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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家酒楼对面的楼上,一间阁子只开了一扇窗,窗的缝隙不是很大,却足以将宋家酒楼前的一切看得清楚。
白雨噘着嘴,不满道:“郎君帮她作甚?若是让她知道了,指不定以为郎君是个好相与的,每每都要找郎君助她。”
王之焕倚在窗前,两眼盯着宋家酒楼的二层,手中握着一块玉对蝶配,没说话。
白雨认得那块玉佩。那是用玉石雕琢而成的可拆可合的蝶配,是夫人留着给未来的新妇的,怎么到郎君的手里了?
“郎君!”白雨不知郎君有没有在听,继续说着:“您莫忘了她是个商人,商人的心思可多着呢!”
那个她,自然指的是宋酒。
王之焕将蝶配放入贴近胸口的衣襟内,道:“她是个不愿求人的,何况她对王氏的人有抵触之心。”
这一点,从第一次见面时他便知道了。
白雨嘟囔了几句,没再说话。若是再说,就该被郎君割舌头了。
宋家酒楼前,人头攒动中走出来一人。
一身月白色轻纱衣袍,青丝束起,通身的贵气,容颜绝色。
只是今日来看热闹的人实在太多,并没人将他认出来。
年少的仆人护在四周,劝到:“郎君,我们还是找个地方坐下看吧。今日百姓实在太多,万一伤着您,阿郎那边……小的们不好交待啊。”
钱改容摇头,“都说我一人来便可,你们非要跟着来。”
仆人心下道:还不是郎君长得太过引人注目,阿郎不放心,吩咐要寸步不离地跟着您。
“郎君在汴京可是寺丞,若是在临安磕着、碰着,误了回京复职的时辰,小的们可担不起啊!”
钱改容站在四人中间,望着宋家酒楼的彩楼下的台子,道:“我这个大理寺丞只是个八品官,被你们这般护着,倒显得像是三品的大理寺卿了。我虽在朝为官,也是官家的子民,子民与子民在一处,有什么好担心的。”
仆人们不再说话,个个默默地护在钱改容身旁。
他们的郎君就是这般,从不与他们这些仆人生气,总是温和地对他们讲道理。
按道理,郎君相貌非凡,在家中受阿郎和夫人疼爱,在族中也是佼佼者,还有范公的青睐,本该活得肆意潇洒,却是如此宽以待人。
是何人说的,凡是长得太过好看的男子,都是眼高于顶、性子冷漠的?他们钱氏的九郎便是一个活生生的反例!
登记名册这方,原叔正忙得焦头烂额。
原以为来参加的女子会少得可怜,谁知会有如此之多?
比试分为三轮,第一回 是考验参赛者的嗅觉。参加的人必须蒙着眼,凡是距离越远越能将酒分出品种来的便能留下来。
第一个回合便淘汰了不少人。
第二轮考验的是味觉。
宋酒将酒分别掺进水中,让原叔拿去给剩下的人尝尝,能全部说中酿制原料的,留下。
第二轮剩下的只有五名女子。
两个回合下来,宋酒最中意的便是头两人。一个是身穿淡粉绣蝶襦裙的女子,名叫云湘。另一个是身着碧色褙子的女子,名叫杜若。
这两人在识酒、辨酒方面有天赋,这点让宋酒很满意。
看来这第三个回合得出点有意思的考题了!
台上,剩下的五名女子面上带笑,显然是因为留到了最后,喜不自胜。
那个身穿碧色褙子名叫杜若的女子,在几人中是较为冷静的,但从她的眸中依然能看出难掩的喜悦之色。
杜若目光在台下的人群中不断搜寻着,待看到了想见到的人时,远远地朝他点点头。
那人在人群中亦是朝她点头,做了一个手势,示意杜若:你做得很好!
随后那人便从人群中退出了,消失于无形。
杜若眼中闪过一丝留恋,显然是希望那人再多留片刻。但她知道这是不可能的,郎君要筹谋的实在太多,剩下的就交与她便好。
站在杜若身旁的女子恰巧是云湘。
众人眼中的云湘是可爱狡黠的,身上仿佛有一种灵气,是这浊世中的俗人所没有的。
无论云湘或嗔或喜,一举一动都是那般毫无违和。
云湘似乎很喜欢这样的场合,双眼不住地朝各个方向乱瞟。
原来临安是这样的啊,好热闹啊!
早知道临安的风景这般好看,人也这般有趣,她应该早些来的。
……
种卿正在院中练剑,仆人脚步匆匆地跑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位一身戎装的将士,一身风尘,显然是刚到临安城。
将士抱拳,“将军!有官家口谕。”
种卿手中不停,长剑招招生风,厉气唬得仆人两腿发软。他身旁的将士倒是什么感觉也没有,像根木桩一般站着。
“胖虎,你怎的跑临安来啦?官家派你来的?”
种卿收了剑,看向叫胖虎的将士。
其实胖虎只是种卿给他取的绰号,胖虎原名叫庞虎,喊着喊着就成了胖虎。
庞虎道:“是。官家说交给将军的事情得尽快查清,莫让王、宋两家的人先找到。”
种卿神色凝重,确实,事情得赶快查清了。
庞虎支支吾吾地,道:“将军,还有一事……”
“说。”
庞虎环顾左右,小声地说道:“德亲王家的宝贝宗姬跑出来了,有消息说宗姬跑来了临安。德亲王让属下告诉将军一声,希望您能……”
“扯蛋!”种卿骂道。
种卿到底是常年在军营混的人,脾气不好的时候自然没什么好话。
宗姬是什么人?
德亲王最宝贝的女儿啊!
都怪德亲王平日里太宝贝她了,不准她四处乱跑,如今跑出来了吧!
种卿一把扯过庞虎,一巴掌拍在他的后脑勺上。“你小子脑子坏了?咱们是在为官家办事,何时竟也听命于德亲王了?”
庞虎吃痛,捂着后脑勺,委屈地道:“将军,这也不是德亲王的命令。我临走前德亲王还特地来央求我的,您说德亲王他老人家来求我,我怎么敢不答应?”
种卿松开手,同时也松了口气。不是命令就好!
“可有宗姬的画像?”
庞虎摇头。
种卿气得一脚踹出去,“你小子是不是傻了?不知道要跟德亲王要幅画像吗?”
“将军,我要了……可德亲王没给呀……您想啊,宗姬的画像要是流传出去,我们就是有十个人头也不够德亲王砍的呀!”
庞虎说的也有道理,德亲王如此宠爱宗姬,怎会轻易将女儿的画像交给一个莽夫?
“算了!你先下去休息吧,我出去转转!”种卿吩咐完就大步往门外走。
(新妇:古人称呼儿媳。)
第三十七章 :真有意思
宋家酒楼前,人声鼎沸。
“这第三个回合怎的还不开始?”
“是啊,这宋家酒楼的东家怎么还没出题?”
“难道就要选这五个?我瞧着五个小娘子里只有两个还算入眼,其余的,不行……”
“是不是头两个?我瞧着也是……”
钱改容站在人群中,听着百姓不断议论着,突然明白了宋酒聘请女量酒博士的用意。
古往今来,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若是在酒楼中有几个容貌俏丽的量酒博士,上门来的客人就多了。客人多了,能赚的银子也就多了。
她可真是聪明!
仆人见郎君自顾自地笑着,印帕澄实溃骸袄删谛κ裁矗啃〉囊蚕肟纯春未τ泻眯Φ摹!�
钱改容负手而立,在人群中站了许久也没有半分疲累之色。“在笑你们,一个个大汗淋漓的。”
仆人听了,嘿嘿笑了两声。
谈笑间,这第三个回合便要开始了。
原叔接到笺子时,愣了片刻。
东家出的题当真是别致!
原叔清了清嗓子,道:“东家的题目出来了,请五位小娘子仔细听着。”
台下的百姓瞬时便安静下来,屏气凝神,等着原叔念题目。
“去年冬日,临安的梅花开得极好,喜事也不少。马家的三位郎君同时向刘家的小娘子求亲,这一下,可怕刘员外急坏了。可刘家的小娘子出了一题,若是三人中有人答对了,便嫁与谁。小娘子分给每位郎君十八文钱,要求他们用最少的钱买一样世间最香的东西。”
这前边的纯属是个故事,可台子下的人听得可仔细了。
原叔又道:“大郎听闻宋家酒楼的苏合香酒最香,便拿着十八文钱来打了一壶。二郎去脂粉铺子买了盒十七文钱的胭脂,三郎什么也没买。可最后刘小娘子却嫁给了三郎,为何?”
台下一片哗然,一时间众说纷纭。
“这刘家的小娘子莫不是脑子坏了?竟然嫁给了三郎?”
“那三郎什么也没买,定是将那十八文钱还了回去。”
“……”
原叔听着台下的说辞,有些好笑。
“请五位小娘子写下答案。”
小二端着托盘上来,盘中搁着纸笔。
五位小娘子思忖了一番,有些犹疑地提起笔写下答案。只有云湘和杜若似胸有成竹一般,刷刷地写下了几笔。
随后那些纸张便交到了原叔手中,原叔快速地看完,高声宣布:“今日比赛的获胜者是云湘小娘子、杜若小娘子!”
台下响起雷鸣般的掌声,看来百姓很喜欢这两位小娘子。
可是有人不解了。
“店家,这答案是什么?你好歹给大伙儿说说呀!”
“就是呀,这东家出的题我们怎么也猜不出答案!”
人群中的仆人问钱改容,“郎君可知道答案?”
钱改容笑道:“梅花。”
仆人以为自己听错了,“没花?”
这是什么意思?
原叔站在台上示意大家安静,叽叽喳喳的议论声才停了下来。
“这答案就藏在题中,是梅花呀!去年冬日的梅花不是开得挺好么?”
台下有人惊呼,“原来如此!梅花香,梅花香,那三郎没花一文钱便给了刘家的小娘子最香的梅花!原来如此!”
众人一听,有如醍醐灌顶。
原叔笑道:“对呀,这梅花的谐音不正是没花么?马家的三郎正是折了一支梅花,便抱得美人归啊!”
台下又响起一阵又一阵的掌声,佳人才子的故事在民间从来不会过时。
“宋家酒楼的东家有才!”
不知何人喊了这一声,随即有人附和。
“宋酒娘!宋酒娘!宋酒娘……”
这一次聘请量酒博士,宋酒并未出面,声名却传遍了整个临安城。
不战而名。
比赛结束,门前的百姓散的散,喝酒的喝酒。一时间,整个宋家酒楼的一层坐满了人。
原叔领着云湘和杜若上了酒楼的二层,宋酒正在南面的阁子里等着她二人。
“云湘小娘子、杜若小娘子,这位便是我宋家酒楼的东家。”
宋酒今日着一身芙蓉纹葱白上襦、水蓝色下裙,青丝用一根简简单单的木簪挽着,整个人看起来清清淡淡的。
可越是如此简简单单的装饰,越让人不敢逾距半分。
云湘与杜若皆以扠手礼对着宋酒行礼,“见过东家!”
宋酒起身,亦是叉手行礼。这是对云湘和杜若的尊重,毕竟二人是良人出身,不似一般的仆役。
宋酒看向云湘。容颜俏丽,只是小脸圆圆的,还未长开。一身的灵气,像只活泼的兔子。“云湘?”
云湘眨眨眼,点头。“是。”
宋酒又看向杜若。
杜若不似云湘那般活泼,整个人给人的感觉是稳重、冷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