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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凡人的悲哀(三)
唐王见奏大怒,丝毫不犹疑,发下令牌,就发御林军六万,着殷丞相督兵前去。
发兵六万,剿灭区区刘洪?未免太小题大做,群臣纷纷质疑。
唐王道:“六万之兵,对付的不是刘洪,而是李彪。刘洪不简单,那李彪也非等闲。”
群臣闻言,不明所以。
刘洎见此,也不敢开口,心中着实着急,暗中思忖,等下了朝班,悄悄命人去通知刘洪,却不料,散朝之后,被唐王留在宫中对弈,不得离开,只得干着急。
殷丞相领旨出朝,即往教场内点了兵,往江州进发,金蝉子与道人既然跟随而来。晓行夜宿,星落鸟飞,不觉已到江州。
殷丞相兵马,俱在北岸下了营寨。星夜令金牌下户唤到江州同知、州判二人,丞相对他说知此事,叫他提兵相助,一同过江而去,过得洪江,江州同知和州判分开瞬间而上,金蝉子与道人对望一眼,跟随二人而去。
天尚未明,就把刘洪衙门围了。
刘洪正在梦中,听得火炮一响,金鼓齐鸣,众兵杀进私衙,刘洪措手不及,早被擒住。
殷丞相传下军令,将刘洪一干人犯,绑赴法场,令众军俱在城外安营去了。
殷丞相直入衙内正厅坐下,请小姐出来相见。
满堂娇欲待要出,羞见父亲,就要自缢。玄奘闻知,急急将母解救,双膝跪下,对母道:“儿与外公,统兵至此,与父报仇。今日贼已擒捉,母亲何故反要寻死?母亲若死,孩儿岂能存乎?”
殷丞相进衙问故。
满堂娇道:“吾闻妇人从一而终。痛夫已被贼人所杀,岂可面见颜从贼?止因遗腹在身,只得忍耻偷生。今幸儿已长大,又见老父提兵报仇,为女儿者,有何面目相见!惟有一死以报丈夫耳!”
殷丞相心想,看来女儿也并非完全不知廉耻,心也软了,劝道:“此非我儿以盛衰改节,皆因出乎不得已,何得为耻!”
父女相抱而哭。玄奘亦哀哀不止。
殷丞相拭泪道:“你二人且休烦恼,我今已擒捉仇贼,且去发落去来。”
即起身到法场,恰好江州同知亦差哨兵拿获水贼李彪解到。
满堂娇见李彪出现,很是惊讶,当年刘洪为了怕事情暴露,当着她的面杀了李彪,数日后,李彪到府衙来投靠刘洪,满堂娇才知道这李彪本是有几分修为的道士,仙术了得,此番逢难,满堂娇求救李彪,李彪也的确给了个脱身的法子,却不料他也被抓了来。
如果无道人相助,江州的官兵也擒拿不住李彪。
殷丞相大喜,就令军牢押过刘洪、李彪,每人痛打一百大棍,取了供状,招了先年不合谋死陈光蕊情由,为防止李彪用道术逃走,先将李彪钉在木驴上,推去市曹,剐了千刀,枭首示众讫。
把刘洪拿到洪江渡口先年打死陈光蕊处。
殷丞相与小姐、玄奘,三人亲到江边,望空祭奠,活剜取刘洪心肝,祭了光蕊,烧了祭文一道,满堂娇被殷丞相死死按住,哭得肝肠寸断,亲眼见挚爱被活活杀死。
道人与金蝉子面无表情的看着,等刘洪被杀干净,道人问道:“刘洪这般死不掉,这是谁的安排。”
金蝉子微微一笑,道:“魏征。”
道人一笑:“我倒想见见他。”
金蝉子颔首,道:“你会见到他。”想了想又加上一句,“迟早。”
金蝉子看向殷丞相三人,三人望江痛哭,早已惊动水府。有巡海夜叉,将祭文呈与龙王。
龙王看罢,就差鳖元帅去请光蕊来到,道:“先生,恭喜,恭喜!今有先生夫人、公子同岳丈俱在江边祭你。我今送你还魂去也。再有如意珠一颗,走盘珠二颗,绞绡十端,明珠玉带一条奉送。你今日便可夫妻子母相会也。”
陈光蕊再三拜谢。龙王就令夜叉将光蕊身尸送出江口还魂,夜叉领命而去。
却说殷小姐哭奠丈夫一番,又欲将身赴水而死,慌得玄奘拚命扯住。
正在仓皇之际,忽见水面上一个死尸浮来,靠近江岸之旁。小姐忙向前认看,认得是陈光蕊的尸首,一发嚎啕大哭不已,却不敢上前,人还是逃不过天的算计,所谓的团圆,不过是神仙安排下的团圆。
众人俱来观看,只见陈光蕊舒拳伸脚,身子渐渐展动,忽地爬将起来坐下,众人不胜惊骇。陈光蕊睁开眼,早见殷小姐与丈人殷丞相同着小和尚俱在身边啼哭。
陈光蕊道:“你们为何在此?”
满堂娇道:“因汝被贼人打死,后来妾身生下此子,幸遇金山寺长老抚养长大,寻我相会。我教他去寻外公,父亲得知,奏闻朝廷,统兵到此,拿住贼人。适才生取心肝,望空祭奠我夫,不知我夫怎生又得还魂。”
陈光蕊道:“皆因我与你昔年在万花店时,买放了那尾金色鲤鱼,谁知那鲤鱼就是此处龙王。后来逆贼把我推在水中,全亏得他救我,方才又赐我还魂,送我宝物,俱在身上。更不想你生下这儿子,又得岳丈为我报仇。真是苦尽甘来,莫大之喜!”
众官闻知,都来贺喜。
殷丞相就令安排酒席,答谢所属官员,即日军马回程。来到万花店,那丞相传令安营。
陈光蕊便同玄奘到刘家店寻婆婆。
那婆婆当夜得了一梦,梦见枯木开花,屋后喜鹊频频喧噪,想道:“莫不是我孙儿来也?”
说犹未了,只见店门外,光蕊父子齐到。
小和尚指道:“这不是俺婆婆?”
陈光蕊见了老母,连忙拜倒。母子抱头痛哭一场,把上项事说了一遍。算还了小二店钱,起程回到京城。进了相府,光蕊同小姐与婆婆、玄奘都来见了夫人。夫人不胜之喜,吩咐家僮,大排筵宴庆贺。
丞相道:“今日此宴可取名为团圆会。”真正合家欢乐,唯独满堂娇郁郁寡欢。
次日早朝,唐王登殿,殷丞相出班,将前后事情备细启奏,并荐光蕊才可大用。
唐王准奏,即命升陈萼为学士之职,随朝理政。玄奘立意安禅,送在洪福寺内修行。
后来殷小姐毕竟从容自尽,为了刘洪殉情。
玄奘自到金山寺中报答法明长老。
金蝉子与道人,走上了长安街。
凡人的命运,皆被神佛玩弄,谁来管,何人来?
第117章算卦
你当观世音菩萨为何发怒?
只因二人在河岸上说话,未设下隔音仙术,河水草里却有人,将二人谈话清清楚楚听了去。
你道偷听的人是谁?这人原来是这泾河水府有一个巡水的夜叉,听见了金蝉子百下百着之言,甚是惊恐,急转水晶宫。
观世音菩萨瞧见,预备灭杀了那巡水的夜叉,金蝉子跃到观世音菩萨跟前,道:“菩萨这一动怒,显示出青山之次,离了那方青山,视其他众生如蝼蚁,实乃狭隘之至。再者,如今我等本渔樵,一介凡人,如何能与夜叉相争?你这一局,算是输了。”
观世音菩萨见金蝉子挡住的瞬间,巡水夜叉已经逃了出去,翻起一个水花,入了水府,又闻得金蝉子之言,只得狠狠作罢。问道:“你早知有人在侧偷听?”
金蝉子道:“只知巡水夜叉会至,却不知何时会至。”
观世音菩萨转而一想,河边夜叉巡视,本就是常事,自己一心在金蝉子身上,反而忽视了此事,道:“无论如何,我不会让你这般快西行。”
金蝉子道:“你自然不会让我西行,而是会请我西行。”
观世音菩萨道:“你何必急着西行?”
金蝉子道:“其中原因,你当真不清楚?”
观世音菩萨自然了然以胸,问出此话,也不过一时失言,道:“三界之中,而今一片祥和……”
金蝉子嘴角扯起一丝冷笑,道:“祥和?不过神佛虚构的幻象。灾难,才是三界的真相。”金蝉子此言一出,天空乌云滚滚。
观世音菩萨闻得金蝉子之言,大是惊骇,慌忙设下隔音幻境,蒙蔽天听,道:“你当真胆大枉为,此话如何能说?让众生覆灭在幻象之中,如何不好?何必点醒?”
金蝉子道:“你们无权决定众生想法,更无权蒙蔽众生试听,伪造出这个祥和的幻境。高高在上的神佛!”
观世音菩萨垂下眸子,道:“神佛为了众生。”
金蝉子道:“众生有权知道真相,有权去选择自己的路,而不是愚昧地跪拜神佛,无知地等待死亡。”
观世音菩萨看着金蝉子的眼睛,依旧干净清澈,道:“愚昧何尝不是种幸福。知晓的越多,越恐慌。”
金蝉子道:“愚昧如果是幸福,你又如何要修道参禅?顿悟开化?”
观世音菩萨无言,无意再说,与金蝉子道别,走出去很远,说道:“我不认为我错。”
金蝉子看向泾河之水,道:“神佛要是能承认自己的错误?他们就不是神佛。”
观世音菩萨闻言站住,微微叹息一声,消失在泾河之边。
按下金蝉子回西安城不表,却说那回泾河水府回禀的巡水夜叉。
巡水夜叉慌忙报与龙王道:“祸事了!祸事了!”
泾河龙王问:“有甚祸事?”
巡水夜叉道:“臣巡水去到河边,只听得两个渔樵攀话。相别时,言语甚是利害。那渔翁说:长安城里西门街上,有个卖卦先生,算得最准。他每日送他鲤鱼一尾,他就袖传一课,教他百下百着。若依此等算准,却不将水族尽情打了?何以壮观水府,何以跃浪翻波辅助大王威力?”
泾河龙王甚怒,急提了剑就要上长安城,诛灭这卖卦的。旁边闪过龙子龙孙、虾臣蟹士、鲥军师鳜少卿鲤太宰,一齐启奏道:“大王且息怒。常言道,过耳之言,不可听信。大王此去,必有云从,必有雨助,恐惊了长安黎庶,上天见责。大王隐显莫测,变化无方,但只变一秀士,到长安城内,访问一番。果有此辈,容加诛灭不迟;若无此辈,可不是妄害他人也?”
泾河龙王依奏,遂弃宝剑,也不兴云雨,出岸上,摇身一变,变作一个白衣秀士,真个丰姿英伟,耸壑昂霄。步履端祥,循规蹈矩。语言遵孔孟,礼貌体周文。身穿玉色罗遥Х反麇幸R蛔纸怼I下防醋Э撇剑兜匠ぐ渤俏髅糯蠼稚稀�
只见一簇人,挤挤杂杂,闹闹哄哄,内有高谈阔论的道:“属龙的本命,属虎的相冲。寅辰巳亥,虽称合局,但只怕的是日犯岁君。”
泾河龙王闻言,情知是那卖卜之处,走上前,分开众人,望里观看,只见:四壁珠玑,满堂绮绣。宝鸭香无断,磁瓶水恁清。两边罗列王维画,座上高悬鬼谷形。端溪砚,金烟墨,相衬着霜毫大笔;火珠林,郭璞数,谨对了台政新经。六爻熟谙,八卦精通。能知天地理,善晓鬼神情。一槃子午安排定,满腹星辰布列清。真个那未来事,过去事,观如月镜;几家兴,几家败,鉴若神明。知凶定吉,断死言生。开谈风雨迅,下笔鬼神惊。
招牌有字书名姓,神课先生袁守诚。袁守城是当朝钦天监台正先生袁天罡的叔父。那先生果然相貌稀奇,仪容秀丽,名扬大国,术冠长安,不是与金蝉子在一起的道人,还是何人?
那道人先金蝉子一步入长安城,化身袁守诚,在城西摆下挂摊,弹指间在众人脑海中虚构出身份,说是袁天罡的叔父,倒也并非空穴来风,袁天罡本就是天上星辰下凡,细细算下来,的确要称呼这道人一声“叔父”。
刚刚摆下摊子没多久,金蝉子来到身边,化作他身前童子,道:“少时,泾河龙王必往此处来。”
话音刚落,龙王入门来,与先生相见,验收成。礼毕,请龙上坐,金蝉子献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