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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争中没有女性-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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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您明天能再上报一些需嘉奖者的材料吗?我们再奖励一批……’“我和队长研究嘉奖人员名单,一夜未睡。结果,很多姑娘获得了‘勇敢’、‘战功’奖章,还有一位洗衣女工被授予了红星勋章。这是一位最优秀的女工,她时刻不离洗衣盆,往往在大家都精疲力尽,累得躺倒时,她仍在埋头洗。她是一位上了年纪的妇女……
  “我要送姑娘们回家了,真想送点东西给她们。她们全都是白俄罗斯人,而白俄罗斯已经彻底毁于战火了。我怎么能让她们两手空空地回到家乡呢?我们那时驻在一个德国村庄里,村里有一个缝纫工场。我跑过去一瞧:缝纫机都在那儿,完好无缺。我真为此庆幸。
  “就这样,每个要走的姑娘都得到了一部缝纫机。这就是我力所能及为我的姑娘们所做的一切了……”
  她,高高的个子,腰板挺得笔直,象是一棵虽老却颇有风采的大树。她说话音色浓重,带点男性的嘶哑。大概,在战争中村里没有剩下一个象样的男人,只有一些老人和男孩,这些女人就成了“女头人”。她当着我的面翻开一摞信件。
  “都是我的姑娘们写来的……有的要我帮助解决住房问题,有的要弄一张疗养证,有的想安装一部电话。我们常常得不到应有的待遇。‘哦,洗衣女工她们在前线打什么仗了?’战争时期谁想到过什么荣誉证书了?大家唯一的心愿,就是战胜敌人。有些有远见的指挥员,他们发布命令让洗衣工入了军籍。可是并非所有的人都想到了这一层。结果,一些妇女尽管有奖章,甚至得了勋章,参加了整个战争,却不算战争老兵。我常常给她们的领导部门写信,证明她们的身分。有一位高级官员不肯听我的申诉:‘我以为您是在为哪个有功的前线战士奔波,原来您是为一个洗衣女工讲话。’我对他说:‘要是您老婆一个星期不为您洗衣,不为您烧饭,我倒想看看您会是什么模样……’他终于还是接受了我的意见,听了我的话……”
  她还和从前一样,是“洗衣政委”。不论我们谈论什么,她的思路总是回到那些年代去:
  “我在战后头十年里从不去哪儿作客。因为我总觉得觉睡不够。我不能到别处去,在人家家里过夜。战争结束都快四十年了,我还是—躺下就不由自主地想:夜里再也听不到枪炮声了,真是太幸福了许多年过去了,我仍然没有比睡觉更大的乐趣。这些年来,我—直在做地区儿科医生。我从来不象一般人那样问候:‘祝您健康。’我总是说:‘祝您和您的孩子健康.但愿不要发生战争……”
  这里又是一个“不开枪”的职业,又有一个小故事。
  查波罗什州贝尔江斯克市的安东尼娜·米隆诺央娜·莲科娃不满十七岁就上了前线,曾在越野装甲汽车车间里当钳工。她回忆说:
  “在《静静的顿河》第二部里,肯洛霍夫描写过波德杰尔科夫、克里沃什雷科夫和他们的同志被处死的情形。在被枪毙的人中间就有我的舅勇、我母亲的哥哥彼得·伊万诺维奇·雷西克夫。他的母亲,即我的外婆,就在刑场旁边,亲眼看到儿子倒下,当场昏死过去。人们象抬死人似地把她抬走了……
  “我的父亲米隆·帕夫洛维奇·连科夫,由—个没文化的小伙子成长为一名共产党员、红军排长。他牺牲的时候。我和母亲正住在列宁格勒,我身上所有的优点都应归功于这座城市。我小时候多病,由于童年时严重的烫伤,体质很弱。当我长大一些,便对读书着了迷。我读丽吉娅·察尔斯卡雅的爱情小说、格林沃特的《破衣男孩》,感动得痛哭流涕,我对屠格涅夫的作品爱不释手,还喜欢读诗歌……
  “四一年,我们本来准备在八月份去外婆家里作客。然而从六月初起,我心里就有一种莫名其妙的不安。我一个劲儿地劝妈妈早点儿动身,她很奇怪:她的假期是在八月份,谁也不能提前离开。再说,六月份到那儿也没什么乐趣:八月份才能赶上水果和蔬菜的收获季。可是我说什么也要立刻启程,谁也劝不住我。连我自己也弄不明白,是什么力量把我拽出城去……”
  她终于劝动了母亲,放她和小妹妹一起先去外婆家。在斯维里多夫村外的顿河草原上,她看到燥热的尘烟在升腾,携带军事委员部急件的信差腾云驾雾般地策马飞驰;她看到哥萨克女人们唱着歌,喝着酒,嚎啕痛哭着,送哥萨克男人们上战场。
  “我六月二十三日赶到鲍柯夫斯克镇,到了区兵役委员会。那里的干部生硬而简略地说:
  “‘我们不要小孩子上前线。是共青团员?这非常好,请你组织人员帮助集体农庄干活去。’“我们在贮粮窖里用铲子翻动粮食,以免霉烂。接着又是收蔬菜。手上磨出了很硬的老茧,嘴唇也裂开了,脸被草原的阳光晒得漆黑。如果我与村姑们还有什么不同的话,那就是,我能背诗。在从地里到家里长长的路上,我一口气能背出许多诗。
  “战场逼近了。十月十七日,法西斯占领了塔干罗格。开始谈起撤退的事,虽然我明白,外婆也好,有孩子拖累的姨妈也好,都没有力量疏散走开。可是我不能留下来,这样妹妹会遇到危险,我现在得对她负责。
  “我们走了五天五夜,到达了奥勃利夫斯克。凉鞋不得不扔掉了,我们只好光着脚走进了哥萨克镇。我们和别的疏散者们一块儿来到火车站,站长说;‘你们不要等客车了,就坐上露天车皮走得了。现在我给你们去张罗机车,把你们送到斯大林格勒去。’真走运,我们爬上了装运燕麦的车皮。我们光脚丫子插进燕麦里,头巾裹着脸,彼此紧紧依偎着,打起盹来。粮食早吃光了,并且是身无分文。最后几天,哥萨克女人就匀给我们一些东西吃,我们不好意思接受,因为没什么好报答的,她们就劝我们说:‘吃吧,可怜见的,现在大家都在受苦,应当互相帮助。’我暗暗发誓,永远不忘这些善良的人们……
  “我们从斯大林格勒乘轮船,然后转乘火车,在一天深夜两点钟到了麦德维吉茨车站。人潮把我们带到月台上,因为我们两个无依无靠,挤不到前面去,只好站在那儿,手挽手依在一块儿,免得倒下,免得粉身碎骨——有一次我亲眼看到一只青蛙从燃烧的氧气中跳出来掉到地上,摔得粉身碎骨。我们浑身都冻僵了,好象脑子也冻僵了。我恍恍惚惚地记得,象是有人到我们身边来过,说了几句什么,又走开了。后来又来了一辆装满了人的四轮大车,把我们拴在车后。人家给我们穿上棉袄说:‘得走路,不然你们会冻死的。你们身上没暖过来,不能坐车……’我们起初一迈步就倒下,但又爬起来走,后来干脆跑了起来。就这样跑了十六公里,到了区中心。
  “我们在不知是执委会还是镇苏维埃的办公室走廊里坐了五天,坐在很暖的火炉边。我们的身子在路上就暖过来了。终于,从弗兰克村开出一辆汽车来接我们了。最后二十五公里路程显得特别长,因为天气冷得厉害,而汽车又是敞篷的……
  “在‘五一’集体农庄主席办公室里。温暖而明亮。可是,这个人脸色阴沉地坐在那里,他肩上担子不轻啊,得带领农庄庄员搞生产,而庄员都是妇女、老人和孩子,加上这又是些城里人,他们没衣穿,也没鞋穿。向日葵没收割便被大雪盖住了,还有摊开的干草也埋在雪下。饥饿的家畜日日夜夜在嚎呜,派谁去干活?难道是这两个小姑娘吗?
  “‘你念完几年级了?’主席问我。
  “我说,念完了九年级。他听了高兴得很,甚至都不太相信。
  “‘这很好,你就在这里助我一臂之力吧,顶替会计员。’“我起初很高兴,可是我马上就看到了在主席背后悬挂的一幅宣传画:‘姑娘们,握紧方向盘’“‘我不坐办公室,’我对主席说,‘只要能教我,我一定会开拖拉机。’“拖拉机手集体农庄也是迫切需要的。……拖拉机停在地里,落满了雪。我们把它们从雪里拖出来,打扫于净,天真冷,手只要碰到金属,立刻就被粘去一层皮。拧得过紧、而且生了锈的螺丝钉好象焊死了一样。逆时针方向拧不动,我们就试着顺时针方向拧。在这节骨眼上,好象故意为难似地,狂怒的伊万·伊万诺维奇·尼基金仿佛从地里钻了出来,这位唯一正规的拖拉机手,亦即我们的老师,突然出现了。他恨得抓耳搔腮,不住地乱骂娘。尽管听不太清他骂的是什么,但我们觉得很不好受,个个羞得面红耳赤。
  “我们把拖拉机集中在避风雨的地方,那儿也稍稍暖和一些。工作最麻烦的是缺少零配件,因此他教我们开拖拉机,可以说是倒过来教的。
  “‘瞧见曲轴的曲颈了吗?’伊万·伊万诺维奇问,然后他开始说明:‘如果把它翻上去,拖拉机手就干不成活儿,而且要吃苦头了。曲轴变成椭圆状是绝对不允许的。必须要研磨,但研磨机床坏了,没法研磨,所以,每过一两天必须把连杆轴承整个儿地重新上紧。至于这个嘛,等你们开始干了,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了……’“我们的训练班就是这种样子,驾驶的偏偏又是这种机器。
  “我是倒退着把拖拉机开进地里的:我这台斯大林格勒出产的拖拉机,变速箱里的大部分齿轮都已经老掉了牙。原因也很简单,这台拖拉机上的变速箱,是从那些行驶了二万公里、在设备帐上已报废的拖拉机上拆下来装成的。还发生过这么一件事,一位和我一般大的女拖拉机手萨罗契卡·戈占布克竟然没发现散热器漏水,结果把马达弄坏了。
  “工作很疲劳,一昼夜只能睡三、四个钟头,马达长时间运转,违背操作规程,很容易起火。我知道超负荷运转是怎么回事,也知道按照这种程序必须如何驾驶拖拉机——不能转圈,也不能斜着往前开。……润滑剂和燃料全都按照战时定额标准使用,你得全力对每一滴油尽心负责,对每一个哪怕已彻底磨损的轴承也得视若性命。
  “有一天下地工作前,我打开齿轮箱盖子检查油质,发现了一些乳浆。我忙喊队长来,说应该注入新机油了。队长走过来,用指头蘸了点机油,捻了捻,闻了闻,说:‘甭担心可以再干一天活儿。’我急忙说:‘不行呀,您自己说过的嘛……’他打断我的话:‘我真是自作自受,倒叫你给咬住不放了。知识分子就是难弄。我命令你:开车,就这样开去吧!’说罢,他便走了。
  “我只好开着拖拉机下地了。挂钩上带着中耕机。协调中耕机并不难,但扬起的尘土实在可恶。拖拉机冒着烟,热极了,叫人喘不过气来。今天还有点蹊跷:轴承是怎么搞的?我觉得机器有点跳,赶忙停下来,好象又没什么了。等到再给负荷,机器又跳了起来我认真想了想这怪现象,然后又不顾一切地开起来。突然,我的座垫下面‘突、突、突’地震动起来!
  “我熄了火,跑到检视孔那儿,打开盖板一看,上面粘粘呼呼的机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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