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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在此处停留一会儿,“徐忠贤”感应到那人已从水渠的一个岔道潜往其余园林的池塘,与自己所去的华林园非是一路,当即开始潜游,继续自己的脱身之计。
心下暗暗腹诽:早点儿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岂不你好我好大家好?非要疯狗一样乱咬一通?……有时候,王霸心术太重也是一种病啊!
“快……快……快打水,泼这里!”
太监们的公鸭嗓此起彼伏,小宦官、禁卫们提着水桶奔波不休。
浓烟四起,火光冲天,柏梁殿所在之处,已成一片火海,透过摇晃的熊熊烈焰,尚可隐约看见木柱、房梁等物。
百余号人正在各处水渠、池塘取水灭火,忙得不亦乐乎,却仍杯水车薪。
“哗啦……啪啪……”
大火中不时传来清脆异响,那是屋顶的瓦砾掉落下来,摔得粉碎。
“哗哗哗……”
密集而整齐的甲胄撞击声临近,三四百禁卫提着水桶,列着阵型慢跑到来,为首者正是白日在东华门当值的陈姓禁卫将领。
本在着急上火的太监头领眼睛一亮,老远就招呼道:“老陈,陛下又没在这里,怎么还装模作样?赶快让小崽子们打水灭火才是正经!”
睡眼惺忪的老陈回头看了一眼禁卫们手中空空如也的木桶,不由暗暗尴尬了一下,向着旁边池塘一挥手,喝令道:“速速取水灭火!”
禁卫们一窝蜂涌向池塘、水渠,动作敏捷而有力,不愧是从各军千挑百选出来的精锐。
太监首领满意点头,若无其事地说道:“老陈,杂家还有皇后娘娘吩咐的其他事务,这里就交给你啦!”说完不等老陈应答,就急匆匆转身而去。
老陈看着他的背影,呸了一声,不屑哼道:“死阉种……马屁精!”
不过,老陈心里很清楚,这柏梁殿莫名其妙的着火烧毁,管事太监都难逃干系,若不趁早到主子面前开脱罪责,恐有被当做替罪羊之虞!
事实上,失火烧毁宫殿这种事情,失误者有罪,救火者也肯定没功劳,救火搞砸了同样有罪。若非老陈乃是皇帝的同族远亲,不怕些许牵连,此时也绝不会接下这个烫手山芋。
华林园西侧一道隐蔽水渠,一个身着蟒袍、腰悬长剑之人踉踉跄跄的上了岸,藏在一处假山后运功逼干衣服,并草草包扎好右脚脚筋的伤势。
好一会儿,他才咬牙起身,尽快向着西面城墙潜行而去,但脚筋阵阵抽搐般的疼痛提醒他,这条腿很可能半废了!
那种阴冷诡秘的真气极具腐蚀性,在他的脚筋被指劲切断为三四截之后,更狠狠腐蚀了附近的筋脉韧带。
就算之后接好脚筋,再以先天真气温养,也再难恢复如前……最多只有从前的五分灵活及脚力了!
莫名其妙跟人狠斗一场,还成了跛子……一念至此,他对那个伤他之人就恨得牙痒痒,“不过,那柄剑……九韶定音剑!……呵呵!”
到了西城墙下,他撮嘴吹出两声口哨,墙头禁卫立时垂下一根绳索,他抓着绳索,施展身法攀援而上。
原本轻易施为之事,此时因右脚之伤,竟颇为费力……
片刻后,他又顺墙滑到宫城外,黑暗中接应的高手意外道:“郡王受伤了?”
他冷哼一声,命令道:“你们去城北候着,一旦见到有高手逾墙而出,立杀无赦!”
第二百八十六章 咫尺天涯
黑影里,“徐忠贤”从重重荷叶之中冒出头来,忍不住贪婪的吞吐了几口荷叶清香。
内呼吸到了他这般近乎先天胎息的程度,固然暖洋洋颇为舒服,与在母体之中无异,可一旦与人动手,浊气沉淀的速度大大增加,憋闷感几何上升,终归不及外呼吸舒服了。
稍一抬头张望,“徐忠贤”便悄无声息的上了岸,真气透体催逼,浑身肌肉高频震颤……
如此双管齐下,三五个呼息间头发、衣物已然干透,再无丝毫异样。
施施然向着半空腾起火光浓烟的地方走去。
不一会儿,就远远见到来来往往提水的禁卫、小宦官,“徐忠贤”瞧了瞧手里的九韶定音剑,将之塞在一座假山的缝隙里,才面色凝重的向着火场附近行去。
正督促禁卫灭火的老陈见到“徐忠贤”这个熟人过来,随意挥手打了个招呼,也就不再理他。
可“徐忠贤”却一边张望着火场柏梁殿的情况,一边不动声色的凑到老陈身旁。
老陈颇为疑惑的扫了他一眼,正要开口,却见“徐忠贤”面色凝重的给了他一记眼色,又率先向着另一边的茂密园林中走去。
心里一咯噔,老陈隐隐想到近两天有关皇帝病危,皇后与临川郡王各自拉拢大臣将领的传闻,不由暗暗嘀咕:这“徐忠贤”一向归属于伺候皇帝的内侍体系,如今皇帝大厦将倾,倒不知他是死忠于皇后及太子陈昌,还是看好临川郡王陈伞俊喟胧呛笳撸映虏缃裆斜豢墼诒敝埽峙掠牖饰晃拊盗耍�
心思电转之间,老陈没有过多犹豫,就跟着“徐忠贤”绕到了园林里的茂密树丛后。
“徐忠贤”貌似小心翼翼的四处打量一番,确认无人窥视之后,才嘴唇开阖,对着老陈比划了个“临川郡王”的口型。
老陈心头一震,暗道了声,果然……
又见“徐忠贤”勾了勾手指,老陈没有多想,就将脑袋凑了过去,做了个洗耳恭听的姿势。
“徐忠贤”左手罩在嘴边,凑向老陈的耳朵。
然后……老陈太阳穴一麻,就要软软倒地,却被“徐忠贤”探手扶住,开始麻利的拆解他的衣服甲胄……
“啧啧,你好歹勉强算是一流高手垫底,怎么警惕性就这么逊呢?也罢,本少爷给你留个记号,以儆效尤!”
锵的剑鸣声起……
半刻钟之后,“老陈”抖擞着禁卫高级将官的衣甲,戴上头盔,捏了捏嗓子,施施然走到火场外,伸手招过一个副将之类的属下。
吩咐道:“本将临时有事,暂离一会儿,你让弟兄们加把劲儿,尽快灭了火,大家伙儿好回去睡个回笼觉!”
副将抱拳道:“遵命!”
“老陈”点头嗯了一声,转身独自向着北方走去。
路过华林园那座藏着九韶定音剑的假山之时,“老陈”从悬挂在腰间的剑鞘拔出佩剑扔进旁边的池塘,又将九韶定音剑插入腰间剑鞘,而九韶定音剑的原本剑鞘也给扔进池塘。
这才施施然向着北宫墙行去。
谢玄乃是东晋大都督,统帅数万北府军,随身所佩之剑不可能显得轻浮花俏。
因而九韶定音剑固然是天下一等一的神兵利器,剑身形状别具一格,中有九个孔洞,可剑柄却是军中制式模样,中规中矩,庄重实用。
此刻九韶定音剑插在“老陈”平日所配的剑鞘内,单看剑柄及外表,与“老陈”之前的佩剑毫无分别。
到了宫城北城墙,“老陈”直接从石阶登上城头,见到迎面走来的城头禁卫统领,不等对方开口询问,便率先肃声道:“柏梁殿无故失火,皇后娘娘为防万一,着本将前来巡查城防。尔等务须恪守岗位,不得懈怠!”
辖制北墙的禁卫统领及几位副手面面相觑,疑惑道:“这……不合规矩啊?”
“老陈”凑到面前小声道:“嗨……还不是皇后娘娘不放心临川郡王,害怕郡王潜入宫来……说到底,这是陛下的家事,咱们做做样子就行,不必着紧,不必着紧……”
禁卫统领等人一齐眼露恍然,“那老陈你请便……请便!”
“嗯……”“老陈”手扶剑柄,迈着龙行虎步,徐徐沿着墙头巡查城防守卫,不断左右张望,倒也似模似样。
好半晌,感觉离着那些统领已远,到了一段偏僻城墙,“老陈”嘴角浮起一丝诡笑,潜运阴森诡秘的先天真气,双手负在身后,指尖悄然瞄准两侧女墙里站岗的禁卫……
同时扬声呵斥道:“都给本将打起精神,要是出了漏子,所有人军法从事!”
看似狐假虎威似的喝令声远远传开,暗含诡异韵律,令听闻的禁卫不自觉心情紧张,警惕下降,更掩住了劲气破空的细微嗤嗤声。
但凡“老陈”所过之处,本就战得笔直的禁卫更是一动不动,眼珠都不转了……
然而“老陈”仍是一丝不苟的滔滔不绝:“嗯……你们别以为本将在开玩笑,也别以为本将不知道你们心里想着怎么偷懒!告诉你们,本将也是从守城墙的小卒子一步步奋斗到今天这个位置滴,从偷奸耍滑,到奋勇向前,随后更是沙场百战,九死一生……”
一连串隔空点了数十个禁卫的穴道,感觉差不多了,“老陈”才结束了吐沫横飞的成功励志演讲,转身往回走了数丈,一溜烟儿从一个僵立不动的禁卫身旁跃出墙头。
任由身形疾速下坠了近十丈,脱出墙头火光的照耀范围,“老陈”才猛提真气,身子霎时一轻,毛羽般随风飘摇两下。
他连忙运足真气,探手吸附城墙,以类似“壁虎游墙”的功夫,匀速向着城墙底部下潜……
一切似是神不知鬼不觉!
眼看就要到达墙脚,“老陈”面色一变,身形一个翻转,似是在紧急躲避什么。
无声无息间,他刚刚所在的位置,城墙包砖上多了一片牛毛钢针,夜风中颤颤巍巍的针尾在月色下闪烁着蓝汪汪的诡异色泽。
微妙灵觉之中,“老陈”清楚的感应到除了下方潜伏着的,以出钢针偷袭他的那个女子外,其余各方还有四个一流高手正疾速赶来,似要将他围困在城墙脚下。
这些人分明各自监控一段城墙,早已等候多时了!
用脚趾头想,他也知道这些人是谁的狗……
轻哼一声,“老陈”一脚踹在城墙上,身形似箭矢般横射开去,似要从潜伏女子上空六七丈处飞遁逃离。若给他这么脱出包围,窜进街道民居,这些人恐怕连他的衫尾都摸不到!
果然,这女子先是发出一蓬钢针,将他凌空的身形笼罩在内,再紧随其后一剑电射而起,分明是要紧紧拖住他。
“吟……”
龙吟虎啸的清鸣声中,九韶定音剑闪电般出鞘,黑漆漆细碎劲气一瞬间布满他周身丈许,数十枚钢针袭至,却似雨点入湖般消逝无踪。
一身女将劲服的中年女子已然飞临他斜下方丈许外,却忽然被无穷黑漆漆细碎劲气挡住视线,丢失了他的准确位置。
下一瞬,黑漆漆细碎劲气漩涡般凌空席卷,向着中年女子当头罩下。
明明是十五的圆月清辉遍洒,中年女子却犹如置身无底深渊一般,眼前尽是无穷黑暗阴沉,耳边亦是万籁俱寂。
即使她竭力催发剑气抵抗,仍觉呼吸顿止,全身有若刀割。
然而女子毕竟身经百战,至此危机关头,强行压下心头骇然,将全部功力灌注在手中长剑之上,斜斜向着“老陈”原本所在的方位疾刺。
正是料定“老陈”身在半空,无处借力变换方位!
然而她的剑刃刚刚刺到半途,又觉弥漫在周围的黑漆漆细碎劲气疯狂扭曲旋转起来,登时生出千百股奇怪的力道,部分把她扯前,部分却直压而来,还有几股横向和旋转的力道……
一时间,她像是陷入大海怒涛汹涌的漩涡中,再难自主把持身形,手中全力刺出的一剑亦因此而不知偏到哪里去了!
脸色瞬间血色褪尽,女子早已丧失视界的眸子再也忍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