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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做任何时候爱德华都会毫不犹豫的扑上去,一剑结果了他。但是现在……黑发少年有些无奈的站在原地,看着已经半死不活的托蒙德紧紧攥着开关,将弩炮对准了自己。
“谁也不可能揣测神的意志,因为那绝不是人的思维可以想象的。”爱德华一边应付着托蒙德的话,目光迅速寻找着自己可以躲闪的路线:“但是今晚死的人,绝对不会是我。”
“看来你不光是卑贱,还很狂妄!”被撕裂的腹部淌出了太多的鲜血,让托蒙德的面色看起来更苍白了,颤抖的右臂却顽强的操控着弩炮:“别想着能躲开,像个骑士一样站在那儿,我还能给你一个痛快的!”
“我说了,今晚就算这条船上会死一个人,那个人也绝对不会是我。”爱德华依旧无比的平静,甚至带着几分嘲讽的眼神瞥向托蒙德:“或许你可以试试看——但是千万要小心了,只要我活了下来,那么死的那个人就一定是你!”
“那你就给我去死吧——!”托蒙德歇斯底里的放声嘶吼着,猩红的眼珠里每一根血丝都透着杀意。唯一完好无损的右臂无比坚定的掰开了机括!
滑轮带动着齿轮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响,这个丑陋的战争机器所被储存起来的能量,被纤细的金属弓弦全部汇聚到了卡槽中,完整的灌入冰冷无比的弩箭,在巨大的轰鸣声和震颤当中撕裂了空气,宛若死亡的呼啸扑向站在原地的黑发少年!
就是现在……爱德华拔出了插在甲板上的投枪,脚下脆弱的横木立即断开,黑发少年整个人掉进了下面的船舱里面,仰着头瞪大眼睛看着那根锋利的“铁棍”从面前飞过,刹那间仿佛时间都静止了。
“怎么……”愤怒的表情瞬间变成了惊愕,托蒙德眼睁睁的看着弩箭落空的一瞬间,然后那惊愕立刻化作了恐惧——落空的弩箭冲向的位置,正好对准了橡木桶号上,依然在拼命战斗的艾伦·克温。
只是刹那间的事情……原本应该锁死的舱门突然窜出一个瘦削的身影,从艾伦的身后直接将她扑倒在了地上。
“轰——!!!!”
橡木桶号的主桅杆上传来巨大的轰鸣声,连带着整个船身都在晃动着——冰冷的金属弩箭横着贯穿了整个桅杆,被席卷而来的狂风炸裂的木屑四下飞溅。
“韦伯?!”被扑倒在地的艾伦,这才发现刚刚救了自己的人居然是那个小教士,昏倒在地而且浑身上下都是伤。又是惊慌又是担忧的少女赶紧把他抱了起来:“快醒醒、快醒醒啊!”
掉进船舱的爱德华拧了拧酸痛无比的脖子,掉落的瞬间正好撞到了后颈,手脚到现在还有些发麻——如果不是命大,刚才那一下子自己绝对死定了。庆幸自己命大的黑发少年,轻轻做了一个深呼吸,然后握着钢剑重新跳上了甲板。
靠着船帮奄奄一息躺在甲板上的托蒙德,眼神灰暗的看着一步一步走过来的爱德华,竟然却又笑了起来。
“怎么,觉得自己命大活下来了?卑贱的侍从,是不是特别的庆幸,高兴的都快哭出来了?”不停咳血的托蒙德依旧咧嘴笑着,蔑视而又杀意满满的眼睛盯着爱德华:“你以为活着离开是件好事?米内斯特家会不择手段的杀了你,你仅仅是逃过了这一次而已!”
“对,但是今晚死的人不是我。”爱德华看着他,举起长剑,剑尖顶在了他的胸口:“死的人是你。”
“要杀我就快动手——你那恶心的黑头发和黑眼睛,我多看一眼都觉得恶心!”
“恶心,你觉得恶心?”爱德华也笑了,蹲下来,手中抓着剑柄,一点一点将剑刃刺进他的身体,却又不至于太深——慢慢的,将他的身体切开:“让我告诉你一件事吧。”
“你知道我复活之后,最高兴的是什么吗?”轻声问着,爱德华手中的利刃划开了托蒙德的肋骨,听着他那“咯咯咯……”吐血惨叫的咳嗽声,自言自语着:“我的头发,我的眼睛,依然我最熟悉的黑色!”
第二十七章 独角海马旗(上)
暴雨如注,被大浪冲刷了一遍又一遍的橡木桶号甲板上,厮杀声和狂暴的海风一样没有任何停歇的意思,无论是歇斯底里的海盗还是水手们,似乎都已经忘记了他们究竟是在为了什么而厮杀,狂风暴雨中的他们,脑海中所想的仅仅是活下去——还有杀掉面前这个!
“韦伯,快醒醒,快醒醒!”半跪在桅杆下面的艾伦一边挡开朝自己砍过来的弯刀,一边又无比焦急的晃动着怀中的韦伯·亚历山大:“相信我,你不会有事的!”
看着伤痕累累,昏迷不醒的小教士,想到都是因为自己自作主张跑到甲板上,偷偷跑出来甚至都没有告诉他一声,现在自己却被他救了……金发少女紧咬着嘴唇,突然觉得自己好委屈,好想哭。
父亲、母亲、赛拉哥哥、讨厌的侍从爱德华,甚至还有这个小教士!全都在那儿自作主张的把我关起来当成是什么累赘一样;哪怕只是一次有飞上蓝天的机会,哪怕是死在这里,我也心甘情愿……我、我不是什么笼子里的鸟,我是艾伦·克温!
“都来啊,有胆子就上啊!”强忍着眼角的酸痛,艾伦举起剑对着周围的海盗们放声大喊,怀中还抱着昏迷的小教士,倔强的面颊上紧抿着嘴角,却又在小声的自言自语着:“我、我才不会输给你们呢……”
也许是被少女的气势吓到了,亦或是因为别的原因,艾伦周围空出了些许的无人地带,抱着小教士的她举着剑,就这么顽强的立于桅杆下面,和周围的海盗们对峙着。
“咳、咳咳咳……”大概是被雨水呛到的韦伯突然醒了过来,努力的睁开眼睛。感受到怀中身体在晃动的艾伦面带惊喜的看过去:“你醒了?!”
但是韦伯的脸上却没有半点喜悦之色,平日有些眯缝的眼睛突然越睁越大,带着些许恐惧的惊愕,颤颤巍巍伸手指向后面,平日里的淡然微笑荡然无存。
“哎……怎么回事?”金发少女面色一呆,周围的海盗和水手们似乎都在仰着头指着自己身后,一副惊恐万状的样子。好奇的艾伦也把头转了过去,黑色的阴影瞬间遮住了她的面庞,漂亮的瞳孔瞬间收缩!
“桅杆要倒啦——!”
不知道是哪一个家伙先吓得半死大喊了出来,原本把艾伦团团围住的海盗们立刻作鸟兽散。少女也不敢再多想什么,扔掉了手中的剑,抱起小教士奋力毫不犹豫的向一旁跳去!
在不断传来的摩擦声和木头折断的清脆声中,被弩炮正面命中的支柱终于不堪重负,彻底断开,高耸的桅杆朝着左侧的海盗船,就这么笔直的砸了下去。
“轰——!”巨大而又无比沉重的撞击声中,仿佛铡刀落下的桅杆将整个海盗船拦腰斩断!断裂的横木和木屑四处横飞,整个海盗船就像解体似的——甲板、龙骨、桅杆、船舱……被砸断的位置只留下犬牙交错的无数裂痕,在巨浪之中变成碎片徐徐沉没。
短暂的安静之后,橡木桶号上突然爆发起一阵无比喜悦的欢呼声,还有海盗们无比绝望的沉默。腿被砍伤的罗本船长一瘸一拐的站直了身体,高举着他那崩了口的弯刀,放声大喊道:
“为橡木桶号欢呼吧,我们赢了——!”
所有的水手们高举着手中的武器大声欢呼着,在仰望天空让雨水灌进嘴里,尽情宣泄生还的庆幸还有胜利的喜悦;原本还嗜血疯狂的海盗们,现在却一个个绝望的像是被怪兽包围的兔子,战战兢兢的看着周围兴高采烈的水手们。
“等等,爱德华……他还在那条船上呢。”堪堪躲过一劫的艾伦突然想了起来,赶紧拽着小教士跑到船边,竭力朝着海面上看过去,面色焦急的看着那碧波无垠,漆黑一片的海水:“我们得赶紧想办法把他救上来才行!”
小教士的表情也同样没有那么淡定了,有些慌里慌张的朝着周围人呼救,但是很可惜——无论是欢呼的水手们还是陷入绝望的海盗,没有一个人回应他们。
大海上的生命就是这么的脆弱,渺小而且不值一提,没有人会去在意一个逝去的生命——看到那海盗船被摧毁的样子,任何人都不会相信还会有生还者。
但是韦伯不信——伤痕累累的小教士倒是既忐忑不安又很镇定,完全无法想象爱德华会死在一场海难里面,他绝对还活着,只不过自己还没有发现他的身影而已。
而艾伦就没有那么镇定了——少女脸上的担忧的眼神左右寻找着,越来越慌张,害怕。她甚至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为一个“讨人厌的小侍从”担心,只是不停的自己告诉自己,这一切都是出于责任心,仅仅是责任心而已。
“我们得去救他!”艾伦像是下定了决心,一下子跳到船帮上,准备一口气跳下去——虽然看着一片漆黑的海面,面颊苍白的毫无血色,娇小的身子抖得像筛糠一样。
“艾伦爵士!”太“单纯”的小教士,到现在都还没有发现艾伦其实是女孩儿,手忙脚乱的想要拦住她——但孱弱的小教士又怎么可能是从小受到骑士训练,当成男孩子培养的艾伦·克温的对手?
“都给我站起来,都给我站起来你们这群没脑子的蠢货!”浑身都是血污的海盗船长突然大声嘶吼起来,不停的挥舞刀子,怂恿着已经士气全无的喽啰们:“都想被抓起来吊死了吗——我们还没输,船沉了又怎么样?把这条船给打下来,然后再逃出去!”
海盗们相互对视着,不约而同的点起头,原本绝望的目光中,重新露出了不怀好意的嗜血笑容。刚刚还松了一口气的水手们又重新紧张了起来,有些莫名惊恐的看着这些仿佛饥渴的野兽们,相互紧靠着后退。
“杀光他们,然后抢光他们!”被一次次的逼迫到有些疯狂的海盗船长张开胸膛,咧嘴像是癫痫了似的歇斯底里的狂笑:“杀光他们,然后抢光……”
疯狂的声音被堵在了喉咙口,瞪大了眼睛的海盗船长不可思议的低下头,一柄雪亮的长剑正在慢慢的向前伸出来,那声音就像切黄油一样好听。
前一刻还想被打了鸡血似的海盗们,立刻全都僵在了原地,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老大被那柄剑放干了血,破娃娃似的被身后的人影一脚踹在了甲板上。
爱德华有些惊愕的打量着手中的这把骑士长剑——原本属于某位侍卫队长的武器,可要比自己原来那柄抢来的要强多了,不仅剑身更均匀也更锋利,而且几乎没有崩口,只是轻轻一擦拭,就光亮的好像一面镜子。
“爱德华?!”看到依然还活着的黑发少年,艾伦原本毅然的面孔立刻惊喜的笑了出来,原本紧绷的心弦一下子松开了许多:“太好了,我还以为你已经……”
“在完成我的使命之前,我是不会死的。”爱德华十分自信的笑了笑,从船帮上跳了下来,迈过了那个海盗船长的尸体,明明看起来相当狼狈的黑发少年,却仿佛带着无形的压力,让周围的海盗们纷纷给他让开了一条道路。
“将胜利带给您,我的大人。”微笑着单膝跪下,表情要多忠诚有多忠诚的爱德华,拄着剑抚胸,动作十分夸张的向艾伦致敬,还不忘朝着一旁的小教士韦伯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