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侠道行-第3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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吧。圣人说还没有,我觉得我还没学好。襄子,你已经把曲子都弹好了,哪里还没学会呢?圣人回答,虽得其曲,未得其数。意指尚未掌握节奏,仍需学习。”
  “襄子听了称赞对方有志气,鼓励再弹。又弹了一些时日,圣人已得其数,弹得抑扬顿挫,恰和乐理。于是襄子言,已得其数矣,可以进矣。圣人却道,虽得其数,未得其意。认为自己弹得虽然是还蛮好的,但是这个琴里面表现什么意义,我还没得到,仍需要再弹。襄子就让他弹。”
  “过几天襄子一听就知道,对方已经得其意,于是又提出可以进矣。圣人又推辞,虽得其意,未见其人。意指看透了曲意,却没看透创作者的内心。最后襄子就觉得,这个学生果然不一样,于是再让他弹。弹到有一天,圣人把琴放下,喟然而叹,这个人身材高大,目光非常的深远,他的心胸怀抱天下,如果不是文王,会是谁呢?襄子一听,离开他的座位称赞道,这就是《文王操》!”
  说完,章卿云意味深长的看了白庸一眼。
  这段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的故事,既说了琴音上的讨论,又回答了白庸此行的询问,若有探子在偷听对话,只怕要骂娘了,不好好说话,不一问一答,非要藏头露尾,让人听得云里雾里。
  问,要问得内涵;答,要答得含蓄。
  听不懂,那便只能怪自己无能了。
  收到了回答,虽然不是最好的答复,但也不算太坏,白庸心满意足,就要离去,章卿云却不放他离开,又道:“侠者,以武犯禁,可见侠便是不容于人道的,少侠既然有心维护人道,何不退去侠者的身份。”
  “侠者以武犯禁。这句话的前面还有一句呢,儒者以文乱法,可见儒者的危险还在侠者之上,既然如此,王朝为何不摈弃九华皇苑呢,明知违逆人道还要行事,正道盟与王朝又有何区别,还是说,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呢?”白庸反问道。
  “班固则认为,侠是一群以私力窃取生杀大权的暴徒,罪不容诛,虽然也有可以称许之处,可惜不合正统,要是走入歧途,沦为末流,还有杀身亡族之祸。自此以后,游侠传不再出现于历史文书。”
  白庸不反驳,而是引用前人的评语。
  “今游侠,其行虽不轨于正义,然其言必信,其行必果,已诺必诚,不爱其躯,赴士之困厄。即已存亡死生矣,而不矜其能,羞伐其德,盖亦有足多者焉。”
  “夫侠者,盖非常人也,虽然以诺许人,必以节义为本。义非侠不立,侠非义不成,难兼之矣。”
  “赵客缦胡缨,吴钩霜雪明。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闲过信陵饮,脱剑膝前横。将炙啖朱亥,持觞劝侯嬴。三杯吐然诺,五岳倒为轻。眼花耳热后,意气素霓生。救赵挥金槌,邯郸先震惊。千秋二壮士,煊赫大梁城。纵死侠骨香,不惭世上英。谁能书阁下。白首太玄经。”
  不等章卿云回应,白庸自问自答:“侠是什么?侠就是一群以拼命的方式侵犯法律、王道等禁忌,谋取公平正义和平的人。处于两难境地,因其两难,兼而有之方为侠。白刃可蹈,而坚持正义,弗见,则起而舛之,是之谓侠。重然诺轻生死,一言不合拔剑而起,一发不中屠腹而谢,侠之相也;友难伤而国难忿,财权轻而国权重,侠之概也。”
  章卿云挑了挑眉头,不言古语,改为讲理:“从法律的角度说,法的秩序就是禁令,社会按法令行止。而侠无需经过法的繁琐程序,在违法行为发生之当场自行施救,只讲实体正义,轻易剥夺他人生命,即便对他人造成伤害也不作为犯禁处理,是以私权力侵害公权力。当侠胜过了法,天下就乱了。”
  你要辩,我就辩。白庸在桌子上书写道:“禁这个字,其本身有两层意思。一层是法律条文,是国家颁布的人定法,即禁令;还有一层是作为禁忌的禁,是人们道德、伦理方面根深蒂固的不可触犯的天条,禁忌是自然法范畴,于侠客而言,犯禁令可以,但绝对不可以触犯人间共有的基本的价值观念,此即所谓的‘游侠亦丑之’,所以江湖上常有清理门户之类的事情出现。”


第一百零八章 嫉妒何来
  王朝主张政令的统一,“天无二日”,权力只有一个中心,当然不能容许侠客形成威权,形成另立于王权的重要力量。任由侠客行事,势必对皇权王道形成侵犯。果真成为“府县尽为门下客,王侯皆是平交人”,礼制秩序、封建等级观念一概打破,对就是对,错就是错,帝王将相与贩夫走卒一样,都是普通的生命,一命抵一命,这样平等的追求是对既有秩序的挑战吗。所以,历代帝王只要政权稳定了,就会腾出手来打击削弱江湖势力,这是由他们的屁股决定的。
  侠,重在精神。没有武功,行不成侠,因此武功高低,一般是侠义能否行使的前提。不过,侠之上者,以德为先。
  《苌氏武技书》言“学拳宜以德行为先,凡事恭谨谦逊,不与人争”,鲁仲连云“所贵于天下之士者,为人排患、释难、解纷乱,而无所取也”,基本勾勒出了侠的精义。
  至于有武功而不重视德行大义,滥杀无辜侵扰弱者,那只是流氓强盗,笼统的讲就是江湖人,江湖人有好有坏,其中偏向为善的江湖人则归为侠。
  “法是一种布之百姓的成文规则,是帝王治民之具。法者,编著之图籍,设之于官府,而布之于百姓也。法家的排他性非常明显,所谓儒以文乱法,侠以武犯禁,不仅反侠,亦且反儒,就是为了得到王侯采纳而使用的攻讦术。简而言之,不是认为侠以武犯禁所以才提出来,而是这么说对它有利所以才提出来,《韩非子》中说,‘世之显学,儒、墨也……圣人、墨子俱道尧、舜,而取舍不同,皆自谓真尧、舜。尧、舜不复生,将谁使定儒、墨之诚乎?’这就有些无赖了。”
  白庸一边驳斥“侠以武犯禁”的言论,一边用手指蘸茶水在桌面上画着图案,他所画的是战术推演,分心两用,却是两边都没有耽误,同时进行着不同逻辑思考。
  嘴上说个不停,手上画个不停,脑中想个不停。
  因为他蘸的茶水很淡,基本上是刚刚画好,就会立即吹干,因此出现在桌面上的始终只有残缺的一小部分,这对看的人来说,想看清楚整个布局,就必须要记住出现的图案,而且不能和当下的重叠,要自己在脑海中构图,拼凑成一个大图。
  这也是一种智者间的较技,没有汗水,没有硝烟,与意志无关,与执着无关,只有行与不行。
  对于这种,章卿云欣然接下,一边在白庸所画的图案消失的位置进行修改,一边道:“法家可是站在你们这边,这么说他们的坏话没问题吗?”
  “各家门派都有着自身的优缺点,道家如此,佛家如此,儒家也不例外,如果仅仅因为被人指出了缺点,就恼羞成怒,那未免气量太狭小了,这种狭小气量的学派是不可能挨过历史的考验。”
  战术推演,不需要任何言语,看到图案的同时就要去猜测对方的用意,两人不但推演自己这边,也要换位到魔道进行思考,作为敌对方进行反击,从而指出对方战术的不足之处。
  章卿云缓缓道:“我认为人的价值观可以分为两种,一者是人性本善,一者是人性本恶。任何一种事物存在,就必然有这一类事物区别于其他事物的本质属性,否则这种事物就不可能存在。人类作为一个整体,存在于世上,也必然有其作为人类而存在的本质属性,这就是人性。”
  “性善论与性恶论吗?真是老生常谈的话题,我对这两者并没有太多的偏向,从逻辑上来说,人性肯定是有的,人性的问题,又不能仅仅从抽象的逻辑意义上来论证,因为所谓善,所谓恶,都是有具体内容的。亚圣所说的善,具体内容就是仁、义、礼、智。因而,亚圣与人讨论的性善、性恶的问题,实质上就是讨论儒家所提倡的仁、义、礼、智是否具有普遍合理性的问题。按照亚圣的思路,仁、义、礼、智,并不是儒家硬要从外部强加于人的,而是人性中本来就有的。仁、义、礼、智,既是高尚的道德理想,同时又是人性中固有的内在要求,是天赋予人的命,因而可以称之为天爵。”
  章卿云点头,赞同道:“应该说,仁、义、礼、智的具体内容,虽然有许多是特定社会历史条件下的产物,有的是糟粕,有的已过时,但同时也的确包含了不少反映人类普遍本性的东西,这些东西正是人性中普遍存在的善。亚圣的性善论告诉人们,人同此心,心通此理,人人心中都有善的萌芽,都可以体验到善性呈现,人性之善是一个实实在在的存在。因此,儒家的学说,不过是要启示人们自觉省悟到这种存在,使之发扬光大,充分呈现,从而使自己成为一个真正的人,合乎人的本性的人。”
  两人明明是在相互较量,努力的使坏,想让对方出丑,偏偏交流的氛围听上去很像是两名知己好友在讨论学问一样。
  “世界上任何一种正规的宗教或哲学流派都是劝人为善,因为善是天地间的真理,善心善念是与生俱来的。所以易经中讲,积善之家必有余庆,积不善之家必有余秧。发善心,行善事,善待自然,善待他人,就是合乎天道,合乎阴阳,这样的人神灵就会庇护。自古以来,敦厚老实的人,自己平安,他的后代往往也发达,而奸佞狡猾之人往往没好报。有人说这叫傻人有傻福,其实这不是傻,是合乎天道,合乎自然,一个与自然之法相合乎的人,能不幸福吗?”
  “这点我可不敢苟同,太过老实的人容易错失机遇,一辈子也只能停留在原地,而聪明人才懂得把握机遇。”
  “老实人并不象征着愚笨,老实和聪明也不是反义词,所谓闷声发大财,这闷声不也是一种老实的象征吗?”
  说到底这里白庸停顿了一下,略带惊讶的看向对方:“我还以为你是性恶论的坚持者,没想到你居然是性恶论的坚持者。”
  “人之初性本善其实没有错,人在正常的生存条件下,即使长辈不进行教育,多数的人懂事后也是善良的。作恶的是少数。这个结论不仅仅适合人类,动物也是如此,动物的个体会自发的遵守群体的规则,而这种行为便是善。如果生存环境不正常了,那么恶的比例才会大增。”
  章卿云好像早知道对方会这么认为,看来他也知道自己的行事手段在别人眼中是怎么一回事:“善恶本就是对立的,不了解善,如何明白人心之恶,正是因为相信恶是后天所生,所以才能加以引发和利用。将我自身作为例子,反过来推论,你该不会是性恶论的支持者吧?”
  白庸哈哈一笑:“我从不在乎性善还是性恶,因为那不是我要追求的方向,我只需要明白有这两种观点即可,又不是非要做出选择不可。话说,也该到讲故事的时间了吧?”
  “讲故事?”
  “你论证观点的方法,不就是说故事吗?”
  章卿云愕然发笑,随即道:“你要听故事,那我便说故事。一只鹰追逐一只鸽子,鸽子躲到一个人手里,鹰对人说,请把我的猎物还给我。
  这个人回答说,它到我这儿来寻求保护,我不能不帮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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