地说:“来得倒巧,快去厨房拿饭,没准还有点残汤,再晚可什么都没了。”
  我离得近,瞧见她面前的半碗糙米饭和一盘黑乎乎的瞧不出原貌的菜叶子,遂低声道:“多谢姑姑,我不饿。”
  徐姑姑嗤笑一声,“吃不下吧?现在不饿,等饿的时候想吃都没有了。”仍是狼吞虎咽,像吃什么山珍海味一般。
  终于咽下最后一颗饭粒,徐姑姑放下筷子,自怀里掏出一块棉帕,拭了嘴角,才缓缓抬起头,“咦”了一声,“怎么是两个人?”
  朝云解释道:“我是沈相送来与姑娘做伴的,已经跟上面说好了。”
  徐姑姑冷眼打量我一番,沉声道:“到了宫里,除了上面的主子全都是奴才,哪有什么姑娘?”
  朝云恭敬地应着,“姑姑教训得是。”
  徐姑姑懒懒地起身,拉开抽屉,找出半截蜡烛,就着烛火点燃了,递过来,“眼下宁翠院新来的宫女只你们两人,屋子都是空的,随便找间歇下。明儿一早,有教引姑姑来教你们规矩。”
  朝云忙道谢,接过蜡烛。
  走廊极深,两侧墙壁上嵌着油灯,许是没人住,灯多半没亮,只有三五盏发出幽暗的光,照着四周越发阴森可怕。借着昏黄的灯光,看到走廊两侧房间的木门上写着南一,南二,南三等号码。
  我们不敢多往里走,就选了离徐姑姑最近的南二号房。
  屋子不大,并排四张木床,上面被褥倒是齐全,只颜色陈旧了些,散发着说不出道不明的味道。
  看了看窗子,仍糊着厚桑皮纸,并未换上窗纱。
  我欲开窗透气,朝云犹豫道:“就怕蚊虫进来。”
  忍受浊气还是捱蚊虫叮咬,这是个两难的选择。想起古人所说的“久而不闻其臭”,放弃了开窗的打算。
  选了右边靠墙的床铺,抖了抖被子,细细检察一番,被褥虽有些潮气,好在没有见到虱子。
  朝云出去两趟,不知从何处提来半桶清水,各自洗手净面,便相对无言。
  事实上,自打进了宫门,也就方才说过半句话。
  我原本铁了心想与沈家撇开关系,她这一来算什么?
  何况,她心心念念的不是沈清吗,如今进了宫,再见面可是难。
  冷冷看过去,朝云坐在床边整理带来的包裹,里面有个冰蓝色绣番红花的荷包,是我送给她的。
  几近燃尽的蜡烛“噼啪”爆了个烛花,灭了。浅淡的月光被桑皮纸遮着,屋内的一切都影影绰绰的,瞧不真切。
  朝云蓦地走近,“扑通”跪在地上,“我知道姑娘不喜沈家,可大少爷将我给了姑娘,日后我便是姑娘的人,定全力辅佐姑娘。”
  我不扶她,只淡淡地问:“辅佐我什么,争宠还是……”
  “活着,”朝云打断我的话,“大少爷吩咐我,一切以姑娘性命为首要。只要姑娘活着,多不过三五载,定会接姑娘出去。”
  活着,他不想让我争宠吗?毕竟,若能在宫里站住脚,对沈家也是一大助力吧。
  或者,那日我所说“靠女人维系富贵”的话刺痛了他的心?
  又或者,他怕我这不讨喜的性子不但争不了宠,反而为沈家带来灾难?
  我哂笑一声,看向眼前这个面目模糊的女子,“他许你什么好处?”
  朝云低低回答:“若保得姑娘平安,出去后,少爷会三媒九聘娶我进门。”到最后,声音几不可闻。
  我倒吸一口气,沈清果真善解女儿心,也豁得出去。怕就怕,即便我们侥幸能出宫,沈相可会允许自己的儿子娶一个低贱的奴婢?
  门口传来徐姑姑的声音,“快安置吧,二更了。”
  我对朝云道:“起来吧,不管你是不是我的人,在外人眼里,你我也算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了。希望你以后不会后悔进这个皇宫。”
  朝云应道:“奴婢既已决定了,自不会后悔。”
  但愿吧!
  远远地传来梆子声,又有值夜太监尖细的声音,“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果真是二更天了。
  床铺上难闻的气味一直萦绕在鼻端,熏得我睡不着。正辗转发侧时,朝云轻轻说了句,“六皇子亦是爱花之人,他住的玉清宫养了好几个花匠。”
  朝云是在宽我的心吧。
  若真是让我照料花木,这份差事不难做。
  朝云接着道:“六皇子幼时因中毒失明,皇上格外怜恤他,允他依旧住在宫里。其他的皇子都分府出去住了……听说,六皇子脾气不太好。”
  这样隐秘的消息,朝云自然不会凭空知道,该是沈相或者沈清告诉她的。
  想必这两天,朝云做了不少功课。有她在身边提醒着,的确比我一人瞎闯要安全得多。
  长舒一口气,想到六皇子。
  身有残疾的人,心理上往往敏感多疑,脾气不好却是情理之中,以后我要更加小心便是了。
  因着心里有事,一夜不曾安睡,半梦半醒之间,感觉窗纱发白,门外响起脚步声,遂强打着精神起了身。
  朝云也没有睡好,眼底有明显的青色。
  起床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开窗户,早晨清爽的空气扑面而来,心情好了许多。
  朝云又去提了水来,欲服侍我洗漱。我拦住她,“昨晚姑姑说的对,你我都是来做奴婢的,没什么主仆之分。以后你我只以姓名相称,我自己的事自己来,免得多生了事端。”
  朝云迟疑着点点头,“姑娘先洗,我去问问姑姑厨房在哪里。”
  看着她匆忙离开的背影,我有些无语。
  洗漱罢,看窗外树枝上架着长竹竿,正合适晾衣服。便将两人的被褥都搬出去晒了。
  正打扫屋子,朝云推门而入,急忙抢我手里的扫把,“姑娘我来。你别污了手。”
  我正色看着她,“朝云,刚才的话,你是不是没往脑子里去?”
  朝云红着脸道:“姑娘……阿浅,我明白……我打听了,厨房倒是不远,很方便,我将饭菜领回来了,现在要用吗?”
  我郑重道:“朝云,在这宫里,我们无依无靠,凡事只能靠自己,所以务必不能出错。”
  朝云凝肃地点了点头。
  早饭是糙米熬得稀粥,外加一碟青菜一碟腌芥菜头。
  那青菜看着与昨晚的毫无二致,令人毫无食欲。我只喝了半碗粥,便再吃不下。朝云就着芥菜头将粥喝光了。徐姑姑胃口依然好得很,将饭菜吃得干干净净。
  刚吃过饭,教导新人规矩的任姑姑就来了。
  任姑姑脸型瘦削,眼睛不大,嘴角略下垂,看着很严肃,穿一身秋香色宫装,领口露出里面白色的立领棉衫,棉纱的盘扣扣得整整齐齐,头发已有些斑白,利落地绾成一个圆髻,只插了支如意银钗,整个人透着干练爽利。
  “按说咱们做下人的,最重要的是对主子忠心,举止言语不过是虚礼,可在宫里,这规矩却至关重要。凭你再怎么忠心再怎么有计谋,被人在规矩上挑了漏子,就像是砧板上的肉,后果如何可由不得你们了。”任姑姑毫不罗嗦,直接点出学习规矩的重要性。
  我与朝云均非无知幼童,自然丝毫不敢懈怠。
  不学不知道,一学才明白,原来这坐立行卧,端茶倒水,步伐大小,行动快慢,说话声音的高低处处都有讲究。
  以前,爹也曾教导过我的言谈举止,可在任姑姑看来,我却连最平常的福礼都行不好。
  相比起来,自幼长在沈府的朝云动作要正确规范得多,捱得训斥也少得多。
  一上午,不知道行了多少次礼,曲了多少次膝,我几乎都站不住了,任姑姑才大发慈悲地放我们休息。
  任姑姑刚出门,我立马瘫在地上动弹不得,朝云没闲着,去厨房领了午膳来。
  挣扎着去饭厅,经过徐姑姑房间时,随手敲了敲门,唤:“姑姑,吃中饭了。”
  门虚掩着,却是没人应。
  试探着推开门,迎面一股令人作呕的污秽气味,而徐姑姑坐在地上,头歪在床边,一动不动。


☆、14有缘分

  她是死了还是昏了?
  本能地尖叫,“朝云,朝云快过来。”
  朝云小跑着赶来,见状,亦是吓了一跳。
  强忍着刺鼻的气味走上前,探向徐姑姑的的鼻端,气息很微弱,可仍是活着。
  看着满地呕吐的秽物,我想起早上那盘青菜。三伏天,原本食物容易腐坏,又隔了夜,别是吃坏了肚子。
  朝云亦想到这点,皱着眉道:“徐姑姑年纪大了,可经不起这般折腾,若有个三长两短……”
  我明白她的意思,宁翠院只我们三人,徐姑姑出了事,必定会连累到我跟朝云。当务之急,还是请个大夫抓几副药才好。
  可我们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又不懂这里的规矩,该到何处请大夫?
  事已至此,我顾不上那许多,对朝云道:“你在这里守着,我出去看看。”
  朝云满脸忧虑,低声道:“你当心,若不合规矩,请不来也别强求。”
  我安慰般拍拍她的肩,快步走了出去。
  时值正午,大多数人都在吃饭,更兼宁翠院位置偏僻,我像个没头苍蝇般转了好久,半个人影都没见到。
  实在不行,只能听天由命了。
  垂头丧气地往回走,不经意发现路旁长着星星点点的野草。蓦地想起来,惜福镇上的人,腹泻呕吐时会挖马齿苋来吃。
  若能找到马齿苋,就不必费事寻大夫了。
  低着头扫视着四周,直弯得脖子都酸了,终于在杂草里发现了一株开着黄花的马齿苋。
  急急忙忙地便要奔过去,却被人拦住了。一个尖细的声音喝道:“你是哪宫里的,急着赶去投胎么?”
  慌乱中瞥见那人的服饰,像是四品的御前太监,我慌忙跪下,“公公恕罪。”
  只听另外一个冷厉的声音道:“你在这里干什么?”
  声音这般熟悉。
  我忍不住抬头,看到御前太监身旁高而瘦的少年。依然是那身显眼的玄色衣衫,依然是那双冰冷的眼睛。
  还真是有缘,走到哪里都能遇到他。
  他满脸不耐,再问一遍,“大中午的,你慌里慌张地干什么?”
  我本不想说,可被那慑人的目光震着,只好将徐姑姑生病的事说了说,小心翼翼地问:“去哪里能请到大夫替她看病?”
  那人不屑地嘟哝一句,“不过是个贪吃的奴才,就是死了也没什么。” 甩袖走了。
  生生地将我晾在原地。
  顾不得计较他无理的态度,起身拔了那株马齿苋就往回走。
  朝云已将屋子收拾干净,徐姑姑也换过衣衫躺在床上,面色仍是苍白。
  朝云小声道:“姑姑刚才醒来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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