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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识相知相恋相别,到了最后,又相忘么?
谁愿意经历这些?
谁愿意承受这些?
忍耐了几千年,静默了几千年,以命借天道,由生入死之际,陆伯涯终于畅怀大笑了一回,笑得肆意,笑得快意!
他以命借天道,出天刑剑,为栗陆氏留下了绝响与安宁。
他弃六千神剑不用,改用无锋檀溪剑,表面上是放弃了更强大的力量,失去了彻底斩杀刑天的机会,但唯有他自己清楚,唯有这一柄由檀溪铸造的无锋木剑,才能最大程度承受他借取天道之力后所诞生的强大剑意。
脆弱的剑身却能承受强大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剑意,看上去很是匪疑所思。
然而对于一个多年修剑的剑客而言,这却是再简单不过的道理。
陆伯涯以剑入道,修为又至神王境界,多年前就已臻至人剑合一的地步。
既是人剑合一,剑意便是人意。
陆伯涯修的剑是有情剑,那么他的剑中必然包含情意,可以是兄弟之情,族人之情,也可以是男女之情。
当他以命借天道,自认斩下刑天头颅将是他为栗陆氏做的最后一件事后,他的脑海中便只剩下与那个名为檀溪的女孩相关的一切,那自然是男女之情。
檀溪剑并非檀溪送给他的第一份礼物,但却是他最珍视的一份礼物。
由此剑来承载他的有情剑意,当然是再合适不过。
伊人如画,奈何长逝!
陆伯涯的剑中有着关于过往种种的美好回忆,但更多的还是哀怨与悲凉,刺骨的寒风一股接着一股,好似永远都不停歇,一直在天地中回荡。
哪怕他的法力已耗尽,元神也已归为魂魄,随肉身一同消失于虚无之中,那份刺骨悲凉意也依旧影响到在场的每一个人。
而这其中遭受影响最大无非是被他的天刑剑再度砍下头颅的刑天。
以命借天道,一命换一头。
神农氏第一大将的头颅!
陆伯涯做到了昔年对檀溪所说的,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揭下天道的面纱,用天道之力惊动诸天神佛妖魔,让她知道是他来了。
可至于他能否找得到她,却又是未知之数。
道太大,界太广,人太微。
不入轮回的孤魂要如何寻得陷入轮回之中的倩影?
陆伯涯自己都不知道确切的答案。
可不知道答案却不代表一定会彷徨失措。
至少在他法力耗尽,身死道消,却还握着檀溪剑不愿放手的那一刻起,这世间便再没有什么东西能撼动他寻找她的执着心思。
哪怕是高高在上的天道,也不可能!
。。。。。。
他没有带走栗陆氏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只是带走了那本没有太多价值,但对于他而言却是绝世珍宝般的无锋檀溪剑。
刑天的头颅与身体分离时并未沾染血迹。
檀溪剑上自然也未曾染血。
“我来了。”陆伯涯轻声低语,三字胜过千言。
命绝道消之前他用着最后一丝气力抚过檀溪剑剑身,眼中满是柔情,看不出丝毫身为栗陆氏族长与神王强者的威严,有的只是男子对女子的真切情感。
那一年,檀溪总是喜欢轻笑,依偎在他的肩上,少年不知无常事,只以为那些美好的时刻都会永远持续。
直到她握着他的手无力垂下,他才知道所谓的美好是多么脆弱,所谓的现实是多么残酷。
太多的人以为神不死不灭,无忧无虑,殊不知除却极少数的先天神与血脉强族之外,那些看上去威风凛凛的神也是由普通人修炼而成。
是人就有情,就有欲,就有喜,就有悲。
陆伯涯这尊神王跳不出的何止道界轮回?
连纠缠凡人生生世世的七情六欲他也跳不出。
重剑无锋,大巧不工。
檀溪剑真的很重,重到他的心里容不下其他名剑,那个叫檀溪的女孩还要更加重要,重到几千年他都不曾忘却,宁愿不入轮回也不想忘!
。。。。。。
刑天的头颅在高抛。
陆伯涯的身躯在消失。
与其一同消失在众人视野中的还有那一柄本无锋,但却做到了诸多锋利无比的名剑都未曾做到的事情,非但斩断了魔王刑天的头颅,还封住了后者的神农血脉,使其无法再像先前那般很快又重新嫁接回脖颈之上。
“族长!”
“将军!”
栗陆氏族人与神农氏大军的呼喊声持续不下,其中不乏悲恸痛绝之音,一些脾气暴躁刚烈如火的神农氏军士更是直接红了眼睛,再不管什么战法不战法,只管拿起手中武器冲进栗陆氏族群中,一顿厮杀乱砍,一些反应不及的栗陆氏族人顷刻间被分解为一滩血淋淋的碎肉,有所察觉者则是不闪也不避,直接如野兽般扑杀过去。
冲杀声再度响彻,局面一度失控混乱。
应龙立于空中,先是朝东面望去一眼,而后再移动目光,落在那一尊被砍了头且封住了神农血脉,但却始终不曾倒下,仍旧是如山峦般屹立的无头巨人。
“陆伯涯以命借天道,真的杀了你么?”
应龙目光闪动,忽而背后龙尾显化,如似剑,卷起空中潮浪,直向刑天心脏处破杀而去!
这一击毒辣刁钻,但却看不出丝毫道法神通的变化,但到了应龙这等境界,很多时候身体本能的技巧,威力便不逊于神通,故而他这摆尾一击看似临时起意,缺乏蓄势和演变,但实则任何神王魔王都不敢掉以轻心。
只是他的龙尾终究还是未曾真正刺入刑天心脏。
非是应龙方向偏离,而是在他的龙尾将要穿透刑天心脏时,那具本应该陷入死寂的身体骤然探出右掌,以五指为锁,擒住龙尾!
“呵呵。”
恍惚中,有笑声传出。
但那巨人仍旧无头,脖颈上是一道碗口粗细的血窟窿。
遽然间,应龙脸色大变,通体发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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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六章 天刑何有于我哉!
足以让一尊战力惊人的神王通体发寒的笑声该是何等森冷?
在心理冲击上怕是至少也相当于顶尖的王级神通。
尤其是当这样的冷笑还是从一个刚刚才被天道斩去头颅的无头之人身上发出,单是其中的诡异色彩,便超越了笑声本身的冷意。
被无头巨人五指锁住龙尾的应龙身躯骤然僵硬,每过一瞬,他心中的寒意便是强烈一分。
直到他目光一凛,看见面前这尊被封印了神农血脉,断去头颅的无头巨人在一步步向前挪动,并且肚脐位置逐渐扩散裂缝,顷刻后成口形时,他便是如坠冰窖,连心脏都仿佛在这一刻停止!
刑天在笑。
即便被陆伯涯以一剑太初天刑斩去了头颅,他仍自在笑。
没有了头颅又如何?
伤口无法愈合又如何?
体内的神农血脉被镇压封印又如何?
他还是他。
还是那个为了自己的兄长甘愿东征西讨南征北战的神农氏第一大将刑天!
干戚之舞,猛志常在。
以腹代首,天刑何有于我哉?!
刑天手握大斧,以脐为口,忽而向天狂笑,又以乳为目,眸中森冷魔光涌动,若洞穿诸天星辰。
“快看,是将军,他没死!”
“我就说嘛,将军如此骁勇善战,怎会早早丢了性命?”
“太好了!”
。。。。。。
刑天狂笑声响彻四方,神农氏大军群情激昂,战意猛然暴增,对栗陆氏的攻势愈发狂暴,反观栗陆氏众人,战力则是远不如先前。
若陆伯涯那一剑真的杀了刑天,两者可谓是同归于尽,栗陆氏虽然损失了一位族长,但神农氏大军同样也损失了一位统领全军的将帅,双方皆损失巨大,必然杀红眼睛,神农氏大军狂暴攻来,栗陆氏众人也将死守反击。
那样一来,即便神农氏大军到最后还是能击溃栗陆氏,也只能是以惨胜收场,一如当年刑天率三万神农氏大军与五千九黎魔军作战之时。
但现在刑天虽然无头,但身躯却能够正常活动,看其状态,灵智方面也没有得到多少削弱,虽然因为受伤的缘故,他的战力会有很大程度的减弱,但他毕竟还是一尊魔王。
陆伯涯以命借天道,连第五十剑太初天刑都是动用,到头来也只是使得这尊魔王的神农血脉一时半会儿无法动用,项上人头无法长出,而未彻底摧毁他的生机,足以想见刑天的实力之强。
按照陆伯涯胞弟陆仲坤的观察,以刑天之力,即便受创,神皇之下的存在也难以伤其性命,而一旦等到他突破陆伯涯的封印,动用神农血脉恢复至巅峰状态,怕是连拥有神皇级战力的有熊氏太上族老,都未必挡得住他的锋芒。
轩辕黄帝不出,伏羲氏隐藏力量不动,刑天难除!
此时此刻,这是在陆仲坤心底里回荡地最为频繁的一句话。
为栗陆氏遮蔽了数千年风风雨雨的兄长兼族长突然离去,陆仲坤的沉重心情可想而知,世人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殊不知只是未到伤心处罢了。
双亲寿终离去之时,陆仲坤曾在灵堂中大哭过不下数次,每每落泪必止不住悲泣声,使得长辈同辈莫不动容,更有甚者实在不忍心看下去,想出面安慰一下这个在当时还不太懂得人情世故,一心钻研五行八卦等奇术的懵懂少年。
但却无一例外地被陆伯涯制止。
或许是正应了那句“长兄如父”,陆伯涯对于弟弟的关爱从来都不曾流露于表面,他总是做的很多,说的很少,深沉到旁人很难知道他的真实想法,走近他内心的深层次世界。
但陆仲坤知道陆伯涯天性本非如此。
大哥是在何时变得有些沉默不爱言谈?
陆仲坤清楚地记得,是在双亲与那个名为檀溪的女孩儿相继远去后。
先后两次痛失至亲至爱,其中滋味可想而知,但陆仲坤从未看见陆伯涯在人前落过泪,哪怕是自己为双亲守灵时哭得那般声嘶力竭痛彻心扉,陆伯涯也未遭受到他的感染,只是一如既往的沉默。
但这并不代表陆伯涯是无情之人。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所以男人其实有落泪的权利,但却不能随时动用。
陆仲坤是次子,是一个喜好研究而不爱处理事务的栗陆氏族人,而陆伯涯却是长兄,又是栗陆氏的族长,称他为栗陆氏众人的表率并不为过。
身为一族表率,岂能那般轻易落泪?
岂能随时随地肆意抒发自己的情感?
不能。
陆仲坤以往还不太理解这种感觉,直到今日陆伯涯以命借天道,也撒手而去,只留下他一人之时,他才恍然大悟。
当重如泰山的责任感已经压在自己的双肩上,对自己造成强烈压迫之时,任何强烈的情感宣泄,都有可能成为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陆伯涯有落泪宣泄的权利。
他却从不在人前行使,不单单只是因为怕有损一族之长的威严与形象,更多的原因还是他怕控制不住自己,在众人面前彻底崩溃!
若是连一族之长都倒下了,那么这个种族还能存在多久?
故而身为族长的陆伯涯不想也不能崩溃。
刚刚从陆伯涯手中接过族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