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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遵命!”名为爱德华·塔索的侍卫几乎是落荒而逃。直至看到他跑远了,骄傲的安杰丽卡夫人突然身子一软,像是忽然没了力气似的倚在床边。紧咬着嘴唇,痛苦的闭上了那双充满诱惑力的眸子。
迟缓却又坚定的脚步声,一步一步的走到了房门外,看着趴在那儿哭泣的贵妇人,悠长的叹息着,带着十分的无奈。
“蠢女人,为了一个海牙堡你可真是什么都能做得出来。”奥托·克温领主轻轻吐出了口中的烟雾,捧起手中的小烟斗放在了嘴边:“上一次是赛拉,这次你准备连艾伦也给搭上吗?”
“奥托……”贵妇人略有些吃力的床边爬起来,有些凄惨的冷笑着,还着几分嘲讽:“怎么,你是来看我笑话的?还是说睿智而又英明的克温大人,终于发现了他妻子的阴谋?!”
“从当初你那位野心勃勃的父亲大人,尊贵的霍拉德·米内斯特把你嫁给我的时候,我就已经知道了。”奥托·克温大人摇了摇头:“他那样的人,又怎么可能看得上我一个小小的乡下子爵?”
“他看上的是海牙堡,是能够把触手伸到南方,完成他侵略多米尼克野心的桥头堡——我都知道,我又不傻!”奥托自嘲的摇了摇头:“但是我没能想到,他居然丧心病狂到了这样的程度。屠戮村庄,把乡下变成一片废墟,还杀了我的儿子!”
“那都是因为你不合作,赛拉本来不用死的!”
“那是因为我知道战争有多惨烈,因为我亲眼见过!”奥托·克温大人声音依然无比的平静:“战场上永远没有赢家,一场战争足以把整个王国都拖进地狱里面去。”
“或许在你眼中,你那位尊贵无比的父亲大人充满了野心,但在我看来他就是个被梦想折磨疯了的老朽,他已经彻底扭曲,远不是当年的霍拉德侯爵——那个睿智而又看得清现实的智者。”老人的声音里尽是蔑视:“当年的他,绝不会为了所谓的家族振兴,把自己的女儿也拿来当做牺牲品!”
“那么,我亲爱的‘好丈夫’。”安杰丽卡夫人依旧是一阵冷笑:“你要是都明白,为什么当初还会愿意娶我?”
“因为我是个男人,而你是个再漂亮不过的女人——人都是挺自信的,握着剑的男人都觉得自己能够征服世界,更不用说一个女人。所以呵呵呵……到头来全被女人征服了。”
十分自嘲的咳嗽了两声,看着依旧坐在那儿怡然不动的贵妇人,奥托·克温却走上前去,宽厚的左手十分温柔的按在了妻子的肩膀上:“你也不要太失望,别忘了那位小侍从,艾伦她还未必会就这么死了。”
“到了这种时候,你居然还会相信那个傻小子的蠢话?我是不是该高兴自己的丈夫如此虔诚?!”
“我不相信任何人,但我相信光辉十字绝不会无缘无故的安排这样一个奇迹——那个爱德华办到的事情,有多少骑士可以自称也能办到?”奥托·克温突然畅快一笑:“这是神都在阻止你那个疯子父亲。”
“看着吧,我敢说那个小子一定会活着回到都灵城,他绝不会仅仅停留在一个侍从的身份上的。你觉得圣树骑士团会眼睁睁看着霍拉德侯爵称心如意?你也别太小瞧他们了。”
“我还以为你不在乎艾伦的死活呢。”安杰丽卡夫人勉强笑了笑:“真是让人出乎意料。”
“她是我的孩子,身体里流着我的血,我怎么可能不在乎?”奥托·克温叹息着:“但绝对不是按照你那种方式,绝对不是。”
“什么方式,就像那个贱仆一样?!”
“对,就像那个小女孩儿那样。我会给她选择的权力,不论是嫁给某个姓米内斯特的男人,亦或是别的贵族,哪怕是一个普通的侍从,不论是否能继承海牙堡都可以——这也算是我对你那位父亲,第一次的反击!”
……“你说什么,艾伦·克温爵士也在船上,而且要和我们一起去都灵城?!”
小教士的脸上一副惊呆了的表情,右手颤颤巍巍的指着隔壁房间,不可思议的看着还在那儿十分淡定的爱德华:“这、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事情本身很复杂,所以我也就长话短说了。”爱德华微微一笑:“简而言之,这位小少爷似乎是想要偷偷的离开海牙堡,和我们一起走。”
对于艾伦真实身份这件事,爱德华想了想还是觉得不要告诉韦伯比较好——反正等到日后他自己也会发现,还是不要让他现在受到太多刺激了。
“而且我们还不能让船上的人发现艾伦的身份——至少目前是这样。”爱德华摊了摊手:“然后全程护送这位,一直到都灵城为止。”
“听起来倒是不坏,米内斯特家的人一向都是很慷慨的。”小教士倒是挺看得开:“应该不会很麻烦吧?”
不会很麻烦?不……是一定会相当麻烦。爱德华现在想为什么自己当初没有早点儿发现,不然的话这路上就不会多出一个拖油瓶来了!
说起来也好笑,自己原本还以为这位艾伦小姐偷跑出来是因为什么原因呢,到头来只不过是想要出去透透气,天真的以为自己一定会保护她……凭什么?!
如果不是因为在船上杀人太容易被发现了,再加上这位大小姐出来的时候居然没有杀人灭口,那位安杰丽卡夫人恐怕已经知道了她和自己在一起,爱德华真有把她扔到河里喂鱼的冲动!
轻轻叹了口气,爱德华从椅子上站起来,打开房门朝着甲板上走去——尽管这间客房相当干净,但是这幅身体似乎并不太能适应水面,爱德华甚至怀疑曾经的自己很可能还有点儿晕船。
在从酒馆出来之后,爱德华终于稍稍理清了思路,倒不如说终于可以确定,为什么安杰丽卡夫人如此的想要自己的命了。
一直控制着都灵王国的霍拉德·米内斯特侯爵,想要将势力延伸到王国的南方——也许是利用,也许艾登巫师本身就是他的人,在海牙堡领地内大开杀戒,制造混乱,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同时接机杀死了赛拉爵士,将海牙堡收入囊中。
而发现了问题的圣树骑士团派出了托尔尼尔·贡布雷骑士,暗中前往海牙堡调查,自然而然的掉进了早就埋伏好的陷阱里,和赛拉爵士一同毙命。
如果那天晚上,自己一个人逃出来的话恐怕反而顺了他们的意思——霍拉德侯爵可以趁机大肆宣扬,是多米尼克人做下了这场可怕的恶行,一颗微不足道的小齿轮,将会带动整个战争机器,都灵王国将和多米尼克再次开战!
但是自己不仅没有逃跑,反而杀了那个艾登巫师,这显然和他们的“剧本”不太一样——安杰丽卡夫人不敢确定自己究竟知道了多少,恐怕自己执意要回骑士团总部这件事情也引起了她的杀心。
权力、阴谋、暗杀、鲜血……可怕的漩涡似乎随时都能将自己撕扯成无数块碎片,爱德华沉默的一言不发,看着眼前因为激动而不停颤抖的双手,明明是能够随时将自己吞噬殆尽的漩涡,为什么内心还会……这么兴奋?
无论是那个疯子巫师、韦伯·亚历山大、安杰丽卡夫人、艾伦·克温……还是自己,全都不过是这棋盘上的卒子,随时都有可能会被抛弃,除非局势能够扭转。
绝对不能停留在这个层次上,绝不能任人摆布,让别人决定自己是死是活!
黑发少年突然平静了下来,有些失笑的看着那扇门。尽管隔着一块木板,他依然知道那位艾伦小姐,正躲在门后面偷窥着自己。
对了,如果那些人想要杀死自己的话,恐怕也会把艾伦带回去,如果能够挫败他们……似乎听起来挺有意思的。
嗯……看来这位小姐也不算是完全没用,至少自己因此还找到了一个相当不错,还相当有趣的目标呢。
第二十一章 愉快的海上日子(上)
晴朗天气,温润潮湿夹杂着咸腥气味的海风,随着白色浪花翻滚着的海水,在阳光下蒸发的水汽,让整个海平面都笼罩在虚无缥缈的幻境之中,耳边似乎还传来了远处悠扬轻快的鲁特琴声,白色的海鸟从天空掠过,卷起一丝的雾气。
温暖的阳光照在橡木桶号的甲板上,打着赤膊的水手们心情舒畅的唱着歌,光着脚板忙碌着,脸上洋溢着喜悦的笑容,在海上的日子,没有比这样的日子更令人惬意的了。
没有冰冷的寒流侵袭,没有飘忽不定的风向,更没有可怕的乱礁,都灵王国领海的航线是如此的令人羡慕,也因此吸引了不少外国的商船途经此处:蔗糖、红酒、食盐、香料、绸缎……一船一船的货物带来了惊人的财富,仿佛每一艘船的黄金白银都能装满国库。
小跑着从船舱里钻出来,穿过几个正在系缆绳和擦甲板的水手,和桅杆上的瞭望员打着招呼,蹦蹦跳跳的艾伦趴在船头的护栏上,竭力向远处眺望着,兴奋而又欢快的笑容似乎从来就没有消失过。
轻柔如丝帛般的海风在面颊上留下丝丝凉意,吹掉了她头顶的兜帽,淡金色的马尾迎风飘扬着——尽管这里已经不是海牙港了,艾伦依然没有忘记要隐瞒身份这件事情,故意在脑后系了一个马尾,仿佛这样就足以让别人认不出自己了。
散发着咸味的空气,碧波无垠的海面,就连那略显拥挤,窄窄小小的船舱,还有永远散发不掉的汗臭味……全部都是艾伦从未见过的,再也不是海牙堡那片熟悉的天地,一切都是陌生的,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就像是一个新世界一样展现在了她的面前。
不,应该说是真正的世界,从出生之后几乎没有离开过城堡的少女这样的遐想着。迎面吹来的海风似乎让她变成了一只真正的海鸟,自由而无拘无束的在天空中翱翔着。
“已经离开海牙堡了吗?”少女无意识的望向和船只前进相反的方向,似乎城堡的塔楼依然在海平线上的某一处,正在向她招手似的:“不知道母亲大人现在怎么样了呢,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呢,会不会又朝别人发火呢?”
“艾伦爵士,您刚才说什么?”抱着一本《光辉箴言》,一言一举越来越像一名教士的韦伯慢步走来,轻声问道:“是想家了吗?”
“才不是!”少女几乎是下意识的喊出了声来,狠狠瞪了一眼不知何时出现在身旁的小教士。直至看到对方脸上的错愕,她才想起自己似乎有些唐突了:“抱歉,我不应该……”
“没关系的,您是贵族,不用为这样一点小事而道歉。”韦伯十分淡然的摇了摇头,措辞却十分的谨慎:“我们仅仅是您的仆人而已。”
“贵族?只不过是个任人摆布的玩具而已……”原本还十分开心的艾伦,心情略微有些低沉了,却还是强打精神的笑了笑:“能和我聊聊那个侍从吗,爱德华·威特伍德的事情。”
一听到这个,小教士立刻变得警觉了起来——那天出发的时候,黑发少年掐脖子告诉他的事情,到现在都还记忆犹新:“您想要知道什么?”
“呃……”少女用食指轻点着下巴,努力思考着:“让我想想……”
“铛铛铛……”桅杆上传来一阵急促的钟声打断了她的念头,不仅仅是艾伦和小教士,整个船上都还在干活的水手们都被惊动了。艾伦下意识的朝着桅杆上面望去,站在瞭望哨的水手,正在一脸惊恐的朝着远处比划着什么!
……大概是因为还没有彻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