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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揪紧,心中隐约间猜到一种可能。
半晌,只听唐尧重重叹了口气,又道:“我知道九姑娘心性善良,不愿怪我,但廉贞使走的时候,我便在一旁,可我、可我却无能为力,眼睁睁地瞧着她香消玉损!我、我真不是个男人。”
说着说着唐尧似气得浑身发抖反手“啪”的一个耳光,挤出几滴眼泪,屈指弹了弹。九儿听见清脆的耳光声,微微止住哭势,哽咽道:“我姐姐到底是怎么死的?真的是莫公子所杀?”
唐尧作势义愤填膺道:“千真万确!!你若不信可以亲口去问!他若还有种就一定不敢不认——!!”九儿娇躯一颤,又听唐尧状若悲愤道:“当时那莫少英不知得了什么失心疯用那他那柄佩剑抵住廉贞使的喉咙一寸寸地刺了下去。当时那血!……”
“别说了!我、我不想听了……”
九儿听着唐尧的描述陡然双手捂住了自己耳朵,面上尽是惊惧痛苦之意,好似唐尧再多说一句,在青青惨死之景便要在自己面前重现一般。
“唉……”
尽管唐尧在叹息,可面上尽是笑意,他的目的已达到,的确不用再浪费说辞了。莫少英不用细瞧就知那唐尧在演戏,更知此人说谎话的功夫不比自己差上多少。但知道这些又如何,能上前理论么?能让青青起死回生么?至于九儿……心思电转间他愕然惊觉自己一直想差了,亦且错得厉害!
若九儿口中是真,那九儿必定在万寿山中身居高位,远非一般丫鬟婢女可比,亦且那青青是慕容恪义女,而这九儿身为他的妹妹又怎可能地位低了?就算不是,见九儿这般思念哀泣貌,往日间青青对她定然溺爱有加,在身为廉贞使青青的庇护下也应当过得无忧无虑才是,有什么样的外在环境就会培养人什么样的内在性格,既如此,那她在万寿山种种令人匪夷所思,看来啼笑皆非的行径就变得合情合理了许多。
“她平日行径难道真不是装出来的?”
莫少英有些不敢相信,可这番推测却直指本心。未几、又忆起那夜沈剑锋与自己的谈话:“沈某虽不知阁下如何能故技重施再取得那狗贼信任,但想来似那慕容恪这般精明狡诈之徒应当不会在同一个坑里摔上两次,阁下如此行事还是小心为妙!”
这道理莫少英自也明白,加之现在又送上这么一个不合时宜的九儿,表面来看极尽示好,但暗地里那慕容恪到底再打着什么如意算盘?竟叫人理不出丝毫头绪来。
这时、只听不远处唐尧又道:“九姑娘,这是本使新研制的毒粉,有了它你就可以亲手为廉贞使报仇了。”
莫少英听着冷冷一笑——这厮终是忍不住说到正题上了。
九儿愣愣地接过锡纸包,又听唐尧好言相劝道:“此药粉无色无味,分七次下在莫少英吃的水中,食物中便可。但那恶贼非常人,所以你可以多匀几次出来,每次少放上一些,日子隔着久些,这样最为稳妥。”
九儿慢慢收住哭声,将锡纸包捏在手心道:“可是我不和他在一个屋中,吃饭时又是面对面,哪有机会放这,这毒粉……”
唐尧面色一沉,板着脸截口道:“没机会也得找出机会,用用脑子想想法子,实在不行就用身子!你看着我做什么?有道是长姐如母,廉贞使往日如何对你,你就该如何报答于她!难道九姑娘为廉贞使报仇并非不惜一切?,难道你已什么都忘了?”
九儿面色一白,不说话了,扭过头望着青青的墓碑怔怔出神,眼泪再一次簌簌而下。
唐尧见着换了副口吻,一手搭上九儿肩膀并柔声道:“方才是本使言辞过激了些,不过我却是为廉贞使鸣不平,她实在死的太冤了!”顿了顿,叹了口气故作姿态道:“罢了罢了,本使知你不曾害过人也不逼你,不过那厮此时在那青楼寻欢正是大好机会,九姑娘自己拿决定吧。”
莫少英见着二人离去,只身来到青青坟茔前驻足良久,心中感慨良多。不想自己在一份善念地驱使下竟能窥破如此一幕,是冥冥之中的天意、还是青青的本心?这算不算青青再一次襄助了自己?又算不算善因善果的典型?又或者根本就是一次巧合而已?
不过不管算什么,他都值得庆幸,庆幸一切并不算太晚,庆幸那份迟迟不去的愧疚感终于寻到了丝丝排解的可能,他如释重负地笑了笑,向着青青坟茔郑重一拜
第三百六十章 人间一场戏(一)
黎明,客栈。
九儿瞧着手中锡纸包裹的毒粉,面色犹豫不决显得有些坐立不安。望了望门外,那里破军使唐尧早已离开,可他的话却是萦绕心头。
“他杀了你姐姐!”
简洁而有效,仇恨往往也是人最大的动力,可对于九儿来说,此时心中的负罪感更多过于仇恨。
细细想来,此事并非亲眼所见,可破军使既能叫我亲口去问,那说明他极有把握,不怕莫公子不承认。
“既如此,我要不要真的亲口问一问?”
这个想法实在有些荒唐。然而这几近荒唐的想法却偏偏在她的心口挥之不去。
青青的过度保护使她远离阴谋诡计,勾心斗角,可其人并不傻,知道这般一问就再无缓和的余地了。亦且扪心自问,不论是那日在万寿山中,他救自己出日月庐时不曾妄杀一人,还是从放过夕月仙子的一事上来看,他的行事风格都不同于万寿山其他门客,这让她隐约觉得这就是姐姐口中常常提及的侠气。
“既然不能确定,那捏在手心的锡纸包,还是不要打开为好。”
九儿本在犹豫,而这番犹豫后的决定,竟是叫她如释重负地笑了笑,暂且抱定主意这就想起身回到马厩车厢之中,不承想刚这刚转身回头,就见虚掩的房门已被人打开,那莫少英背靠门板正一脸似笑非笑地望着自己,显然已等候多时。
九儿这一惊非同小可,没想到天还未亮莫少英竟就回来了,听唐尧说他不是在青楼么,在青楼不应该,应该……九儿似乎想到了什么画面,脸上微微一红,旋儿猛地绷紧了身子立了起来,来不及去顾及被自己碰倒的凳子,赶忙攒紧锡纸包,吃吃道:“莫、莫公子……”
她本是想表现的自然些,本已在一瞬间想好如何应对,可心里想和说出口是两码事。
她固然已将唐尧所教的每句话,每个词儿都记熟了,可事到临头才发现自己别说生搬硬套拿来渡过眼前的难关,就连话儿也吞吞吐吐说不完整了。
莫少英眼中藏着笑意道:“我这门没锁,想不到这就有贼进来了,而去还是个家贼。”
九儿一听,更是不敢多言,面上忽青忽白,杵在那里,手偷偷藏到后面不知如何是好。莫少英似是未瞧见她这般紧张模样,径自来到桌旁扶起凳子坐下,倒了一杯清水,润了润嗓子,一本正经道:“找我有事?”
“没、没有……”
九儿心神不宁,顿了顿终是含糊应道。
莫少英不紧不慢望着她道:“天气凉了。”
九儿低下头,应承道:“嗯。”
莫少英又道:“天快亮了。”
“嗯,”
莫少英好整以暇道:“那我们一同歇了吧。”
“嗯,啊?!”
九儿猛地抬头小脸一阵讶异。她一路顺着话音,唯唯诺诺却不想莫少英突然这般一说,心下刚及一颤又见他板着面孔道:“怎么,没听明白?本贪婪使的意思是天气凉了缺个暖床的丫鬟。”
莫少英口吻不容置疑,更不待九儿回应,一把将她合身抱起丢进床间被褥中,自己则翻身上得床来,背过头去,面朝外侧,留给九儿一道宽阔笔直的背影。
里间的九儿见着早已紧张万分,捏着锡纸包的手心更是微微沁出了冷汗,而想着即将可能发生的事情,咬了咬唇左右一瞧,将锡纸包裹的毒药胡乱塞进枕头底下后,这才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一住不住地盯着莫少英,生怕他忽然转过身来对自己做一些,一些惊人之事。
可再一想即使真要如何,自己也只能逆来顺受,婉转承欢,不由心下微微一叹,恍惚间却又有一丝庆幸,可叹的是在姐姐死后自己在万寿山的地位一落千丈,原本多舛的命运更是蒙上了一层冷霜,庆幸的是王爷并没有将自己交给褚宫北之流,而是交给了这个对自己不屑一顾,甚至有些厌恶却看来隐隐有些侠气的男子。
而今天他似乎对自己有了兴趣,想到这里,九儿紧张得绷直了身子闭紧了眼。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直到天将鱼肚白时,近前这人非但不曾转身,片刻更是徐徐传来一阵均匀的呼吸声——他睡着了?他完全没有自己所想的意思?
一念至此,九儿不但咬紧了唇,面上更是红得有些发烧。心下不由又嘀咕道:“这人难道是鲁男子,还是柳下惠,又或者自己在他眼中根本一文不值。姐姐,你真是被这人刺死的?”
心绪如潮起伏不定,有这么个陌生男子挨在近前总是难以入睡的,更何况枕下还有包若被瞧见就万难解释的毒粉?可九儿实在太困了,加之之前哀伤过度的缘故,她这一顿胡思乱想之下,竟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九儿睡着了,莫少英却自始至终醒着,他更非柳下惠,只是心中惦念着另一道身影才不愿罢了。他转过头看着九儿熟睡的面容,细细回忆下,这才发觉竟真和青青有着四、五分相似,他一早为什么没发觉?不外乎先入为主,不屑一顾吧。
莫少英自嘲一笑,将被褥盖在九儿身上顺手点了她的睡穴,又在枕下摸出那包毒粉,拆开来瞧了瞧色泽,嗅了嗅味道,复又将它放回枕间施施然下了床,走出了客栈。
……
唐尧道:“他又出去了?”
副手禀道:“不错,我一路跟着,见他去了安宜堂和万秀庄分别买了几条袄裙、一件狐裘和一小瓶药丸。”
唐尧听来瞳孔骤然一缩,有些紧张道:“什么药丸?他大清早买药做什么!”
副手面带笑容,只是这笑容看起来有些猥琐又有些快意,明明左右无人,却偏偏细声细气,仿佛做贼帮凑近唐尧耳边道:“这也特地查了,是合欢渡,男用!”
说着媚笑了起来,唐尧闻言微微一愣,随后竟也露出些许玩味之色道:“妙,妙,妙!”
唐尧一连说了三个妙字,面上神情暧昧不明,那副手见着笑得更为卖力道:“是呀,实在是妙不可言,难怪这莫少英去个青楼这么快,难怪身边天天跟着美人儿却不碰!哈哈哈哈……”
那副手见着更是笑得极其得意,仿佛自己其他方面纵然不如意,但只要有此处比得过,那就比他更似个男人。
那副手笑着,唐尧却是慢慢不笑了,须臾,只瞧他目中精光一闪,喃喃道:“只不过这也太巧了。”
副手立马收起笑容,会意道:“那厮总不会又在青楼抱着姑娘,又能见到你同慕容姑娘去祭拜廉贞使坟茔一幕吧。暗哨可是亲眼瞧他上了二楼,又亲眼瞧着他出来的。”
唐尧笑了笑,摇了摇头道:“不,道理虽如此,但小心些总不会错的。难道除了门之外,就没有别处可以外出,比如窗户!更何况不亲眼见到九儿下毒,我始终不太放心!”
副手一听肃然起敬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