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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中老实地说道:“谨遵爷爷之命。”嘴上虽然这么说,但心里将田里骂了一个遍,每次出门都是自己干的最多,好处却都落到他头上,不过他生性豁达,当即也不往心里去。只见他两只手掌相互交叉,重重拍在一起,口中高声喊了一声“开”,一股黄光从他身上散发开来,全部注入脚下的大地。
地面开始晃动,远处的世界在晃动中变得有些颤栗不安。对于凡人而言,脚下的大地是他们心中最为坚固的一个支撑,倘若大地不稳,人心最容易紊乱。即便晃动是微小的,反应却是巨大的,人们的尖叫声从朱门大户中不断传出。
大地的震动并没有在人们的尖叫声中停止,沿着大街为中心,两边坚实的土地相互倾轧着,挤压着,一股巨大的能量在释放。突然大地裂开了一个口子,一团黄色的土丘从口子中冒出,如同一条舌头。渐渐的,黄色的土丘变成了一条作势欲飞的蛟龙,张牙舞爪,向左手边一处高大的院墙撞去。只听得“轰隆”一声,一面高耸的青条石砌成的砖墙被撞到了一半,灰土尘埃簌簌落下,整条街道瞬间变得乌烟瘴气。
田中脸上浮现出一丝苍白,这下消耗灵元不少,以他筑基初期的修为能够施展土龙术已经极为难得,虽然在修士眼中这样的成色尚不足以伤人,但是对于普通的平民百姓而言,已经足够唬人。
逃跑的人流瞬间充斥了城东的各条街道,这些人中有黄口小儿,达官贵人,更有无数衣衫不整的年轻女子,这些平日养尊处优的老爷公子们各个如同丧家之犬,从自己家的后门,甚至是狗洞窜出,有些由于跑的过于匆忙,衣不蔽体,颇为狼狈。田里看到这些富人狼狈的模样,不由得一阵轻笑,田中则在一旁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
田成峰的眼睛一直警惕地环顾四周,寻找可能突然出现的司天阁修士,虽然他是金丹修为,有足够的实力自保,可是两个孙儿修为太低,想要保护他们周全,就必须小心谨慎。慢慢的,田成峰的眼光落在了大街对面的一个年轻人身上。
这人没有逃跑,而是向他们走来,步履从容不迫,丝毫没有一点惊慌,田成峰待青年人走的再近了一些,便放出神识感觉对方的修为,一探之下,只觉得空空荡荡,丝毫感觉不到对方的修为。他心中不禁一惊,通常这样的情况只发生在对方的修为超过自己一个大境界的时候。不过看这年轻人,怎么也不像有元婴修为的样子。
田成峰活了不知多少年,那双饱经沧桑的老眼看过不知多少修仙之人,自然不会被对方吓到,如果这个青年是元婴修为,他们三人早就已经毙命当场了,况且陈云生的书信中写得清楚,司天阁内部空虚,不可能有超过金丹修为的修士存在。如果排除了对方是元婴修为的可能性,那么结果只有一个,此人会一种屏蔽修为的法术,如果是这样,更证明了对方的修为比较低,才用这种故弄玄虚的方法。
田成峰想明白此种道理,心中多了一分坦然,他对田中和田里说道:“你们二人退到我身后二十丈处,没我的命令,不许上前半步,待我收拾那人。”田中和田里依言而动,退到了田成峰身后,目光不错地看着那个渐行渐近的年轻人。
年轻人的面容逐渐浮现在他们眼中,此人生的眉分八彩,目若朗星,鼻直口方,脸皮白皙,端的一表人才。看身材八尺上下,身上穿着一身文生公子袍,腰间束着青色的大带,手中提着一柄宝剑,剑鞘呈现出一种淡青色,不知用什么材质制作。
年轻人来到了土龙凝成的小土丘前面,只见他左手微微上扬,一道寒芒犹如惊龙一般从剑鞘中窜出,一条银色的细线扫过土丘,再次回到剑鞘之中。出剑,斩落,回匣一气呵成,令人叹为观止。黄色的小土丘顺着银色的纹路开始斜斜地滑落,切口十分的齐整,平滑的如同一面镜子。
田成峰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线,他现在仍然拿不准青年的修为和手段,从他故弄玄虚的情况上看,一定是对自己的修为不自信。从他出剑的手法上看,这手耍的极为熟稔,却仍不能断定他的手段高低,因为用法器去切土垒这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了,任何一个修士都可以做到,但是要做到切的如此漂亮,却不太容易。他活了这么久,今天倒有些看不透面前这个年轻后生了。
年轻人停下脚步,缓缓说道:“你们闹也闹够了,看到我来,难道不要逃跑吗?”这句话说的轻描淡写,极有风度。
田成峰差点没被气乐了,他饶有兴趣地说道:“还没出手,为何我要逃跑。老夫不信,区区一个年轻后生能有什么本事。”
年轻人眉头微蹙,寒声道:“既然你执意要和我动手,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说罢,只见他左手轻轻抬到胸前,右手握住剑柄,就在拔剑的一刹那,年轻人做了一个田成峰瞠目结实的举动——逃跑。没错,这位年轻人双足点地,身子如同箭一般向后射去,一件月牙形的白色飞空法器出现在他的脚下。两息间,飞空法器便带着青年飞到二十丈的空中,撤退之迅速,令人瞠目结舌。
田成峰手捻须髯,哈哈大笑,心中暗暗称奇,“看来司天阁真是藏龙卧虎之地,既有能征善战的将军人物,也有靠坑蒙拐骗谋生的市井之徒,刚才好悬被他唬住。若带着两个孙儿仓皇跑掉,真的没脸在见世人了。”
这个年轻人叫乐翔,是西凉国的一个散修,今年已经活了四十个春秋了。人言四十不惑,可对于修仙之人,四十岁只意味着人生的画卷刚刚展开而已。很多人是在四十岁后才筑基有成,能够筑基,便意味着能够多添上几十载的寿元。
乐翔从生下来开始,就没有享受过一天安宁的日子,从小孤苦的他对于小富即安的生活的向往令他步入修仙之门。可对他而言,修仙之途总是过于辛苦,能够平淡过完一生才是他心中的所求。所以他加入了司天阁,二十年间,从一个默默无闻的练气修士,成长为一个同样默默无闻的筑基修士,负责咸州城东的日常巡查工作。
平日在这些朱门中游弋,嬉笑怒骂之间招惹了不少红粉,也结交了一些纨绔之徒。对于他而言这样的生活没有什么不好,洒脱,随性,便是让他去做咸州司天阁的阁主,想必此人也会,嗤之以鼻,拂袖而走。
乐翔认为他尽到了自己守卫咸州东城的任务,既然不能吓走对手,也只能会司天阁禀报,总之不能用自己卑微的性命去做必死的拼搏。
他一路驾着自己心爱的飞空法器——追月,向城北的土城飞去。咸州城北有一处黄土岗,是当年游龙帮和黑虎帮厮杀的地方,经过当年一役,此地更是肃杀不已,平日鲜有人烟。乐翔每日经过此地之时,总不免有些心惊肉跳。这次路过城北那处黄土岗之时不觉向下多看了两眼,只觉得一股肃杀之气扑面而来。乐翔不由得停下飞空法器,放出神识仔细检查土岗四周的环境,以他筑基初期的神识,尚且在半空中,根本看不出个子丑寅卯。
“莫非是我昨夜休息不好?今日真是晦气,一大早就有人在咸州城内滋事,慢着……”乐翔唯一骄傲的便是他的头脑和直觉,正是凭借着这项优势才让他在司天阁内活的有滋有味,“莫非此事和西边大山中正进行的那场厮杀有关?如果这样的话……”
想到这里,乐翔不由得多看了土岗一眼,脚下的飞空法器速度变得更快,在空中留下一道淡淡的云迹。
寇华微微蹙眉,暗道,“莫非这小子发现了什么?”
第五十章 又是一年土岗红(一)
咸州,司天阁内,咸安殿中聚集了五十位修士,成雁翅形排列在殿堂之上。中间站着一名中年修士,看面相约莫四十岁左右,生的面如晚霞,墨眉大眼,身前身后带着百步的威风。身上穿着一件乌黑的重甲,胸口雕琢着一个巨大的虎头,甲身更是布满了玄奥的篆文和阵纹。
中年修士看到大殿之内的各位修士悉数到来,便朗声说道:“今日召集阁中所有修士来此,有一个重要的事情要向大家通报,据樊轻舟和乐翔来报,咸州出现了两路滋事之人。樊轻舟说闹事的是一条妖蛇,由于场面混乱,不知道四周还有没有其他的帮手,不过就妖蛇而言,修为已经不低,恐怕有金丹修为。据乐翔所说,城东有三位修士寻衅,为首是一个老者,也是金丹修为。想我咸州风调雨顺几十年,即使偶有修士打斗,也不过练气,至多是筑基修为,今日竟然来了两名金丹的妖修,不得不令本阁有所忧虑。”
这时殿中的修士中走出一位身材壮硕的中年人,此人目光炯炯,一看就是修为高深之人,身着黑色战甲,泛着一股威压的气势,他拱手说道:“区区两个金丹修士,阁主怕他作甚。以现在阁中尚余的战力,即便是元婴地仙,也要绕着我们走。老夫不才,愿意领十名修士,去将那两个闹事之人擒来,任由阁主发落。”
乐翔看了看出列之人,不由得心中哂笑,此人是咸州司天阁内四品的供奉,叫做蔡鹏飞,金丹中期修为,平日在司天阁中说一不二,虽然神通不小,可是太不会做人,司天阁中的人缘一般。他心中这般想着,脸上却不由得带出几分,正巧让司天阁阁主宋濂瞧在眼中。宋濂心中不悦,冷声问道:“乐翔,蔡鹏飞说话之际你为何在一旁傻笑,可否将心中所想,给我们说说,让我等也高兴一下。”
乐翔郁闷无比,暗想,今日真是他的晦气之日,从早上醒来就麻烦不断,现在又被老头子堵上了。心中这么想,嘴上却不能这么说,他做出一副忠肝义胆的表情,朗声说道:“刚才乐某听闻蔡供奉愿意带领十人去捉拿滋事之人,着实为蔡供奉的胆气所折服。不过依乐某所见,此事须得从长计议,刚刚我路过那咸州城北的土岗之时,感到一阵心惊肉跳,不由想到,此次咸州被袭,是否和天穹派有关系。”
宋濂点了点头,乐翔心中所想和他所顾忌的事情不谋而合,若真是天穹派修士捣的鬼,事情就不那么简单了。此时太白峰战事吃紧,他们怎么能有多余的人手侵犯咸州,恐怕做的是围魏救赵的打算。
当日姜百川离开在咸州起兵之时,曾经打趣地说道,若咸州有危机,一定要通禀与他,不过事到临头,宋濂倒是真的拿捏不准是否要通禀了。
这时,是咸州十散人中的乔华出列说道:“现在唯一担忧之处便是那些寻衅之人是否来自于天穹派。依乔某之见,不管他们出自哪里,我们都没有坐视不管的理由。单凭现在的情报来看,对手所派遣的兵力不多。不如我们派遣优势兵力,将他们一举歼灭,也为殿下的远征军奉上一些绵薄之力。”
这位咸州十散人的首领,由于建制不全,被留在司天阁戍守,顺便操练新收入麾下的六位同伴。由于当日被姜百川嘉奖一番,乔华对于这位十三皇子心存感激,总想找个机会报效一番,所以配合蔡鹏飞主动请缨。乐翔对此嗤之以鼻,心中又开始腹诽这位五品的筑基修士,想当日那十三皇子对于乔华已经露出不悦之意,若不是上官落雨极力开脱,现在恐怕已经逐出司天阁了,即使感恩戴德也要感谢上官,而非那位乳臭未干的皇子,想到这里,乐翔对于乔华更是不屑。
他这些心里活动,旁人自然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