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斩邪-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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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样子,今岁又得交白卷了……”
  小吏想着,也不停顿,走了过去。
  “冷静,要冷静……”
  陈三郎心里不断对自己说着,想到了某个有用的法子,便闭上眼睛,开始深呼吸。
  一下、两下、三下……
  随着吐纳,渐成节奏。这时候他慢慢变得沉静,忘记了身在考场,却仿佛置身于一处空荡的地方,四下无人,唯独自己——
  “不同样了……”
  “是的,自己已经不同样了……”
  心中豁然开朗,忽而睁眼,嘴角露出一抹微笑。
  与此同时,一颗狂躁的心,静如止水。
  他抬头看着牌子,将题目收入眼底,也不急着作文,仍是缓缓进行自我调节。
  县试考一个白天,时间颇为充裕,无需着急。
  陈三郎就从考篮中取出一张饼,放进嘴里慢慢嚼吃起来,吃着,又端起水罐喝水。
  做完这些琐碎事,紧一紧面色,开始闭目想题。
  “嗯,有了,‘己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而达人’,当取此意。”
  一会之后,陈三郎面有喜色,提笔醮墨,在纸上奋笔疾书。开头落笔的几个字,笔尖还是有些不稳,字体出现瑕疵,但不要紧,这只是打草稿而已,等写好了,反复推敲检查完毕,再工整抄写一遍即可。
  他下笔极快,一篇文章,只用了半个时辰,然后是第二篇。
  这一刻,真是文思泉涌。打个粗俗的比喻,就如同憋了好久的一泡尿,终于找到了宣泄口,喷涌而出,酣畅淋漓,没有半点迟滞之感。
  感觉真爽!
  写好之后,重头检查,逐字逐句推敲。
  午时刚到,陈三郎已将两篇做好的文章抄写完毕。
  此时考场内的考生们,大都放下了手中笔,取食物出来吃喝。入场考试写文章,精神压力大,殚思极虑,消耗不小,所以中午的时候需要饮食补充,否则饿得肚子咕咕叫,又怎么能考好试?
  整一整衣衫,陈三郎忽而拿着考卷走出考舍,走向主座上的贺县令。
  这一幕被许多考生所注意到,无不大吃一惊:陈三郎这是要交卷吗?怎么可能?
  难道是自知考不得,干脆做光棍,交白卷?
  不管怎么想,后一个可能性都是最高的。
  但下一刻发生的事情,却让众多考生目瞪口呆,个别的,甚至惊诧得连手中的笔都掉到了地上。
  就见陈三郎不但交了卷,而且还站立着,准备请贺知县出题面试!
  童子试远不如乡试那般正规严格,率先交卷的,可以请求考官进行面试。若是考卷文章做得不错,又面试合格的话,考官便会当场批准过关。
  贺县令看着陈三郎,眼眸掠过一丝惊讶。先是看文章,见一个个字写得端正精神,看着让人舒服。别的不说,光是这一笔字,已能够让人产生好感。
  “嗯,这文章立意中肯,格式标准,很不错呀!”
  半刻钟时间,贺知县看完陈三郎的文章,手持朱笔,点上圈圈,表示认可。
  陈三郎趁机开口:“请大人面试。”
  贺知县抚须一笑:此子在过去三届童子试中一无是处,今岁却不知怎的,好像换了个人,表现突然卓越起来。看样子,应该是克服了悚场之疾,才能有上佳发挥。
  想了想,便开口道:“教之以才,道之以德,足为师矣。”
  这就是出对子题了。
  陈三郎微一思索:“学而不厌,诲而不倦,可做表焉。”
  中规中矩的回答,胜在意思契合,不露破绽。
  贺知县又道:“二人土上坐。”
  这一个上联听着简单,实则极难,属于拆字联,其中玄机重重。
  陈三郎眉头一挑,脑海灵光闪过,答道:“一月日边明。”
  贺知县呵呵一笑,赞了一声:“文思敏锐,善。”
  提笔在陈三郎的考卷上批注,写了个“可”字:“县试你已被取中,只等公榜,便知名次高低。”
  陈三郎心中喜悦:“多谢大人。”
  在一道道惊诧莫名的目光注视下,迈步离开考场。
  华叔在外面等着,见少爷这么快出来,不由脸色黯然,心想这一次,肯定又考砸了,正寻思着该如何出言安慰,听到陈三郎叫道:“华叔,你到市场买只大公鸡回家。”
  “买鸡作甚?”
  “我县试过关了,娘亲知道了肯定很高兴,自然要杀鸡祭神。”
  “啊!”
  华叔张大了嘴巴,半天合不拢来。


第十一章 风起扬帆,剑指府试
  祭拜的时候,陈王氏喜极而泣。
  虽然县试只是童子试的第一关,也是最容易的一关,考过不代表获得生员功名,但自古有语:万事开头难。
  陈三郎能迈过这个坎,也就意味着他不再悚场,从此以后,一切都有可能。其自幼有天赋,资质聪慧,以前苦于悚场之疾,才蹉跎那么多年。
  现在顽疾清除,海阔天空。
  儿子将有出息,陈王氏高兴万分,嘴里一直念叨着“祖宗有灵”!
  第二天早上,陈三郎奔赴武馆,入门的时候迎面见着许珺。
  “咦,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许珺明眸一亮。
  陈三郎振振有词:“功夫没有学到家,怎能不来?”
  许珺盈盈一笑:“来就来,但不许再说错话了。”
  这一笑,有一种狡黠的美,娇媚荡漾。
  陈三郎见着,一颗心莫名乱跳,隐隐有点把持不住,真是红颜祸水。怪不得曹桂堂和马锦台两个,总不肯死心。
  许珺又问:“你考试如何了?”
  “过了第一关,后面还有两关。”
  “哦,那就好。你先练着吧,我买菜去了。”
  陈三郎就开始扎马步。
  过得一会,身穿青衫的许念娘施施然走出来,并未第一时间出门喝酒,站在陈三郎面前,上下打量。
  陈三郎被他瞧得心里发慌,开口道:“馆主早上好。”
  许念娘却摇头:“我一点都不好。”
  陈三郎为之哑然:完全不按套路说话嘛。
  “不过你去买十斤酒来,我大概就会好了。”
  陈三郎小心翼翼发问:“馆主的酒钱又花光了?”
  许念娘眼一瞪:“什么叫又花光了?”
  陈三郎连忙一溜烟跑出去,到酒馆打了十斤酒。
  许念娘接过酒,笑眯眯:“孺子可教也。”
  拿着酒,扬长出门而去。
  这就完了?
  陈三郎大有上当受骗的感觉,不是说“孺子可教”吗?你倒是教点绝世武功呀?太抠门了,还是你家女儿好……
  却说许念娘提着酒,不去酒馆,而是出城,迈开大步,走上城外的一座青山。人立峰顶,举目远望。然后就地坐下,痛快喝酒。
  十斤酒的分量,被他长鲸饮水般片刻就喝完,肚子微微凸出。许念娘忽而站起,一收腹,张嘴一喷,漫天酒雨,纷扬洒下,他慨然道:“又一年春秋,再不见容颜,十六年,十六年了呀。”
  说着,闭上眼睛,竟有两行清泪缓缓流下。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嘿,没想到知我者,竟是一名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
  喃喃道,转身下山。
  身后,酒雨洒落之处,一片苍翠的青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黄,随即枯萎至死。
  “我心已死,厌见春芽。”
  ……
  三天后,县试放榜,看榜的华叔满脸笑容地回来。陈三郎的名字赫然在榜上,可惜未中案首。
  所谓案首,就是县试第一。
  这个第一分量很重,得了便等于是县令的保送生,后面府试院试一马平川,只要不犯忌讳,都能顺利过关。
  可以说,得了县试案首,就差不多得个生员功名了。
  案首之下,其实不分名次,不管第几名,府试院试都得重头打拼起。而只要再考过府试,就能取得“童生”名号,虽然不算功名,但总比光溜溜的白身好上那么一点点。
  根据惯例安排,府试会在一个月后举行,考场设在南阳府的试院内。
  一个月的准备时间,非常充分,到时只要提前三天到南阳府即可。
  陈三郎考过县试的消息如同春风吹过泾县,很快就散播开来。
  这个成绩本算不上什么,只是发生在陈三郎身上,便增加了话题性,让人津津乐道。
  消息传到刘家,刘夫人莫名感到有些不安,让人叫吴媒婆过来商议:
  “吴婆子,你再去陈家走一趟,就说聘金我这边又减少三十贯,我就不信他不答应。”
  “好的。”
  吴媒婆屁颠屁颠地赶去陈家,一个时辰后苦着脸回来禀告:“刘夫人,陈王氏说了,陈三郎要专心备考,不日就要启程前往南阳府,所以不能分心。”
  “什么?”
  刘夫人拍案而起:“可恶,再三让步都不领情,真当我家媚儿没人要吗?只是考过了县试而已,尾巴便翘到天上去了。且看你府试不中,碰一鼻子灰,会落魄到甚田地!”
  吴媒婆嗫嚅着,终是没有出声,心里腹诽道:如果不是之前的贪得无厌,又何必现在再三让步?
  江草齐夫妇闻讯进城,替三郎庆贺。
  席间,江草齐喝着酒,借着酒胆道:“二妹,我就说三郎会有出息,能成功,先前你还反对来着,现在如何?”
  陈三郎忙道:“姐夫,这才考过第一关呢,距离成功尚早。”
  江草齐笑道:“第一关能过,第二关自然也不会有问题,一路势如破竹,最后拿个状元回来给大家看看,看瞎那些瞧不起人的狗眼。”
  陈三郎无语:这二姐夫莫非喝醉了说胡话?以为状元是大路货,唾手可得?
  这一顿酒,江草齐直喝得酩酊大醉才罢休。
  陈三郎把二姐拉到一边,道:“二姐,姐夫那边你要盯着点,他常喝醉酒,容易出事。”
  酒壮人胆,更会乱性,一旦有了几分酒意,便会做出些糊涂事来。
  二姐叹了口气,幽幽回答:“可不是!哎,只是你姐夫心中有块垒,不好抒发,故而借酒消愁,我是明白的。”
  陈三郎默然。
  江草齐这人,有草莽义气,能读书,无奈限于现实,当个屠夫,郁郁不得志,心中难免感到憋屈。
  也罢,各人有际遇,不好勉强。
  傍晚,二姐雇了一辆车子,将烂醉的江草齐扶上车睡好,挥手作别,出城回家。
  日子恢复平静,读书、写字、养剑、扎马步——对了,还有练《惊风指》,点檀中穴。
  自从被许珺一指点哑后,陈三郎确定了某些原本虚无缥缈的东西,实实在在的存在于身边。不过他也不问东问西,好奇害死猫,难得糊涂为好。
  修习指法是苦功,和写字一般道理,非万千次磨练不得真意,没有什么捷径可走。
  他琢磨着,干脆花钱请木匠仿制,制造了一具人形木偶,摆在书房内,时不时就戳一会。
  生活紧凑而充实,可以说是忙碌,陈三郎恨不得切个分身出来分担一二。紧张的生活容易使人憔悴,他又瘦了几斤,端是要名副其实的骨瘦如柴了。
  到了夜间,万籁俱寂,便走出书房,坐在水井边上观望。
  这时候,神秘的红鲤鱼一定会浮出水面,摇头摆尾地游来荡去,优哉游哉。
  不知怎的,陈三郎见着,会心一笑,全副身心都能放松下来。
  噗!
  红鲤甩起了尾巴,水花飞溅。它这是表示,要陈三郎读书给它听了。
  一条爱听人读书的鱼儿……
  于是琅琅的读书声起,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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