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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士无双-第18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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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罢亲自动手,帮李俊卿装了一斗鸦片,在烟灯烤着,收了一个完美的烟膏递过去。
    李俊卿不由得深深看了鉴冰一眼,这女人,不简单啊。
    既然有人圆场,李爷也不好继续发作,老鸨又送了一桌夜宵权当赔罪,就此罢了。
    鉴冰装鸦片的本事果然精湛,这一筒抽的李俊卿是飘飘欲仙,精神大振,桌替换了宝庆,麻将在继续,别人面前都摆着一堆筹码,唯独陈子锟面前空荡荡的,就他输的最多。
    “你歇会儿,我来。”鉴冰道。
    太太出马,陈子锟自然乐得让贤,鉴冰往那儿一坐,桌子的气场都发生了变化,她先问清楚了北京麻将的讲究,然后开始摸牌,动作那叫一个酣畅,麻将牌拿在手里看都不看,拇指肚一摸就直接打出去。
    李俊卿见鉴冰装鸦片的手法如此眼熟,已经有所忌惮,此时丢了个眼色给赵家勇,两人都是全神贯注的应对,不过几局牌打下来,鉴冰竟然都输了,丝毫也没有想象中的厉害。
    于是两人放松了警惕,一边打牌一边谈笑风生,对于最近的政坛变局,李俊卿颇有看法:“这个大总统的位置,本来就该是三爷的,黎元洪占着茅坑不拉屎,早该下台了,张绍曾身为北洋的总理,却和南边眉来眼去,丝毫不把三爷放在眼里,更是早该滚蛋。”
    正指点江山呢,对面鉴冰一推面前十三张牌,轻飘飘道:“胡了。”
    大家瞪大了眼睛,看到鉴冰面前的麻将牌很是不同,东西南北中发白,幺鸡九条,一饼九饼,一万九万,边还搁着一张刚刚自摸来的一万。
    “十三幺!”李耀廷惊呼道,他对鉴冰的牌技早有了解,就知道她故意不赢牌,是憋着一个大招呢。
    “这也叫国士无双。”鉴冰略微有些得意道。
    李俊卿和赵家勇面面相觑,目瞪口呆,这一局牌赢得那叫一个狠,翻了三番,不但把陈子锟先前输的全赢了回去,还多赚了不少。
    棋逢对手将遇良材,李俊卿和赵家勇非但没有退缩,反而被激起了斗志,决定不打到天亮绝不收兵,园子里的姑娘们从来都是白天睡觉晚干活,精神头也足的很,唯有宝庆精神不济,趴在桌子打起了呼噜。
    雄鸡一唱天下白,终于天亮了,李俊卿伸了个懒腰,道:“差不多了,收了。”
    打了一夜麻将,鉴冰赢得最多,李耀廷次之,赵家勇持平,李俊卿输的最惨,不过人家财大气粗,不在乎这千儿八百的,老鸨奉早点,紫米粥、银耳莲子粥、小笼包,蟹黄包、几碟精致的小菜,李俊卿看了皱眉道:“你不知道客人是海来的?”
    老鸨赔笑道:“知道啊,这才预备的江南早点。”
    李俊卿道:“人家在海什么没吃过,稀罕你这不正宗的玩意,要就咱北京的特色早点,您说是不?嫂子。”
    鉴冰微笑颔首:“是这个道理。”
    老鸨得了旨意,立刻安排了豆汁儿、焦圈、咸菜来,李俊卿把豆汁儿捧到鉴冰面前,笑眯眯道:“这是我们北京城最有名的小吃,嫂子尝尝。”
    鉴冰看着这碗绿色的泛着酸气的馊水,差点没呕吐,不过看到李俊卿挑衅式的小脸,淡淡一笑,一咬牙,捧起碗来咕咚咚喝了下去,跟梁山好汉喝酒似的,中途都不带换气的,这口气是非憋着不可,万一馊味窜来,当众吐了就难看了。
    幸亏碗儿不大,捏着鼻子也就喝下去了,鉴冰拿出手帕矜持的擦拭着嘴角,道:“味儿很地道。”然后不甘示弱的回看了李俊卿一眼。
    李俊卿笑了:“喜欢就好,咱们明儿再出来玩。”
    ……
    用了早点,先送宝庆回车厂,到了紫光车厂,只见杏儿一脸焦急站在门口,见宝庆回来便道:“不好了,王栋梁一晚没回来交车,怕是出什么岔子了。”

第二十九章 冯玉祥
    车厂有规矩,分白班夜班,也夜班也不过是下傍晚到十二点这段时间,北京又不是海,夜生活没那么丰富,三更半夜里洋车根本没生意。
    王栋梁在车厂干了好几年了,已经买了自己的车,但吃住还是在厂里,本来昨天傍晚六点就该收工回来的,可是到现在也不见人影,再联想到最近北京城不太平,可把杏儿给急坏了,正摊在节骨眼,当家的又不在,更是火浇油。
    听到杏儿这么说,宝庆也急眼了,这兵荒马乱的,万一出点事,把车劫了,人杀了,那可就全完了。
    幸好兄弟们都在,李俊卿道:“拿我的片子去警察厅,让他们帮着找人。”
    赵家勇道:“我的李爷,您忘了,警察厅这几天罢工。”
    李俊卿一拍脑袋:“忘了这茬,没辙,咱们分头去找。”
    正要出门去找人,忽见王栋梁跑过来了,洋车却不见踪影,宝庆如释重负:“人回来就好。”
    陈子锟眼尖,瞅见王栋梁衣服竟然有斑斑血迹。
    王栋梁进了门,一屁股坐在地,惊魂未定:“妈呀,可吓死我了。”
    “咋的了这是?”宝庆问道。
    王栋梁看到院子里这么多张生面孔,顿时惊恐起来,一言不发。
    陈子锟朝宝庆使了个眼色,两人把王栋梁屋里关门,这才问道:“别害怕,给我说,咋回事?”
    “我我我……我杀人了。”王栋梁说完这句话,往地一蹲就开始哭,可见吓得不轻。
    “详细说说,杀的什么人,在哪儿杀的?”陈子锟知道王栋梁是本份人,别看五大三粗的,连只鸡都不敢杀,何况杀人。
    于是王栋梁将昨晚的事情娓娓道来,傍晚时分,一个军官打扮的人雇他的车到南苑去,他嫌太远不想去,军官许他一块钱的车资,于是就做了这趟买卖,那知道到了地方军官非但不给钱,还要把他的洋车给扣下。
    那辆洋车是王栋梁攒了三年的积蓄买的新车,就如同他的性命一般,别看他平时乐呵呵的见谁都客气,真要毛起来,俩膀子蛮力也不小,和那军官撕打在一处,乡下粗汉打架也没什么章法,不管抓着什么就往对方身招呼,打着打着就发现对方不动弹了,一看,人已经死了。
    王栋梁吓得三魂出窍,连洋车也忘了拉,趁着黑夜逃走,夜里城门不开,他就在乱坟岗蹲了一夜,等到天明才匆忙回城。
    “完了完了,这下完了。”宝庆汗都下来了,小老百姓最怕吃官司,尤其苦主还是当兵的,这下车厂肯定是吃不了兜着走。
    “老板,我一人做事一人当,不连累你们。”王栋梁这话说的一点也没有底气。
    宝庆道:“你把车厂拉在人家那里,洋车面都有号码的,一找一个准,谁也跑不了。”
    陈子锟冷静无比,道:“都别慌,趁着哥几个都在,想想办法。”这就出了门把事情一说,大伙儿面面相觑,谁也不敢接这个招。
    “杀人可是大罪,杀的还是个军官,啧啧。”赵家勇连连摇头。
    众人将目光投向李俊卿,这儿只有他面子最大,最有办法。
    李俊卿来回跺了几步,扇子在手中掂着,愁眉紧锁,道:“大锟子,宝庆,不是我不愿意帮忙,这事儿,难办啊。”
    宝庆道:“该怎么整就怎么整,砸锅卖铁也得保住栋梁这条命。”
    杏儿抹起了眼泪,真是晴天霹雳啊,王栋梁是紫光车厂最勤恳的车夫,在这儿干了三年,大伙儿就如同亲人一般,眼见他遭了大难,杏儿哪能不难过。
    李俊卿道:“驻扎南苑的,是陆军第十一师,冯玉祥的兵,此人可是个愣头青,不好惹,就连六爷的面子都未必有用啊。”
    其实话里的意思很明白,这事儿未必不能办,只不过成本太高,为了一个小小的车夫,惊动那么多大人物,不值当。
    李耀廷冷笑一声道:“要我说,好办的很,让王栋梁跟我回海就是,他冯玉祥再厉害,还能到海租界里抓人不成?”
    赵家勇道:“他一走了之,车厂咋办,宝庆咋办,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啊。”
    王栋梁蹲在地,一言不发,忽然站起来往外走,宝庆一把拉住他:“干啥去!”
    “我给他抵命,一命换一命。”王栋梁低声道,脸色灰白,看来是下定了必死的决心。
    宝庆垂头丧气,杏儿泪如雨下,赵家勇点起一支烟,左顾右盼,李俊卿拿出手帕擦拭着脖子的汗水,神色有些焦灼,李耀廷冷冷的旁观着,一言不发,京派海派的做事方式就是不同,这种事情他在海处理的可多了去。
    鉴冰见状悄悄拉一下陈子锟的袖管:“想想办法。”
    陈子锟灵机一动道:“谁也不用去死,那军官抢劫财物,王栋梁自卫反击,失手杀人,赔他一些钱便是,我在警察厅有熟人,回头再找法官说说情,不就糊弄过去了。”
    他说的轻巧,明事理的人都知道这事儿不好办,但此时也只能纷纷安慰道:“是啊,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也只能这样了。”
    正要出门去找许国栋,忽见胡同口冲进来一队穿灰军装的大兵,顿时把宝庆吓得魂飞魄散:“苦主找来了!”
    陈子锟当机立断:“耀庭,你带人从后门走,前面我来应付!”
    李耀廷拉起王栋梁便走,陈子锟整一整衣冠,出门去迎那些大兵,见事已至此,李俊卿赵家勇也只得硬着头皮一起了。
    来的果然是陆军第十一师的兵,虽然冯玉祥官拜陆军检阅使,但是他麾下的大兵装备最寒酸,粗布军装配草鞋,连军官也极少有穿皮鞋的,当先一个大块头,个头比陈子锟还猛点,虎背熊腰八面威风,怒容满面就过来了。
    陈子锟手扶着枪套,好整以暇站在门口,笑吟吟的等着这帮大兵,当那大块头走到跟前的时候,他忽然感觉周围的空气像是被压榨过一般,呼吸都有些困难了。
    那大块头穿一身灰布军衣,腰间系一条士兵皮带,剃着秃头留着胡子,居高临下看着陈子锟,明明看见他的中尉肩章,却不敬礼,操着一口河北口音道:“这儿可是紫光车厂?”
    陈子锟道:“正是,敢问阁下是?”
    “我叫冯玉祥,来找车厂老板有点事。”大块头此言一出,大伙全傻眼了,原来他就是陆军检阅使冯玉祥啊!
    陈子锟恍然大悟,怪不得这条大汉如此强的气场,原来是名满天下的直系骁将冯焕章,此君的名头仅次于吴佩孚,算得是直系排名靠前的将领,临城火车大劫案发生之后,曹锟一度想派他领兵剿匪,可见威名之盛。
    冯玉祥亲自带队来给部下讨个说法,这事儿确实有些难办了,但陈子锟依然不打算退让,他颇为硬气的答道:“我就是老板,冯检阅使想必是昨晚的杀人命案而来?”
    “不错,我部下一个连长让人杀了,现场遗留洋车一部,车有贵厂的号码,所以老冯就亲自来了。”
    “命案该有警察厅侦办,怎么检阅使亲自来了?”陈子锟道,此刻他明白这事儿肯定无法善了了,带兵打仗的都是极为护犊子的,冯玉祥也不会例外。堂堂检阅使亲自带兵来给部下报仇,哪能给你留活路,不消问,后门肯定有兵,整个车厂已经被人团团围住了。
    “哈哈哈。”冯玉祥忽然爽朗大笑起来,道:“部下干了见不得人的事情,我这个当家长的就得亲自来赔礼道歉,事情的原委我已经知道了,我麾下一个连长想霸占人家的洋车,反被车夫打死了,这事儿怨不得车夫,怨我冯玉祥治军无方。”
    陈子锟愕然,万没想到冯玉祥竟然不是来兴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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