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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谢谢你。”
看看时间，离约好的相亲时间还早，杜晓汐没急着坐下点东西喝，而是踱步书架前浏览起来。
外面，天色阴沉；屋内，也是昏昏暗暗。
不似一般书店的四白落地，灯火通明，‘深柳读书堂’装潢的古香古色，别致悠远。书架林立错落，桌案点缀其间，颇有曲径通幽之意。
意境有了，采光就不那么尽如人意了。晴天靠日光，自然是敞亮通透的；阴天，灯光略嫌昏暗。喝茶无妨，读书，就不那么舒服了。
翻了几本书，眼睛稍觉吃力，杜晓汐从书架上信手取下一本《莫泊桑短篇小说集》翻了几页，想要拿走，却又看见旁边竖着的一本《小王子》。
想起上次在这里相亲时买回去的那本《小王子》还没来得及看呢，杜晓汐遂将《莫泊桑短篇小说集》放回原位，转而取下《小王子》，转身，想去寻个桌子坐下。
“吓！”没防备，一回身撞到一个结实的胸膛，杜晓汐惊呼一声。
抬头看，书店老板笑意盈盈站在面前。
“你……”杜晓汐迟疑，不知开场白该说些什么。
“又见面了，杜小姐？现在好像称呼小姐不太礼貌，叫女士又觉太生分了……你我也算熟人了，我可以叫你晓汐吗？”老板开口，轻而易举地打消了横在两人中间，对于陌生人概念的那层隔阂。
“名字不过是个代号，取了就是为让人称呼的，随你。”杜晓汐客气中带有防备的态度，使俩人之间的气氛一下子又冷了下来。非她刻意为之，却也不知怎么再开口弥补了。
倒是书店老板并不介意，捏着自己的下巴，似乎很随意的说道：“现在，我已经知道小姐的芳名了，你还不知道在下的名字似乎有些不太公平啊。”
“我若想知道你的名字还不容易吗？只要查一下你们书店的工商注册信息就好啦，你的名字，不是秘密。”杜晓汐带着几许狡猾的说道。
“哈哈哈！晓汐，你真聪慧。”书店老板很是欣赏的看着杜晓汐，接着说道：“我一项自诩绅士，怎么能让女士受累呢，还是自我介绍一下吧，鄙人姓秦，单名一个煜字。幸会！”
杜晓汐总是矜持的，只轻轻握了握秦煜伸过来的手指尖，随即放开。笑道：“幸会，秦煜。”
秦煜嘴角上扬，眉眼带笑，室内的光线似乎都因他的笑容而灿烂许多。杜晓汐突然觉得秦煜和安然好配啊，都是那种温和淡然，却难掩其光华之人。
“刚刚见到你们的店长，真是个大美人，这么气质出尘的女孩子不去当明星，来给你当店长，你这家书店不简单呐。”杜晓汐在想，安然会不会就是秦煜的妻，试探的问。
“腹有诗书气自华，入世的明星还怎么出尘呢？就比如你……”
“我？”
秦煜目光灼灼，认真说道：“其素若何；春梅绽雪。其洁若何；秋菊被霜。其静若何；松生空谷。其艳若何；霞映澄塘。”
秦煜的话，说的杜晓汐心里小鹿乱撞，咚咚咚跳动的声音都怕让对方听了去。虽是恭维话，由秦煜充满磁性的低沉嗓音说出，却格外动听。
杜晓汐心里是甜的，嘴上却说着相反的话：“《红楼梦》里题赋警幻仙姑的，让你捡个了现成的倒省事儿了。”
秦煜笑道：“曹公若能有幸见你一面，一定会愿意让出书中所有形容美好的诗词于你。”
杜晓汐容貌确实不错，但至多算是清秀而已，从没被人这样不吝辞色的大肆赞美过。关键是秦煜看起来还那么真诚，杜晓汐心都要醉了。
“他已婚，他已婚，他已婚。”杜晓汐在心里暗暗提醒自己，“不要被已婚男人的花言巧语骗了，人家就是跟你客气客气，这叫礼貌性赞美，就和你夸人家的丑孩子可爱一样，不要当真啊，杜晓汐。”
心里面依然翻江倒海，表面上还要不动声色的保持这优雅得体的微笑，杜晓汐很感谢自己多年教师职业生涯的锻炼。
秦煜是没办法知道杜晓汐丰富的内心戏，指着杜晓汐手上拿着的《小王子》好奇地问：“我记得上次你买过这本书了，怎么又拿了这本？”
“对，确实买过了。最近事儿多，太忙了，都没来得及看。说起来，还是你这里的环境更适合阅读呢。”杜晓汐说。
“这是在夸奖我的店吗？能为喜欢读书之人，提供可以放松舒适阅读的环境，正是我之所求。”
“道由白云尽，春与青溪长。时有落花至，远随流水香。闲门向山路，深柳读书堂。幽映每白日，清辉照衣裳。”杜晓汐信口吟来，向往之情跃然于面上。
秦煜时分惊喜，确切地说是被杜晓汐的才情惊艳到了，平时一贯沉稳儒雅的一个人，此时也抑制不住地有些激动。
“晓汐，你太让我惊喜了。同时唐朝诗人，刘昚虚的诗鲜少有人读过。这首《阙题》中所描绘的那种清淡空灵，正是我所想要赋予这间书店的气质。晓汐，你真懂我。”
“言重了，谈不上懂。”杜晓汐微微有些脸红，“你既然把店名起做“深柳读书堂”自然是向往诗中的生活状态，这很明显。而我在这里所体会到的氛围，也确实符合庄子口中的“淡而静乎，漠而清乎”。可见，你的理念实现的很成功嘛。”
秦煜越发欣喜，望向杜晓汐的眼神带有些许帜热，还待要说话，杜晓汐的手机响了起来，杜晓汐抱歉的看着秦煜。
秦煜朝杜晓汐微笑着做了个请的手势，便礼貌地退开了。
杜晓汐接通电话：“喂，你好……哦，我已经到了，进来吧。”
绕出书架，秦煜正靠在吧台举着一杯红酒。酒杯转动，棕红色的酒液释放出淡淡的玫瑰清香。
“又是相亲？”
想起今天的任务，杜晓汐无奈的苦笑，“一壶茉莉花茶，谢谢。”
第四章 相亲啊相亲
才刚坐定，玲玲就笑盈盈地端上一壶茉莉花茶，帮杜晓汐摆好茶杯，杜晓汐道谢。
玲玲笑眯眯地站在一边，没有马上离开，说道：“我想起来了，是有个总来相亲的姐姐，原来就是你呀。祝你这次能成功哦，加油！”说罢，还摆了一个加油鼓劲儿的手势。
杜晓汐没想到玲玲说话会这么直接，看到她单纯的鼓励眼神，便也对她笑笑，答应道：“好，谢谢你，我加油。”
玲玲刚走开，二姨介绍的相亲对象就匆匆忙忙的来了。站在门口略一张望，便确定了目标，直奔杜晓汐而来。
“你没照片上白呢，是美图了吧？你们女生真有意思，拍照五分钟，修图俩小时。”没有自我介绍，没有寒暄，来人直接对杜晓汐的肤色做出品评。
对方的不礼貌并没有在杜晓汐心里激起任何波澜，阅历的积累使得这种直白的品头论足变得不具有任何杀伤性。
杜晓汐打量着对面的人，目测大概一米七六左右的身高，体重不超过七十公斤，面色苍白无华，说话时头不自觉地摇晃着。
杜晓汐很不喜欢小动作过多的人，看着就心忙，不论对方是男是女，杜晓汐都不会想和这种人深交下去，眼累。
“你有一米六二吗？站起来看看。”对方大剌剌地提问，毫不见外。
杜晓汐：“听说做销售工作的人都很精通说话的艺术，尤其擅长迂回的表达自己意见，引导对方做出符合自己的意愿的决定。可是从您身上丝毫体现不出任何职业特质，看起来，您的性子很直爽啊。”
“嗨，那是工作嘛！咱这岁数来相亲那都是奔着结婚去的，要是用工作上的技巧忽悠成了，以后过日子还能一直装着啊？那不得累死！你也是，放松点儿，平时在家什么样儿，咱今儿就什么样儿，还端着就没意思了。”
虽然对方的话听起来似乎也有那么几分道理，但是杜晓汐总觉得该有的礼貌还是要有的，坦率做自己不等于没家教啊。
看对方态度毫不在乎的样子，坐也没个坐相，声音也拔越高，杜晓汐觉得他压根就不是来相亲的，毫无诚意。
“马奇先生，这里是书店，请您不要大声喧哗影响别人好吗？”杜晓汐提醒道。
“你这人也真有意思，相亲怎么选的书店来了，说话都不得说。”马奇抱怨道。
杜晓汐无语望天，没有接话，一时间俩人无话，各自饮茶。
“诶？你看的什么书？”马奇左顾右盼间，瞥见了杜晓汐刻意放在桌子上的《小王子》。
杜晓汐将书略微推向马奇，说道：“法国作家埃克苏佩里的名著，你读读看。”
马奇翻了几页，便放下，撇着嘴说道：“小孩儿看的啊，没想到你这么大人还挺有童心的。其实我也挺爱看书的，不过我爱看玄幻的，修仙的。”
虽然话题终于回到读书上来了，但是马奇之前的态度，已经让杜晓汐在心里基本否定了这个人了。再加上玄幻，修仙一类的网络文学杜晓汐看过的不多，后面没得聊了。
又是一阵尴尬的沉默。
看出杜晓汐态度冷淡，马奇不免起火，因为顾及着来自家里的压迫，勉强找话题说道：“你们当老师的，挺清闲吧，一年两个大假多滋润啊。”
“教师工作平时也挺忙的，备课讲课，尤其临近考试，改卷子几乎连睡觉的时间都不够用了。不过确实，一年两个大假挺好的。”
“放假你都干什么？一般老师都当家教给学生补课挺挣钱的吧，还能收礼什么的……诶，你一个月能挣多少钱啊？”
“我不收礼！我只是个临时工，挣不了多少钱！朝不保夕的，说不定哪天就下岗了，就算有人愿意送礼，也送不到我这来。”
每次相亲，杜晓汐从不会主动去询问对方的收入，存款等隐私问题，对于别人向她这样提问，杜晓汐很不满。
“你这都三十了，工作还这么不稳定，我看你也不着急啊？这以后要是结了婚，有了孩子，睁眼闭眼哪儿哪儿都是钱，你可怎么办呐？”
马奇一脸嫌弃，身子躲也似的往后靠了靠，好像生怕杜晓汐赖上他，以后没工作要靠他养似的。
“我个人对婚姻的态度是顺其自然，并不是一定非要结婚不可。工作嘛，是为了提供给我生活必备的物质条件，因该是以我自己觉得满意为标准。至于其他人的理解，我给出的建议是：结不起就别结，生不起就别生，穷怎么办呢，也不能去死啊。”杜晓汐反唇相讥。
“你这个态度就不对，你看，我工作这么忙，特意抽时间来跟你相亲，就是听介绍人说你条件不错，做老师的性格又挺好。可你现在是什么意思，冲我甩脸子？怪不得三十还没嫁出去呢，什么怪脾气！”马奇越说越气，干脆站起来，直接走人了。
马奇的恼羞成怒早在杜晓汐的预料之中，什么嫁不出去的老姑娘有怪脾气这样的话也早就从亲戚朋友嘴里听过无数遍了。
有心理准备是一回事儿，真听到了遇到了又是另外一回事儿了。习以为常挡不住委屈喷涌，杜晓汐越想越气。
总是这样，为了面子，为了教养，纵容别人对自己的物理与冒犯，大方得体的应对突如其来的窘境，过后再慢慢开始消磨满腹的委屈与怨气。
尤其是今天，一想到秦煜，玲玲，安然，这些勉强可以算是认识了的熟人把自己的狼狈都看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