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争、并且赢得这场战争的人们。知道今天才清楚地意识到他们那时的作为和经历所具有的意义。她们愿意帮助我,我时常在她们家里看到薄薄的学生练习本或者厚厚的通用笔记本,上面都是为留给子孙后代而密密麻麻写下的话。这是祖父祖母们的遗产,当然不愿意传到外人手里。他们用常不约而同的话来解释:“我们希望把我们的回忆留给后代……”,“我可以让您抄,但这原本要留给我儿子……”
其实,这记下来的也并非全部。很多材料失散了,无影无踪了,被遗忘了。若要记住战争,就会产生很多仇恨。可是如果忘掉战争,战争就会卷土重来……这是先人的话。
汇集在这里的女人们的故事描绘出了这场战争的全貌:其中完全没有女性的面孔。这些故事就是见证,控诉昨天的法西斯主义,今天的法西斯主义和将来的法西斯主义。这是母亲、姐妹、妻子们对法西斯的控诉,是女人对法西斯主义的控诉。
这样吧,我们就从这里开始讲述:她们,四一年的姑娘们,是怎样的人,她们是怎么奔赴前线的。让我们与她们一起,把她们的遭遇重新经历一遍吧。
第01章 我不想回忆…………
这是坐落在明斯克近郊的一幢三层旧楼房,属于那种战后迅速出现的建筑群,周围早已长满了幽雅的茉莉花。我从这幢房子开始的采访,持续了四年,直到现在,我写文章这会儿,采访都还没有结束。说真的,当初我决没有料到结果会是这样。
把我吸引来这儿的,是该市报纸上刊登的一条简讯,报道不久前在明斯克一家叫“突击手”的汽车厂里。人们欢送会计师玛利亚 伊万诺夫娜 莫洛申娃退休。报上说,她在战争中曾当过狙击手,十一次荣获战斗勋章。在一般人想象中,很难把这个妇女的军人身份与她在和平环境中的工作联系起来。但就是这种不协调的感觉已经隐约暗示出对如下问题的答案:在1941年至1945年间她究竟是个怎样的战士?
……这是个瘦小的女人,象少女一把长辫子楚楚动人的盘在头顶上,一点都不象报上登出的那张模糊不清的照片。她坐在一把大圈椅里,双手捂住面孔,说:“不,我不想回忆……神经根本受不了。至今我还看不得战争片……”
接着她反问道:“干吗要来找我?您可以去找我的丈夫。他可以给您讲好多……指挥员的名字,将军的名字,部队的番号……他全记得。可我不行,我只记得自己,我的那些事啊,象钉子一样钉在心里……”
她请求把录音机拿开:”我得瞧着您的眼睛谈,这玩意会妨碍我的。“可是不一会儿,她就把录音机的事给抛在脑后了……
玛利亚 伊万诺夫娜 莫洛申娃(当时叫伊万努希金娜,上等兵狙击手)
“我的故乡在迪亚科夫村,就是现在莫斯科的普罗列塔尔区。战争爆发时,我还不满十八岁。我进了集体农庄,修完了会计学课程,以后就开始工作了。同时我们还在兵役委员会办的学习班里学习。我们在训练班学会了实弹射击。这个由四十人组成的班里,我们村有四个人,邻村有五个。总之,每个村都有一些人来学习,而且全都是女孩子……男人能扛枪的全上前线了……”
“不久,共青团号召青年们参军保卫祖国,因为敌人已经逼到莫斯科城下了。不单是我,所有的姑娘都表示愿意上前线。我父亲已经上前线了。本来我们还以为,只有我们这样的人才会积极要求上前线……可是我们来到兵役委员会时。看到已经有很多姑娘在那儿了。挑选很严格。首先,必须有健康强壮的身体。我担心他们不要我,因为我小时侯常常生病,体质很弱。其次,如果想参军的姑娘是家里唯一的孩子,也会被拒绝,因为不能把母亲一个人留在后方。幸亏我还有两个妹妹和弟弟,虽然她们全都比我小,反正条件是够了。最后还有一桩麻烦事,集体农庄的主席不同意我走,如果我们全都上前线,整个农庄都会瘫痪的。我们去共青团区委会,也碰了一鼻子灰。
于是我们以本地区代表团的身份去找州团委,还没被批准。后来我们决定,既然我们在莫斯科,干脆就到共青团中央去。我们当中派谁去报告?谁有这个勇气?后来我们想,索性大家一块去。可是,我们连团中央的们都进不了,从西面逃出来的青年全挤到这里来了,他们是要来为亲人报仇的。
“到晚上,我们总算见到了书记。他问我们:‘怎么,你们连枪都不会放,就想上前线了?’我们告诉他,我们已经学会了……‘在哪儿学的?……学的怎么样?……你们会包扎吗?’您知道,就是在兵役委员会举办的那个训练班,地区医院的医生也教过我们包扎。这下好了,我们手里有了王牌。我们还告诉他,我们不仅是这几个人,总共有四十多人呢,全都会射击,也掌握了初步的医疗知识。书记最后对我们说:‘回去等着吧,你们的问题会得到解决的。’过了整整两天,通知书送到了我们手里……”
“我们去兵役委员会报道,在那里我们被带进一个门,又被带进另一个门。我原来有一条非常漂亮的辫子,我一直为它感到自豪。可是等我走出兵役委员会,它已经不在了……衣服裙子也收了上去。我都来不及把裙子,辫子给妈妈送去……她多希望在身边保留一些我的东西啊……我们当场就换上了套头军服,戴上了船型帽,领到了背囊,然后被装进了运兵列车……”
“我们不知道将会被编进哪支部队,也不知道火车载着我们朝哪个方向开。说到底,我们对于干什么工作根本不在乎。只要是上前线就成。大家都在作战,我们也一样。我们开到了谢尔科夫车站,离它不远处是一所女子射击培训学校。原来我们都要在这里完成狙击手课程。”
“学习开始了。各种条令我们都得掌握。警卫勤务、纪律条令、原地伪装、化学防护。女孩子们个个都很努力,我们学会了闭着眼睛装拆狙击步枪和确定风速。捕捉移动目标、测定距离、挖掩体、匍匐前进等科目我们也全掌握了。在结业考试中,我的兵器作业和队列作业都得了‘全优’。我记得,我最苦恼的是紧急集合,五分钟内就必须收拾完毕。我们把长统靴按尺码排列成一、二、三、四号,好尽快穿上,以免耽误时间。五分钟时间里,必须穿好衣服,皮靴并进入队列。常有这种情况,我们只好光着脚穿上长统靴去站队。有个小丫头险些把脚冻坏了。司务长发现后,猛训我们一顿,接着便教我们如何裹包脚布。他爱我们耳旁唠唠叨叨:‘姑娘们,我什么时候才能把你们训练成真正的战士,而不是德国佬的枪靶呢?’”
“好了,我们总算上了前线,在奥尔沙一带。我们分在第六十二步兵师……,我至今还记得师长是波罗特金上校。他一看到我们就火了:‘这不是硬把别人不要的包袱推给我吗’可是接下来就把我们邀到他那儿,招待我们吃饭。当我们听见他问自己的副官:‘我们可还有茶点?’时,心里都觉得委屈极了:把我们当成什么人啦?我们都是狙击手,是来打仗的可他不把我们当作战士,却拿我们当小丫头看。当然,从年龄上看,我们确实可以当他的女儿。‘要我拿你们怎么办呢,我亲爱的姑娘们?’——这就是他对我们的态度,这样欢迎我们的。而我们认为,我们已经是战士了……”
“第二天他要求我们表演一下,检验我们射击技术和原地隐蔽的技术到底怎么样。我们枪打得很好,甚至比男狙击手(他们只是从前沿阵地召回集训了几天)还强。接着是原地伪装……,上校走过来,一边走一边观察着草地,然后站在一个土墩上——他一点都没发觉。可是这是‘土墩’却在他脚底下哀求了起来:‘哎哟,上校同志,我不行了,您太重了。’瞧,真是笑死人了上校简直不敢相信我们能伪装得这么好。于是他说:‘现在你们可以上前沿阵地了。’但他还是很为我们担忧,每当我们出发去‘狩猎’时,他总是警告我们要小心,不许冒无谓的风险。”
“那是我们第一次去‘狩猎’,我的副手是玛纱 科兹洛娃。我们在两军间的无人地带挖好掩体,伪装完毕,就趴了下来。我进行监视,玛纱作持枪准备。突然间玛纱捅捅我:‘开枪,开枪德国人’”
我对她说‘我观测,你开枪吧’”
“等我们分工完毕,他早就跑了。”她说。
“我还是固执己见:‘应当先想好射击要领,瞄准好目标:哪儿是板棚,哪儿是白栎树……”
“‘你是在学校解方程式吗?我们到这里是杀德国人来的’”
“我看出玛纱已经发火了。”
“‘那好,就这样开枪吧,你怎么不开?’”
“我们就这样吵着。这时一个德国军官正在给他手下的士兵下命令。来了一辆马车,士兵们流水作业地卸着货物。这个军官站在那儿又说了几句什么,就消失了。而我们还在争执。我发现那军官又露面了,如果我们再错过一次机会,他就可能跑掉了。于是,当他第三次露面时,——这是短暂的一瞬间,因为他一出现立刻就会消失——我下决心开枪了。主意一定,却突然又闪出一个念头:这是一个活人哪,虽然是敌人,可毕竟是个活人。于是,我的双手不知怎么发起抖来,而且浑身都打开了寒噤。我怀着一种恐惧……在打过胶合板靶子以后,要朝活生生的人开枪,真不容易。但我还是镇定下来,扣动了班级……在瞄准镜里,只见他摇晃了两下便倒了下去。他死没死我不知道。可是开枪后我身上战栗得更厉害了,心里害怕得不得了:我杀了一个人……”
我们回到排里,大伙开会讨论我的行为。我们的团小组长克拉瓦 伊万诺娃劝我说:‘不要同情他们,应该恨他们……’他的父亲是被法西斯杀害的。那时我们常常喜欢围在一堆唱歌,而她总是请求说“‘别唱了,姑娘们,等我们打垮了这帮恶棍再唱吧。’”
几天后玛利亚 伊万诺夫娜打电话给我,约我到她前线的战友克拉夫季娜 科罗辛娜家里去做客。于是我又一次得知,姑娘们成为战士,杀人,是多么的不简单。
克拉夫季娜 科罗辛娜(上士,狙击手)说:
“我们卧倒后,我开始观测。这时我发现有个德国人欠着腰站了起来,我手指头一动,他就倒下了。您知道吗?我一个劲的哆嗦,全身战抖。我哭了。我以前是朝靶子射击……根本不在乎。可是在这里,我是怎么把一个活人给打死的呢?……”
“但这种恐惧很快就过去了,一次我们行军路过东普鲁士的一个小镇。到达那里时,道路旁有一座既象板棚又象房屋的建筑的残骸,已经辨认不清了。它刚刚遭到大火焚烧,火苗渐熄,只留下一堆焦碳。焦碳里有些扭曲的人骨,还有几颗烧掉了珐琅质的五星帽徽……是我们的俘虏被关在这房子里头给活活地烧死了……。从那以后不管杀多少人我都没有感觉了。当我看见那些烧焦的残尸时,我不能控制自己,脑子里除了复仇的欲望什么也没有。”
“……我从前线回来时,头发全白了。我才二十一岁,却象个小老太婆。我挂过彩,受过震伤,一只耳朵几乎聋了。妈妈见到我第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