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娟儿骄纵的性子不分个轻重,只要她高兴,什么都做得出来。
碧盟一抬手,制止住同娟儿争执的汉威,对娟儿说:“娟儿,这黑货是表叔囤在这里的,怕你大舅舅发现了,才让汉威帮忙存在了老宅。你若是告发,就是把表舅送上断头台。”
娟儿伸神舌头,低垂下头,翻了眼睫看了眼一脸严肃的表舅碧盟,嗫嚅的说:“我不过是说笑的话。”
虽然碧盟年长娟儿不过几岁,但那股逼人的锐气令娟儿不敢向对汉威一样不分尊长的胡闹。
碧盟这才笑笑说:“等这批货脱手了,表舅请你们吃火锅去。”
一句话,娟儿欢喜的跳了起来。
“记住,谁也不许说,尤其是不能告诉露露。”
娟儿拼命的点头,补了句:“还要带娟儿打网球,教娟儿拉提琴,游泳~”
汉威听得直撇嘴,这才是讹诈。
“小盟哥,你别听‘馋嘴娟’的。她打网球,一次就坏一只拍子。这球明明往天上打,她的拍子去总拍到地上断裂了;还有游泳,虽然汉威是旱鸭子,也没见过哪只旱鸭子笨得进到水里就掐紧别人的脖子不放手的;她拉琴,上帝呀,让汉威多活两年吧,弹棉花的声音都比她拉琴好听百倍。”
汉威奚落着,娟儿这回却没象平日一样找他来大闹拼命,而是斜了眼看了汉威阴笑。
汉威还在琢磨这疯丫头又想出什么歪招来整治自己,忽然见娟儿如只猫一样瞪了眼迅猛的扑过来。
汉威眼明手快,倏然一闪身,娟儿扑空,却扑到了立在坑边的小黑子身上。
小黑子一声惊叫,二人一起掉进了坑里。
娟儿纵声大哭,吓得汉威忙跳下去堵住她的嘴,生怕被人听到。而小黑子却一动不动。
“黑子,你怎么了?”汉威推推趴在坑里的小黑子,小黑子纹丝不动。
“黑子,你没事吧?”汉威急得试着去抱小黑子。
“别动他!”碧盟喝止:“该不是摔断了骨头吧?断了骨头不能动。”
屋里的空气凝固了,眼泪从汉威的脸颊划过,呜呜的喊着“黑子,黑子~”
黑子缓缓的抬起头,噗噗的吐着嘴里的砂子,叹了句:“娟儿~小姐~你也太重了。”
“去你的!”娟儿收了急出来的眼泪,踢了黑子一把,黑子纵身跳起,汉威逼得往后一退,撞在了墙上。忽然哗啦一声响,身后的一堵薄薄的土坯隔断墙撞出一个黑洞。
“小爷,你看!”小黑子惊叫一声。
搬起箱子空出的这个大坑靠墙的位置是堵虚墙,里面是个黑洞。
汉威吩咐黑子说:“进去看看!”
“又是我?”黑子撇嘴抱怨,但还是从命的爬进那个黑洞。
“看到什么了?”汉威问。
“有堵门,是铜门。把手电给我。”黑子喊。
随着手电光亮,汉威瞠目结舌的发现了这别有洞天的“小地宫”里的金银珠宝。
打开箱子里的夜明珠发出神奇的光亮,大东珠、猫眼、翡翠等应有尽有。汉威才记得大哥提过,当年祖上也是康熙爷的宠臣,而且后来雍正年间还曾被抬过旗籍,可谓显赫数世。看了每箱宝贝上的一些礼单和发黄的账簿,汉威顺手卷了几本塞进兜里打算回去好好研读。
简单的恢复了屋里的原貌,碧盟先是叮嘱娟儿说:“这个喜事暂且先保密两天,等表舅取走了货,填满了这个大坑再说。”
娟儿乖巧的点点头,似乎也被得宝的喜悦乐晕了头,从那个小“地宫”出来时,娟儿还不听劝阻的抓了一把五颜六色的珠宝。她是发了笔横财了!
碧盟偷偷叮嘱汉威说:“此事,对任何人都不许提,也不急了告诉大表哥知道。我先去拿这块烟砖寻个价钱,若是这些烟土能卖个好价钱,或许就不用卖这老宅子了。”
汉威自信的说:“表哥,你只取了大哥欠你的那些烟土就是了。可不要去卖烟土,大哥会打死你的。大哥在这种事上六亲不认,那天晚上已经对小盟哥是法外开恩了。”
碧盟拍拍汉威的背说:“表哥自有分寸,你守口如瓶就是。”
汉威不放心的又叮嘱说:“今天这些宝贝想是大哥不知道的,不然那些鸦片也留不到今日。既然有了这本意外横财,大哥就不必卖宅子了。”
四人说笑着溜出了老宅。
就在将出宅子时,看园子的老杜头佝偻着腰迎面走过来问:“小爷和表少爷怎么来老宅了?”
“啊,听说这园子快卖了,过来看看,还真舍不得。”汉威搪塞说。
老杜头摇摇头,神色惨淡的说:“老太爷若是还在,看了要多伤心呀。”
第54章 谁最该死?
晚上吃饭时,舅甥三人都有些做贼心虚,尤其是平日叽叽喳喳的娟儿都沉默不语,只埋头吃饭。
只剩了心无挂碍的小亮儿天真的东张西望,看看汉威,又向娟儿挤挤眼,似乎也不喜欢这种沉寂的气氛。这稍微活泼的神色在目光同父亲接触时,又被逼压得不敢稍有放肆。
“表哥,碧盟想明天就去冯府看看。”碧盟说话的声音很低,目光飘忽的不敢直视汉辰。
汉辰的碗筷滞在空中,望了碧盟沉吟片刻,放缓语气问:“决定了?”
“是!碧盟先不带行李,只身去看看,缺什么再回来取。只是露露就要留在杨府叨扰表哥了。”碧盟说得很客气,客气得都令汉辰感觉出生疏,又展露了笑意说:“这里也是你的家,随时是,跟表哥还如此客套?”
夹了一些青菜在碧盟的碗里,碧盟点头致谢,又说:“明天或后天晚上碧盟回来住,顺便拿些东西走。不过在冯府住不了多久,就要去东北就任了。”
汉辰笑笑,知道小盟定然是如此盘算的,怕是答应了去冯府也是种应付局面。
玉凝温婉的笑,接了话说:“有露露给我作伴,求之不得呢。”
“大表哥,等下吃过饭,碧盟想带汉威和亮儿,啊,还有娟儿出去耍耍。怕日后难得有机会再同他们一起去逛夜市看电影看戏了。”
几个孩子都放下筷子,齐刷刷的目光含了兴奋和紧张望向汉辰,期待着特赦令。
汉辰淡淡一笑,点点头,说了句:“不要太晚回来。”
娟儿一如既往的直奔那家火锅店,连电影都不想看了。
汉威也觉得闻到那火锅的气息就有一种挡不住的诱惑,乐得随了娟儿等人寻个包间坐下。
黑子倡议说,楼下新开了一家北平的炸灌肠店,那家的灌肠炸得薄脆可口,而且蒜汁也十分爽口,不尝会后悔一辈子。
被小黑子夸张的撺掇,汉威也馋虫蠕动。
“我去下面端两盘。”碧盟起身说,汉威忙拦了他:“小黑子去!”
“小黑子都不用去,赏店小二几个钱,让他跑腿去端。”娟儿更是脱口而出。
这时汉威看到了碧盟哥再给他递眼色,揣测到碧盟哥是要找机会下楼,就忙改口说:“算了,小爷辛苦一遭,同小盟哥去端几盘回来,小二端的哪有我们端来的有滋有味?再说,怕是那两碟灌肠钱还不如打赏小二的跑腿钱多呢。”
众人哈哈一笑,汉威若无其事的随了表哥下楼。
碧盟看看左右说:“汉威,你去排队买炸灌肠,表哥去对面的吞云阁找人验看一下这烟砖的成色,估个价钱。”
汉威一把紧紧拉住小盟哥的衣襟:“小盟哥,你别去。汉威真不该告诉你这个秘密。你只还了宗四爷欠他的那些烟土就是了,为什么还要估价?莫不是小盟哥真想卖了这些大烟砖?小盟哥,不要!洋鬼子当年贩鸦片来中国,就害苦了多少华人,表哥怎么这么糊涂。”
汉威急得跺脚,碧盟却静静的听着小兄弟的排喧责备,然后问:“小威儿,表哥问你。如果眼前有两个灾民,都是长江大水流离失所落难至此。一位是贫民百姓,过去就是本份的出力干活养家糊口的普通人;一位是富家公子,过去在家无所事事,只是会躺在祖宗留下的金山银山上抽大烟吸食毒品。如果你手里只有一碗饭,只能给一个人,你会给谁?”
汉威忽闪着长睫,不解的望着小盟哥,心里却揣测着小盟哥的用意。
“小盟哥,你是想卖了这些大烟去救助逃难来龙城的灾民吗?”汉威机敏的反问,他领悟了小盟哥的用意。
碧盟笑了,勾了手指刮刮汉威的鼻梁说:“威儿果然聪明。你不是和表哥一样的想法吗?”
“可是,可是贩毒是有罪的,中央到龙城都明令禁毒。”汉威提醒。
“行大事者不拘小节!”碧盟答得很果断:“再者,龙城禁毒吗?为什么租界区英日等国烟贩的毒品不禁?上海滩黑社会都贩毒成风,官匪勾结。姐夫储忠良不也是在租界区开了大烟馆?”
汉威讷然无语,但还是极力阻止小盟哥说:“小盟哥,我哥要是知道了,才不管你这么多理由,到时候后果不堪设想。”
汉威心想,小盟哥你别以为我大哥可以接二连三的纵容你,这种事还是不要试了。
碧盟心领神会,安抚汉威说:“灾民是无辜的。他们一生问心无愧的耕作劳动,挣钱养活自己,创造财富给社会。一场大水,让他们一无所有,还有忍饥挨饿,这不公平的;那些至今还躺在烟塌上搂了美人吞云吐雾抽大烟醉生梦死的废物,就该死!人不自救,谁去救他们,不如吐出这些钱来救济难民!中国想禁烟,靠查封几个烟馆根本没用,只要有人吸,就一定有人卖。这些吸毒的都死尽了,天下就干净了。”
汉威想想,小盟哥的话似乎也有道理。可转念一想,不对!于是反驳说:“抽大烟的也不一定都是坏人,子卿哥就抽大烟,可他不是醉生梦死的废物,他干了多少好事,还担任要职。”
汉威自鸣得意,心想总算是找寻到驳斥小盟哥的例子了。本来吗?抽大烟的人也不该被一棒子都被打死,也不像小盟哥看得如此绝对。
拍拍汉威的肩头,碧盟笑笑说:“这些烟若能出手,换来的钱如数给你大哥,杨家的钱,我不要。我欠的债,自己会还上。”
碧盟转身跑去对面的街巷,汉威迟疑的去那热闹的李记灌肠店门口排队买炸灌肠,不时回头望望小盟哥是否归来。
小盟哥既然如此深明大义,为什么当初还帮宗四爷运烟土呢?难道小盟哥不是为了钱?
灌肠的味道很香,一片片脆脆的半透明色,洒上浓浓的蒜汁,汉威尝了一口,那味道说不出的鲜美。
这时小盟哥也回来了,低声对汉威说:“汉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这些烟砖不是普通的烟砖,从上等的福寿膏提纯烧制时,掺杂了白粉等其它物质,价格真是堪比黄金了。”
汉威胡乱的点头,心里却还是不敢苟同小盟哥的做法。
晚上回家时,娟儿吃得酒足饭饱,似乎都忘记了白天发生的奇事,亮儿更是欢蹦乱跳。
回到家,大姐凤荣见了娟儿就问:“婵娟,你是不是又从你爹店里拿珠宝来玩了?你什么不好拿,拿猫眼石和夜明珠出来,你个小败家子!”
大姐的责骂都是充满爱意,汉威当然知道娟儿是顺手牵羊得来的,但又生怕娟儿说露嘴,忙抢话说:“娟儿,杨家不缺你这点珠宝,不用拿来显示。当年你外公在世时,杨家的排场那是一个气派。”
“不也被你败光了!”娟儿的话接得极快,单单去点汉威被日本特务骗走巨款的糗事。
露露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