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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再看会儿就去休息。”
司马抚儿不肯妥协:“陛下要么现在就判臣犯上,要么现在就去休息。”
源流轻笑:“抚儿现在胆子越来越大了啊。”
“陛下发过誓不杀士大夫,臣有什么怕的,还有,臣所说的都是药圣的嘱咐,陛下要怪罪也怪不到臣身上。”
源流咳嗽了两声,缓缓道:“朕那是代子孙后代起的誓,不包括朕,朕不受誓言约束的。”
司马抚儿闻言皱着眉头把那个誓碑从头到尾又回忆了一遍,这才发现竟然有此猫腻,帝还是太老奸巨猾了,原来是子孙后代不准杀,但他可以杀,“但您也曾下过诏,士大夫不以言获罪,君无戏言,臣这可是在向陛下进言。”
源流瞧了瞧她,笑道:“抚儿既然自称士大夫,但进的言都是丫头该说的。”
丫头?把她一个士大夫比作丫头,陛下这是在笑话她呢,“臣是起居注史官,不是史馆史官,本就应该多多注意您的起居,药圣让臣不仅要如实记载,还应该多加劝诫,自然是指的这一方面。臣才疏学浅,于国事上难有中肯的意见,只能遵守药圣的嘱咐。”
源流只好起身,背着手轻笑,“有个士大夫给朕当丫头也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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寰朝和南吴就一江之隔,长江北岸属于寰朝。
这日,寰朝军队沿着长江北岸顺流直下,南吴还以为是寰朝在例行巡江,所以并未出兵阻拦,池州守将还准备了很多犒劳品准备慰问寰朝军队,没想到寰朝军队到达池州对岸的时候竟然横渡长江打到南岸去了。
池州守将这才意识到寰军不是巡江而是南征,他之前未做准备,此时急得手足无措,又见寰军来势猛烈,也就失去了抵抗的决心,最后竟然带着家小弃城逃跑了。因此池州城不战而降,少痕入城后,未杀一人占领池州。
兵贵神速,拿下池州后,少痕没有停留,立即沿着长江南岸一路往东打到马鞍山,这里有南吴的两万军队镇守,但南吴军队没有料到寰军这么快就打了过来,足足有两万人的南吴军队就在毫无准备的状态下被寰军一阵驱杀,竟然很快就溃败了。
寰军火速占领马鞍山后少痕便下令将已经在北岸石牌口修好的大桥顺着长江整个的移到采石矶,然后用缆绳固定住,按照若水和尚绘制的《长江图说》上的方案,仅仅用了三天时间寰军便在长江上修建好了史上第一座浮桥。寰朝的陆军也得以平平稳稳的渡过了长江。
在寰朝刚开始在江面上搭浮桥的时候,南吴国主周煌便接到战报,周煌召群臣商议,清辉殿学士张姬进言说他遍览古书,从未见过在江上造浮桥的事情,想必是寰朝用来扰乱南吴军心的谣言。
周煌闻言也笑道在江面上搭浮桥实在是千古未有之奇事,定是哄小孩玩的,因此也并未把这事放在心上。直到再次接到战报说寰朝陆军已经顺利渡江,周煌才非常惊讶的开始着急。
寰军既然已经拿下了马鞍山,再一路往东很快就能打到金陵了,周煌赶紧派大将汪勋作为都城金陵的总指挥,又派遣心腹爱将牛仁前往润州援助润州守将卢林,以保润州不失。
且说现在这位金陵的总指挥汪勋,此人也是将门之子,其父汪安身前是南吴名将,当初还是吉朝的时候,源流带兵攻打江北,汪安誓死不降,最后身受重伤被俘。
而他儿子汪勋在他爹受伤的时候就想弃城逃跑,汪安气极之下一剑扔过去就想杀了这个临阵脱逃的儿子,但没打中,最后他儿子跑了,他被寰军俘虏。源流敬他忠义,劝其投降,并找大夫为他治疗,但汪安为了不投降拒绝治疗,最后不治而亡。
因为汪安为国捐躯,所以其子汪勋被南吴加官进爵,此次还被提拔为防守都城金陵的总指挥。
再说周煌的心腹爱将牛仁,他在去润州前将家中金银全部装载入车,扬言这些金银全都是国主所赐,此次他要拿这些钱去慰劳南吴兵士,以此鼓励他们的士气。
周煌握着他的手感激涕零,亲自把他送出了城。
寰朝东路水军对润州久攻不下,东越国主钱翊在接到源流的诏书后果然出兵润州,可两军联合依然难以拿下卢林镇守的润州,但牛仁大将军一带兵前来援助,没过多久润州就投降了寰朝。
至此,金陵东边的润州西边的采石矶都已落到寰军手中,寰军从东边和西边对金陵进行了合围。
总指挥汪勋为了不让国主担心,隐瞒前方军情,周煌几次要召见汪勋,汪勋却各种理由推辞不见。金陵城已经被围了两个月,国主周煌却毫不知情,照旧白天与道士讲易晚上与少后填词。
前方捷报不断传达寰廷,源流知道陆军已经顺利过江,东路军也已经拿下润州,现在两路兵马已经对金陵城进行了合围,但金陵城固,易守难攻,因此围攻了两个多月还没攻破。
正看着地图,不想养德殿的大太监匆匆忙忙的来报太后病危,源流一惊,赶紧放下手头事务急忙赶往养德殿。
第50章 第50章 遗言
前一阵子太后便身体微恙,源流不分昼夜一连侍奉了多日,太后怕他身体吃不消,再加之国事繁忙,便称自己没什么事,让他不必天天来服侍她。这阵子源流忙着南征,也没顾得上,没想到太后的病情竟然恶化得这么快。太医院的太医全都聚在养德殿,怎奈病症恶化,已经药石无灵。
源流赶至养德殿时太后已经痰喘交作,病入膏肓,源淇正守在太后身边,源流上前半跪于太后榻前,声音极为哀痛:“儿子不孝。”
太后止住他,让他将自己扶坐起来些,稳住自己心神,费劲的说道:“我儿本就应以国事为重,生老病死乃人之常情,我儿不必过于悲痛。”喘了两口气后又道:“为娘的时日不多了,但还能撑几日,乘为娘的还有口气,赶紧把淇儿的婚事提前,反正慧德的孝期已过,你赶紧下旨让他们完婚,淇儿这个年纪已经耽误不起了,为娘的也想看着她出嫁。”
源流点头,源淇的婚期本来是定在下个月,现在看来是等不了了,他明白太后的用心,一旦她去世,源淇就得戴孝,婚期只能延后,太后是想让源淇在她去世之前就嫁出去。
“母后,”源淇掉着眼泪大惊,太后病得如此重,她如何有心思成亲,“女儿要在您身边伺候您。”
太后费力的一摆手:“不必多说了,母后自有主张,你跟慧德提前完婚就当是给母后冲喜了。”
一听到为母后冲喜,抽泣着反对的源淇便住了口,母后现在药石无灵,她又不肯请和尚道士来做法,或许办办喜事冲冲喜,母后一高兴病就真的能有所好转呢。
除了源流、源淇,太后让殿内所有人都退下,众人都退出去后太后又道:“去把泽儿、潜儿都叫过来,以及丞相少痕,我有事交代。”
源流赶紧道:“少痕领兵出征南吴了,此时不在朝中。”
太后皱了皱眉,有些失望,叹了口气:“这样,太不巧了。”忽又看到跟着来此时并未退下的司马抚儿,虚眼凝视着她,太后虽然精气神不济,但此时的眼神依旧有力量,司马抚儿见太后病体垂危,心里也很不好受,但这会儿又被她看得直犯怵,好一会儿太后才指着她道:“罢了,既然史官在这,那也是一样的。”
为什么她在也是一样的?司马抚儿深感奇怪,太后本来是要叫少痕过来的,不知她到底要交代些什么。
源泽、源潜很快就来到了养德殿,见到太后均哭着垂首跪于太后榻前。太后见他们都到了,便让他们都站起来,转而问源流道:“你登基为帝已有两年多,你可知寰朝能够建立的缘由吗?”
源流并未起身,依旧半跪于太后榻前,答道:“都是受了祖考和母亲的福泽,儿子才能身登大宝。”
太后又喘了两口气摇摇头道:“错了,吉高祖让七龄幼童继承大统,所以你才有机会建立寰朝,而你如今膝下尚无子嗣,往后谁来继承大统?你百年之后,帝位当先传泽儿,泽儿再传潜儿,你若有子,潜儿再传你长子,这样寰朝会一直有长君,这才有利于江山社稷。”
司马抚儿闻言大惊,太后竟然是想兄终弟及,史上也多有兄终弟及的事,但最终都会兄弟阋墙叔侄残杀,试问有几个弟弟得了兄长的帝位后还愿意传给侄子的?太后怎么会留下这样的遗言?不是让兄弟反目叔侄相残吗?
但转念一想太后是个经历过五代的人,短短几十年间换了十几个皇帝,一个皇帝在位子上也就三四年,或许太后有鉴于此才会让陛下兄终弟及吧,而且陛下到现在未封后纳妃,膝下无子,就算现在就能有儿子,还得再等上十几年才能让皇子长大,更何况一旦太后薨逝,陛下还得守孝,几年内也难有儿子,按照五代的先例,陛下又能做几年皇帝?
而且就算寰朝能长久下去,就陛下这身子也不知道能不能再撑上个十几年,呸呸呸,司马抚儿忽然觉得这么想陛下太大不敬,陛下现在还不到三十岁,正是壮年,怎么可能连十几年都活不到了,陛下只要能够好好保养身体是不会英年早逝的。
可太后的遗言似乎觉得陛下活不了几年?司马抚儿又惊又疑,应该不会有母亲这么想儿子的吧,赶紧偷偷瞧向源流,可源流脸上除了对太后病情的哀痛外并不见其他神态,回答得也是极为平静:“儿子谨遵母命。”
陛下答应了,唉,陛下是孝子,太后遗言他又岂会反对。
晋王一直流着眼泪沉默着,源潜本来哭得极为伤心,听到太后向大哥交代的话后不禁瞪大了含泪的眼睛唤了声:“母后。”
太后没有管源潜的反映,又对司马抚儿道:“你既是陛下的起居注史官,这一年多来一直随主前后,我的遗言,你都记下,不可有违。”
司马抚儿惊愣住,源流微微侧颜轻唤了她一声,她赶紧上前于榻前领命,并立即记下太后遗言。
司马抚儿心中不胜唏嘘,陛下太惨了,费尽心机篡位、拼死拼活收复中原,都是为别人做嫁衣呢,就算以后生了儿子都没法继位,还得等到下下代,关键是您是谨遵母命了,可一旦晋王继位,他会谨遵母命把皇位传给三弟源潜吗,他前不久刚一连得了三个大胖儿子,三个啊,他运气真不错,两个侧妃一个侍妾这次全都生的儿子,太后笑得都合不拢嘴了,称自己总算是抱上孙子了。
而且晋王还这么年轻,身体又好,以后还能继续生,一旦他得了皇位他能不顾自己那么些儿子而心甘情愿的再把皇位传给弟弟?就算他也传了,源潜以后会心甘情愿的传回给侄子?
若是不愿意传,只会有一种结果,就是加害继承人,以为自己的儿子开路。可怜陛下就算以后有了儿子都得活在叔叔的阴影下,别说继承皇位了,就连性命都难保,史上这样的事太多了。这样看来陛下一直没儿子也就罢了。
陛下自始至终都没有什么情绪,司马抚儿只知道他答应谨遵母命,唉,您劳心伤神折阳寿,就是在为晋王打下一片江山呢。
源流当即在太后榻前下旨,让安德长公主和高慧德后日完婚。
那说明婚礼就只有明日一日的准备时间,实在太仓促了,幸好源淇的嫁妆太后早就准备好了,高慧德那边也早就开始为一个月后的婚礼做准备了,只是一个月变成了一天,所以即便早有准备,依旧忙坏了男方,但源流下令一切从简,并派人帮着高慧德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