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斩邪-第2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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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等人见着,都是客客气气,礼仪有加的。
  现在有机会和许爷喝酒,雷威只觉得面子倍有光彩,连忙去外面,买了十斤羊肉,切好,装大盘,再整了两只烧鸡,以及一些花生米之类的,摆好一桌。
  许念娘见着,呵呵一笑:这家伙,懂事,还不错。
  他喝起酒来,并不讲究与谁,身份什么的,根本不在意,只要顺眼即可,贩夫走卒,一概不论。若是不对眼,即使权贵大官,也休想坐下来。
  两人你一碗我一碗的,便痛快喝起来。
  雷威平时在乡野多猪朋狗友,时常聚在一块,每日不醉无归,很是练出了些酒量,一向被朋友称道。在酒桌上,还得了个绰号,叫“雷三斤”,意思是能喝三斤酒。
  只是今日,雷三斤遇到了许念娘,一比之下,立刻见高低。
  看见许念娘一碗接着一碗往嘴里倒,连粗气不喘,雷威瞧得傻了眼:这哪里是喝酒,简直是喝水……不对,水这般喝法都不行,喝得多了,肚皮都要胀破了去。
  惊叹之后,只剩下佩服。
  果然是高人,连喝酒都高那么多。
  几碗酒落肚,雷威有了些熏熏然,就在此时,他听到了木鱼声,以及念经声。
  声音是从陈三郎的公房中传出来的。
  “这秃驴连经都念上了,好不聒噪!”
  雷威嘴里骂了句。
  对面许念娘却面色一变,他也听出了木鱼声念经声中的玄妙:这声音,听不得!
  “咦,不过这木鱼声听着,倒挺舒服得……”
  那边雷威念叨道,听了下,居然摇头晃脑起来。只是没摇晃几下,神色便有些变了,变得茫然迷惑;又过一会,他忽地抛下手中酒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口中大叫:“佛祖,我有罪呀!”
  许念娘看不过眼,飞脚过去,正中穴位,还来不及嚎啕告罪的雷威便晕倒在地上。
  “好一卷《木鱼经》!”
  许念娘低声喝道,神情少见的郑重。
  木鱼声起,念经声来,源源不断,从房中传扬出来,莫说房外面的厅堂,便是附近的几间房都受到了波及,里面做事的人哪里还能安心办公,只怕很快也会如雷威这样被感化了,要呼天抢地地扑上来,磕头跪拜,以表虔诚。
  这些人,必须提前离开此地。
  许念娘念头一转,手提雷威出去,很快放下他返回,首先去到周分曹的房中。见到他和郭楚正有些惊疑不定地呆在房中,心不在焉的样子,显然受到了木鱼经声的影响干扰。只是他们都不是寻常之人,定力过人,还不至于这就神志失守了。
  许念娘当即把情况大概说了下,然后让他们赶紧出去,把周围别的人全部带上,离开府衙。
  周分曹一听,吃惊不小,他可没想到那木鱼声念经声如此凶猛,简直难以想象。不过他毫不怀疑许念娘所说的,这位许爷乃是高人,岂会胡说八道?当即和郭楚出房,然后分头叫人,不多一会,都把人叫上了,快步离开。
  周分曹担心陈三郎安危,扭头见到许念娘仍大马金刀地坐回厅堂上,有他坐镇在此,想必不会有事。
  他却不知道许念娘看似面色平静,实则内心已生波澜,对于房中陈三郎的处境,感到焦虑着急。


第四百一十六章 每逢大事,民心不静
  木鱼一声声,如敲在心坎;念经若水流,只在耳根处缭绕不绝,点点滴滴,难以抵御,一直流淌进去,直到把整个身心都给淹没,浸泡……
  这实在是一个痛苦无比的过程。
  但只要你敞开心灵,皈依过去,却立刻便觉得所听所闻,都是梵唱仙音,十分美妙。
  房中,陈三郎已经被这些声音所包裹住。
  整整三刻钟,他才把墨磨好,放下墨块之时,那手都在微微颤抖,好像拿捏的不是小小墨块,而是一块沉重无比的石头,舞弄一会,便手腕酸软,很是疲惫。
  额角处,有汗水渗透出来,把发丝都给濡湿了。
  他神色还算安定,可泥丸宫中,神魂正在做着剧烈的斗争,却是外面难以洞察得到的。
  陈三郎很是怀疑,要是没有《浩然帛书》坐镇,自己会变成甚样了,即使不至于磕头跪拜,应该也会参礼鞠躬,洗耳倾听。
  木鱼声念经声交织在一起,在魂魄世界内便形成千丝万缕的气息,呈现一片淡淡的金色,一如流金,无孔不入。
  陈三郎当年觐见皇帝,被夏禹龙气所困,那气息,也是金黄色。不过两者相比,有着不同之处。
  龙气金黄,威严强迫,不容置疑;而当下佛音肃穆,内中却有着柔和感化的力量,显得仁慈,特别容易让人接受相信。
  是非成败转头空,王图霸业都是假……
  人生虚幻,本质如此。
  既然如是,还娶什么老婆?还苦苦挣扎奋斗做什么?
  不如归去,不如归去……
  陈三郎听着净空的念经声,就觉得反反复复都是在陈述表达着这样的意思:放下,放下吧!
  万事放下一身轻!
  听得多了,慢慢便迷糊起来,这时那古书光华蓬发,有字句飞扬而出,苦苦抵挡着金光的侵蚀:
  “家国逢难,世道为艰,何以退?何以避?何以放?何以空?”
  陈三郎精神一振,从迷糊中警醒过来,只觉得脊背有冷汗流下来,定一定神,伸手去拿起笔来,醮了墨,开始写字。
  只写一个字,字体四四方方,很大,几乎把整张纸都给写满了,是个“静”字。
  每逢大事有静气。
  平安难得,静亦难。
  静,其实是一种境界。
  世道人情,熙熙攘攘;红尘名分,头绪万千,置身其中,谁能静而不动?谁能动而不急?谁又能急而不昏。
  当头脑发昏,往往便会做出些糊涂事来,乃至于不择手段,不分青红皂白,什么都做得出。
  陈三郎做那场大梦,这魂魄便具备了不同,难以言说,只是分外的凝练与沉稳。
  当人活了一定年纪,有所经历,多多少少都会如此,谓之“成熟”。陈三郎虽然年轻,但梦了一生,反而比许多活了大半辈子的人还要有阅历得多了。要知道,那个梦是如此的不同寻常,匪夷所思。
  也许,正因为这般,他才能与《浩然帛书》相得益彰吧。
  只是眼下,他遭受到了极大的危机,提笔落墨之际,那手腕都显得不稳,微微在抖。手腕作抖,如何能写得好字?
  果不其然,落笔的第一横,便横得不平,微微斜了下来。
  陈三郎却不管,暂时管不了那么多,一横接着一横地写了下去,直至把这个“静”字完成。
  完成得很不满意,每一个笔画都存在这样那样的瑕疵,不是下斜便是上挑,不是左歪就是右扭,因而导致整个字的结构都散掉,一如学童涂鸦,甚至还要差些。
  “这字,写得委实太丑了些……”
  陈三郎看着,暗暗惭愧,颇觉汗颜。这字,留不得,得赶紧揉了,再写一个。
  想到做到一把揉成一团,丢到地上去。
  说也奇怪,这般想着,就感觉那木鱼敲打的声音弱了些,念经声也不那么近在耳边了,开始变远。
  那边净空身子微微一颤,连念经声都出现了小小一个停滞,好在他反应极快,及时连接上来,否则的话,便会功亏一篑。
  陈三郎倒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换了张新纸,开始写第二张,依然只写一个字:“静”!
  但第二个“静”字写出来后,似乎比第一个还要丑,整个字形都扭歪掉了,看着,都不像是个字。
  陈三郎眉头一皱,看了一眼坐在那边念经不断的净空,他猛地发现这位老僧敲打木鱼的节奏快了些,念经的声音也大了。
  “他,开始急了……”
  陈三郎不惊反喜,长吸口气,撸起袖子,继续提笔写字。
  ……
  变急的木鱼声和念经声传到外面,传到许念娘耳朵里,他听了下,嘴角同样勾出了一抹笑意:
  “好小子,果然有些本事。”
  心里觉得欣慰。
  不管是先前,还是现在,这些声音对于许念娘来说并未造成什么干扰影响,他悠悠然地吃肉喝酒,简直没当回事。由此可见,其内心之坚硬,到了何等程度?
  整个厅堂,只剩下他一个,别的人都撤出了府衙,连大门都关上了,不再让人进来。
  周分曹等人便都等在外面,一大群的,聚在一块,一个个神色都有点忐忑不安。
  他们都是在府衙做事的头头目目,换句话说,只因陈三郎在,他们才能在。之前听说有个老和尚来要点化城主大人入空门,众人嗤之以鼻,都不当回事,把净空当成了疯子,该直接把他给撵出去,赶走。
  然而事态发展到了现在,似乎有些不对路,那老和尚竟身怀神通,不比寻常。
  如果真把陈三郎点化去当和尚了,该怎么办?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众人便都吓出一身冷汗。脑海不由自主勾画出这么一副景象:陈三郎剃度,成了光头,身穿僧袍,甩手离去……
  没了他的崂山府,该如何?只怕立刻就四分五裂,散掉开来吧。
  不行,绝对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郭楚对周分曹说道:“周公,事不宜迟,我们去找江将军吧,让他派遣重骑来,不管如何,先把这烦躁的念经声给压下去,也算帮公子。”
  周分曹也是神色犹豫,想了想:“暂且不宜轻举妄动,公子既然敢单独面对,便是有把握,况且,大厅上还有许爷坐镇呢。当有不妥,他绝不会袖手旁观。”
  郭楚紧张地搓了搓手:“我这不是担心嘛,这老秃驴邪门得很。”
  由不得他不紧张,他身有残疾,在这乱世想要生存难上加难,难得被陈三郎器重,现在崂山府,俨然已是核心一员。如果陈三郎出了岔子,他何去何从?更何况,他心中还存着一份心思,想要全心全意辅助陈三郎壮大起来,他好有机会去寻找失散的妻儿。
  可以说,陈三郎已是他的希望寄托所在,不容有失。
  周分曹叹了口气:“我也担心,但现在只能静等呀。”
  话虽如此,但众人哪里静得下来,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嗡嗡一片。
  这心,显然都有些乱了。
  周分曹顾左右观望,觉得这样下去不行,上上下下几十人全部集合在府衙外面,这动静可不小,被城中民众看见,还不知会胡思乱想去?民心一动,再要安抚,可得又耗费不少工夫才行。
  正在想着是不是要让大伙儿散开,今日放假回家,突然间听到街头两边都传来嘈杂的人声,举手一看,不禁一愣,就看见黑压压一大片,数以百计的民众蜂拥而至。
  这是要干什么?
  第一时间周分曹都有点反应不过来,还以为出了变故,人们闹将起来了,正要吩咐衙役兵丁上去阻拦,那些人们来得近了,口中在大叫口号:
  “城主大人,不要出家!”
  “死秃驴,滚出崂山府!”
  这一听,周分曹心就安定下来,敢情是民众们听闻了净空来点化陈三郎的事,便自发集合过来声援的。
  民心所向,不外如是。
  周分曹感叹一声,心中欢喜。但很快更感觉头疼,这么多人集中在府衙,难不保出乱子,民心宜静不宜乱,一乱起来,后果就不可收拾,若说静时如井水,乱起便成洪流,横冲直撞,泛滥成灾。
  反观己方,就那么两班衙役,人手捉襟见肘不够用。
  当下赶紧去拍醒雷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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