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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身量比她高,嗯,比隔壁村的大牛哥还高。他手里提着几盒包着油纸的盒子,似乎是为了防水特意包上去的。
“请问这里可是宋君清的府上?”男子跑得急,气息尚未平稳。
窦小六点头,“是呀,有何贵干?”
男子见窦小六点头,笑了笑,抬脚就往里面走。“那就好!”
“诶!你回来!谁让你进去的?”窦小六伸着手去抓他,谁料他的步子太大,让她扑了个空。
“可恶!”窦小六碎碎念的关了门,飞快的去追擅自闯进府里的男子。
这人把这儿当成自家了?也不问问她同不同意!
“阿姐!阿姐!”男子兴致冲冲的跑进了院子,宋君清正好从屋里出来。
窦小六一把扑过去,揪着他的衣角喝道:“好你个无赖,我让你进来了么?”
男子笑呵呵朝宋君清说道:“阿姐,你快让你的丫头松手。这个人毛手毛脚的,比不上冬儿乖巧。”
窦小六气不过,她最讨厌别人拿她和另外一个不认识的人相比了。窦小六很不客气地踩了男子一脚,还碾了几下。
男子吃痛,呼救:“阿姐,你不管弟弟的死活了?”
宋君清这才上前来拨开窦小六的手,说:“小六,他是我阿弟,宋君顾。”
宋君顾瞅了窦小六一眼,得意的说道:“我阿姐的家就是我的家,你奈我何?”
“谁是你阿姐,他是我家大官人!”窦小六插着腰咬牙切齿的回嘴。
宋君顾打量了一番宋君清的衣着,突然哈哈笑了。“阿姐,你竟然骗了一个傻乎乎的丫头!”
窦小六揪着一张小脸,不肯相信自己思慕了这么久的大官人是个女人,还是一个有儿子的女人!
她提心吊胆的等着宋君清说话,小手紧紧的攥成一团。
宋君清只是看了窦小六一眼,抬手一巴掌拍在宋君顾的肩上。“你不是要参加会试了么,还有空到我这儿来?”
宋君顾笑着和宋君清一道进屋去,“先前你只同我说在京城买了院子,我问你你不肯说,我只好四处打听了。”
窦小六含着一泡眼泪孤独的站在院中,不知道是自己太蠢,还是大官人掩饰得太好。
一个月了,整整一个月她竟然没有发现大官人是女的!
“哇……爹,难道你眼睛不好了吗?怎么也不托梦告诉我?”窦小六哭哭啼啼的出了院子。
宋君顾听见哭声,笑得岔气儿。“傻丫头啊,是你自己眼神儿不好,怪你爹作甚?”
第十七章 :女的
窦小六的人生第一次遭受了重大的打击。
心心念念的大官人是个女人,和她窦小六一样的女人。老天爷,你是在玩儿我么?
“我说你,怎么一个人坐在这儿哭?”宋君顾不知什么时候跑出来了,还找到了她藏身的地方。
窦小六飞快的抹去眼泪,逞强的说道:“我什么时候见我哭了?我没有!”
“哟哟哟,两只眼泡还红着呢,嘴真硬!”宋君顾一掀衣袍,在她身边坐下。“我阿姐的事情让你很伤心?”
窦小六哼了一声,别过头。“不然呢!”她一直仰慕的大官人竟然是个女的,不伤心才怪。
她还幻想过以后跟大官人一起生活呢,如今梦想全部破灭了。
“看开些,我阿姐确实长得……雌雄难辨,你弄错也是正常的。她的演技,若是认真起来,连我也害怕。”
宋君顾塞了一颗糖到她手中。
“请你吃的,虽然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还是要多谢你这些日子照顾我阿姐。”
窦小六顶着两颗发酸的眼泡看着宋君顾,发现他长得挺好看的,尤其是眉眼和大官人很像。
她突然想起晌午伯娘提起的家人中并没有宋君顾,只提过大官人有一个哥哥叫宋玉恒。“你不是大官人的亲弟弟?”
宋君顾在她的额头上敲了一记,重重的强调:“我是阿姐的亲生弟弟,其他人都是假的。”
“哦,那大官人的儿子是你亲外甥?”窦小六将宋君顾给她的糖丢到嘴里含着,咕哝问道。
宋君顾沉吟片刻,“阿盼……即使不是亲的,我也当他是亲的。只是可惜你没能见到他,那孩子眼睛倒是水灵灵的,人也聪明。要是用功念书,再过几年就要到京城来参加会试。”
窦小六记得方才大官人说过,宋君顾是要参加的今年由礼部举行的会试。“你今年是参加文举还是武举?”
“自然是文试。”宋君顾拍拍自己的两臂,自嘲道:“你瞧瞧我这副身量,若是到了战场上,岂不是要站着等人杀?”
窦小六很不厚道的笑出了声,“我听伯娘说,大官人的七哥可是个文武兼备的人才,怎么你只能文不能武?”
宋君顾哼道:“休要将我和宋玉恒相提并论,那个大骗子!当初到临安的时候,装得比书生还弱,连我阿姐也被他给骗了!”
“那他便是很厉害了?”窦小六笑得很开心,终于找到一个能报仇的机会了。
宋君顾瞅她一眼,挑眉道:“你故意激我?”
窦小六拱手道:“哪敢哪敢!”
“哼,谅你也不敢。你若真敢这么做,我叫阿姐把你赶出去。”
窦小六的饭不是白吃的,她一巴掌拍在他的背上,痛得宋君顾从地上跳了起来。
“窦小六,你谋杀啊?”
窦小六朝他扮鬼脸。“怎么的,许你欺负我,就不许我欺负回去了?”
宋君顾向来不和女的动手,忍着怒火看完窦小六的表演,大步离开了。
“嘁,小气鬼!”窦小六咬着嘴里的糖,觉得心里不那么堵了。
果然,还是要找一个人解解气才能舒坦。
不过舒坦只是一时的,窦小六觉得不够。于是,一向以食为命的窦小六奔向了一日要去五趟的厨房。
何以解忧?唯有菘汤!
崔媪见窦小六瘪着嘴进来,忙过去关切的问:“小六啊,怎么啦?是不是有人欺负你啦?是不是宅老又打你了,崔媪替你出气去!”
崔媪那温暖的声音催得窦小六声泪俱下,一把抱住崔媪哇哇哭了起来。“崔媪啊……我被骗啦!”
崔媪不明所以,拍着她的后背,温柔的问:“有人骗你的钱啦?钱丢了只是小事儿,人没事就好啊。”
窦小六将涕泪全都擦在了崔媪的衣裳上,吸着鼻子道:“崔媪,大官人是女的,大官人是女的啊……”
崔媪也是一愣,好半晌才回过神来,哽了半天才哽出几个字。“大官人……是女的?”
窦小六的脑袋点得比任何时候都要认真,“崔媪,大官人不是美男子了。我以后再也没脸在外面炫耀了,哇……”
崔媪急忙捂住她的嘴,劝道:“小六啊,这种事情有什么好炫耀的?京城中的人关注大官人,不过是图个新鲜罢了。龙阳之好啊,谁愿意受天下人的指指点点?”
窦小六不明白,她宁愿大官人是个男的。“外面的人要是知道大官人是个女的,就不会对大官人毕恭毕敬了。”
“你这傻孩子。”崔媪抻起粗糙的袖口去替窦小六将涕泪擦干净,接着道:“大官人是个女的才好呢!天下人要是知道大官人是个女的,不得将她奉为女英雄?你想想,有哪家的娘子能像咱们大官人这样,和樊楼搭上生意?”
窦小六想想也是,京中的官家娘子虽然有些比较有名,但是论才能,比起大官人还是难以望其项背。
“好了不哭了,再哭就不漂亮了。”崔媪将窦小六按到小板凳上坐好,又从锅里舀了一碗热腾腾的菘汤递给她。
“喝碗菘汤,然后去伺候大官人。从前咱们是如何伺候,今后还怎么伺候。不能因为大官人是女子,我们就有所怠慢,知道么?”
窦小六点点头,抱着碗咕噜咕噜的喝了起来。
在喝汤的时候,窦小六看着灶里的火星子,想起了一件事。
难怪当初钱改容和宗姬看她的眼神总让她觉得没牛此窃缰懒舜蠊偃耸桥樱皇敲挥懈嫠咚�
窦小六暗暗将这笔账记下了,等到再见到他们两个人时,一定要想个法子讨回来。
夜里,窦小六躺在松软的床上,透过窗上的小孔看到了天上的一轮月。
“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大官人上次将正确的念法讲了,窦小六记住了。
但是记住了又能怎样,却没了原来的意思。
“床前明月光,孔上眼双双。举头望明月,低头喝菘汤!”这样的诗才适合她窦小六的风格嘛,既有诗意又有烟火气。
这一夜,窦小六难得没有做梦,一觉睡到了天亮。
青山全过眼,万事留在心。
这是她娘教给她的,凡是不要太计较,船到桥头自然直。“还是我娘实在,教给小六的都是实用的大道理。去喂马咯!”
第十八章 :回家
宋家派人来请大官人回家,窦小六便跟着宋君清一起去。
宋家里她们住的宋府很远,平日里要是出个门,是见不着面的。其实不见面也挺好,一旦见了就容易发生很多不好的事情。
窦小六从宋君清那里得知宋老太爷是朝中的从二品大官,当今的户部尚书。户部尚书可是个肥差,她从前就听说但凡是管钱的都能从中捞些油水。
从二品官员的府邸自然要比一般的宅院高级许多,里边的一花一草、一亭一台都是极有讲究的。窦小六不懂,但第一眼看见的时候就觉得宋家一定富得流油。
来迎接大官人的是一个长得窈窕的女子,着一身桃花色上襦衬着湖青色百褶裙,行动间几乎不见百褶裙的褶子摆动。
再看她的姿容,虽不是极为惊艳的那种,但一眼看去十分养眼。
宋君清上前去扶住她的手,亲昵的说:“五姐怎么出来了,有下人带路你何必跑一趟。”
窦小六知道这是宋家的五娘子,便上前去行礼道:“小六见过五娘子。”
五娘子微微颔首,牵着宋君清往里面走。“家里的兄弟姐妹们,除了我,还有谁能来接你?”
宋君清只是笑笑,“家中的人可好?”
“眼下是好了,不过一家子才搬来京城没多久,一切都在适应。”五娘子看了看宋君清一身男装,蹙眉道:“你来怎么也不换一身衣裳?你私自跑来京城,祖父心中本就不畅。这一身若是教祖父看见了,定要生气。”
宋君清只拉着她走,无所谓的说道:“他生气便生气,我能怕?我到京城之后,从未穿过女装。此时让我改过来,一时间也不习惯,暂且将就着罢。”
一路穿堂过亭,便到了宋老太爷和宋老太太住的院子。
院中的丫头们见到宋君清,皆是福身喊了声:“九娘子。”
宋君清只对站在最前面的一个长相清秀,看起来比较健谈的丫头说:“遇夏,近来可好?”
那个叫遇夏的很是规矩,屈腿道:“蒙九娘子关心,遇夏一切都好。九娘子还是快些进去罢,老太太和老太爷已经等了很久了。”
窦小六一边感叹老太太身边的丫头规矩严谨,一边随着宋君清进去了。
进了隔扇门,正堂的正中央坐着两个上了年纪却很有威严的老人。窦小六猜想那二位就是宋老太太和宋老太爷了。
五娘子上前去禀报老太爷,“祖父祖母,九妹来了。”
“我还没眼瞎!”
老太爷的手搭在太师椅的扶手上,生硬的面孔如一睹厚不可测的墙,迎面朝她们而来。
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