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斩邪-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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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三郎听到一处感兴趣的地方,忽然问:“艄公大哥,你说滩边有寺院?”
  “可不是嘛,有一座朝山寺,建立近百年了,香火很是旺盛,来玩的人,基本都会到里面上香,请佛祖保佑。最为特别的是,寺里还有着一副绝对,谁要对得上,就能扬名天下。”
  后面一句,明显有点夸张了。
  陈三郎心里记下,准备吃过午饭,再登上去看看。
  船只悠悠,坐在船头,举目观望,四周山峰如画,秀色尽收眼底,又俯身见水波粼粼,倒影如镜,确实是一种赏心悦目的享受。
  此时水面上,也有好些其他的船只游荡。不过那些船上就比较热闹了,不时飘来笑语,甚至还有丝竹歌弦之声。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到中午。船上自有饮食,无需靠岸。游览船内有夹层格子,里面养着活鱼,捉出来,杀干净了,或做汤,或清蒸,或煎炸,味道新鲜。
  艄公手艺熟练得很,先是煮饭,然后炒了两碟时令菜蔬,最后才做鱼,一一端上来,不敢说比大酒楼里的好,但也别有风味。至于酒类,自也是有的。
  其实仔细计算起来,他在船上卖饮食,所赚的比船费还要多些呢。
  用过午膳,稍作休息,陈三郎就叫艄公撑船到那朝山寺去。
  寺院位于映峰滩的西北方向,依山而建,坐落半山腰处,一条简陋的石板路径延伸下来,山麓之下一片开阔,水边一株株柳树挺拔,就等于是码头了。船只靠过来,用绳子绑在柳树上,铺一块木板,让客人踩上去。
  上山的人不少,多是年轻的书生,儒巾青衫,个别的手里还摇着扇子,以示风度。
  “身为读书人,敬鬼神而远之,上山入庙,又岂是必要?其实我最想看的,是分曹公留在庙墙上的墨宝。”
  “英雄所见略同也。”
  一人摇头晃脑的附和道。
  又有一名书生呵呵一笑:“东园兄,小弟在想,你不仅是想看墨宝,还想对出下联吧。”
  那东园兄就非常矜持地回答:“不敢不敢,在下何德何能,可以对出分曹公的绝对来?”
  这一伙人说着,径直往山上去了。
  分曹公姓周,名“清”,字“分曹”,乃是南阳府一位德高望重的大儒,和南阳学院院长宋知远齐名,并称“周宋”。三年前他游玩映峰滩,上得朝山寺,偶见山光水色,兴致大发,就在庙宇的影壁上写了一个对子,但只得上联,然后无论怎么绞尽脑汁,竟都想不出合适的下联,唯有悻悻作罢,掷笔下山。
  朝山寺的游客何其多也,此事很快传开。不少文人骚客特地跑来看个究竟,对于分曹公写下的上联赞不绝口,随之情不自禁地要想出个下联来。若是能对得上,珠联璧合,可就是一大文坛佳话了。对于个人声名,更是能产生极大的帮助,也许还能得到分曹公的赏识,收为弟子呢。然而来的人一拨接着一拨,许多人想破了脑袋,始终无法想出合适的下联。
  此联竟成绝对。
  然而这样,却吸引到更多的人来。久而久之,绝对的魅力,甚至还超过了朝山寺本身,成为热点话题。
  陈三郎之前一直呆在泾县,自是没有听说过这事。现在听他们说得玄乎,内心按捺不住的跃跃欲试,想去见识一番,看这绝对到底绝到了什么地步。
  心里想着,脚步不由自主加快,华叔都有点跟不上了,暗暗道:好家伙,少爷这步伐可不简单呀,难道在武馆中真得学到了功夫?
  少爷身体康健,他甚感欣慰。相信前一阵子县里的流言蜚语,说陈三郎是个病痨子云云,很快就能不攻而破了。


第十八章 风起波恶,下笔落墨
  石板路不宽,人多起来更显窄,拥挤着,颇不好受。好在这一段路不长,不用多久就登上半山腰,前面一片开阔,古树林荫间坐落一座寺院。
  朝山寺规模不大,一间正殿,两间偏殿。正殿里头供奉着佛像,受人香火;左边偏殿是厨房,有斋饭供应——当然得付钱;右边偏殿则是寺中僧侣的住宿之处,还有客房两间,给有需要的香客留宿——依然得给钱。
  迈入正殿,迎面而来一扇石料影壁,雕刻着山水鸟虫,风格淡雅。左右两边,墙壁留白,则是提供给文人骚客们题诗写词的地方。
  许多胜地景点都设立有这样的地方,但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够在上面信手涂鸦的,必须小有名气才行,而或写出来的东西质量很高,才能留在墙上。否则刚写完,就会被人刷掉。
  右边墙壁上写着数首诗词,有七绝、有七律,内容尚堪一读,仅此而已;左边墙壁大片留白,只得一行字,笔墨酣畅,显然作者在书写之际喝了几盅酒,酒意烹灵感,兴起走龙蛇。
  光是这一手字,已足以让人赞叹不已,当为名家手笔。
  驻足围观人数最多的就是这边,可以用“观者如堵”来形容,个个看客青衫儒巾,文质彬彬,欣赏字句时非常投入,有些人还情不自禁地摇头晃脑着,轻吟出声:
  “寸土为寺,寺旁言诗,诗曰:明月送僧归古寺……好字,好对啊!”
  “三年无下联,不愧是绝对。”
  “分曹公大才。”
  诸人嘴里啧啧有声,叹为观止。
  陈三郎挤不进去,就在外面看了看,微微一笑:“华叔,我们出去吧。”
  华叔一愣:“少爷,都来到寺中了,怎能不拜一拜,求佛祖保佑前程。”
  陈三郎呵呵一笑:“拜的人太多,佛祖很忙,都不知道该保佑谁,我们该还它一个清净。”
  华叔听着,腮帮子都鼓起来了:“少爷这话说得不正经。”他坚持着,一定要去上香。
  陈三郎没法,就随他来到香火袅绕的殿上。
  一群人从里面出来,两边遭遇,面面相觑。好巧,不正是秦羽书吗?身边跟着四五人,都是南阳学院的士子。
  “哼!”
  秦羽书见到陈三郎,面色一冷,直接拂袖而去。
  华叔叹了口气:“少爷,你得罪人了。要不我备份厚礼,送过去打点下?”
  陈三郎一摆手:“完全没有这个必要。”
  华叔心里又是叹了一声:少爷还是年纪轻,不懂交际经营之道。老爷那会儿可是八面玲珑的,才能把生意做开。
  上完香出来,围聚在墙壁下的人群有增无减,氛围十分热烈,原来是秦羽书走到墙壁前,举着笔,要对上这个绝对。
  秦羽书交游广阔,友朋很多,这时候在场的都纷纷为他打气加油,又有些毫不脸红地吹捧着,言下之意,不外乎说“能对上此对的,非秦羽书莫属”云云。
  听着吹捧,秦羽书非常享受,无奈文思凝结,原本想好的一个下联经不起推敲,根本拿不出手。于是只能举着笔,犹豫不决,始终落不下去。
  良久,忽而一声叹息,放下笔,双手作揖,对着四周围观的人团团一揖,面有愧色地道:“难,太难了,秦某才气疏落,竟无处落笔,真是惭愧面对各位的期盼。”
  “唉……”
  一片叹息声起,很快就有好友出言安慰,说不是秦羽书才华不行,而是分曹公的上联太绝。
  众人当即附和,说道就算秦羽书对不上来,但有这一分勇气,也足以感到骄傲了。
  这就是圈子,文人士子的圈子。互相之间,惯于捧脚,哪管那脚是臭是脏,反正抱在怀里,就是自家人。一吹一和,名气升涨,何乐而不为?
  “酸,酸不可闻;臭,臭不可耐!好对,绝世好对!”
  突然间一把很不和谐的声音响起,引得无数人瞩目。
  这是一个道士,很年轻的道士,梳着道髻,插一根树杈子;身上的道袍脏兮兮的,不知多久没洗过,粘着一层油腻,连袍子上的八卦图案都显得模糊不清。
  但他的脸却洗得非常干净,可惜眼睛嫌小了些,显得无精打采。
  寺庙里出现个道士,本就是一件匪夷所思的怪事。自古道释不来往,各成门户,成见极深。不管是寺庙里头来了道士,还是道观上来了和尚,那就意味着彼此要干架了。
  这不,很快就有两个青年和尚闻讯赶来,对着道士喝道:“你是哪里来的野道士,竟敢来朝山寺撒野,快出去。”
  两百年前,夏禹王朝初立,有僧人自西域来,白马驮经书,辗转万里,入世传道。
  释道大开方便之门,安抚众生痛苦,讲因果轮回,深得人心,不用五十年,九大州郡,许多地方都建起了寺院。
  自开朝明武帝起,朝廷一直尊崇释教,至于信奉逍遥世外的道教虽然土生土长,但渐渐已被释教取代,在世俗间,影响力大不如前。
  在和尚眼中,他们觉得自己比道士高上一个层次。道士不戒荤,还能娶老婆,懒散得很,算哪门子的教派?
  两个青年和尚毫不客气,伸手就去推搡道士,要把他赶出去。不料推得脸都憋红了,对方生根了似的,纹丝不动。
  “妖道,你等着……”
  和尚知道有些不妙,撇下一句狠话,撒腿就往后院跑,要去搬救兵。但不知怎么回事,救兵迟迟不见人影。
  “无趣得很。”
  等了一会,年轻道士非常没品地一耸肩,大摇大摆出寺院而去,转眼不知去向。
  “这个疯道士。”
  一名士子悻悻然骂道。
  感觉被损了面皮,秦羽书心情相当不好,不愿再呆在寺里,转身就见到陈三郎站在那儿,脸上神情似笑非笑,一副看热闹的模样,秦羽书更感憋屈,一股怨气无处撒,叱道:“陈道远,你连童生都考不得,也想来对对子吗?人贵自知,少来丢人现眼了。”
  无端挨训,陈三郎不甘示弱:“秦前辈,你可是南阳学院的廪生,也没见你对上呀。”
  被戳到了痛处,秦羽书差点蹦跳起来,顾不得表面的礼仪,指着陈三郎开骂:“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家伙,还敢顶撞!”
  陈三郎哈哈一笑:“秦前辈,收钱作保,何谓恩义?麻烦你瞧不起人、胡乱教训人之前,仔细想一想,你并不是我的谁谁谁。给脸不要脸,被打脸,就莫怕痛。”
  “你。”
  秦羽书为之气结,他善读诗书,可在辩驳方面,却是弱项,并无多少经验。若真是被逼得爆粗,可就斯文扫地。
  不过他身边的友人士子可不干了,很快就从知晓情况的人口中得知陈三郎的身份来历,一个个群情汹涌,要用口水沫子将这个不懂圈子规则的陈三郎给淹没掉。
  所谓口诛笔伐,三寸不烂之舌,也是很厉害的,何况这么多张嘴,这么多条舌头,根本不给陈三郎任何反驳的机会。
  铺天盖地的批评声,让华叔惊呆了:心想这下糟糕,少爷想脱身不得脱一身皮才行?
  一些出身富贵的士子,身边都跟随着书童仆人,见状纷纷开始捋衣袖,摩拳擦掌,只要主人一声令下,他们就会扑上来动手,好好教训陈三郎一番。
  “苦也!”
  大事不妙,华叔瞧了瞧少爷那副竹竿身材儿,又看了看自己的这把老骨头,无论怎么掂量,肯定不会是人家的对手。实在没有想到来寺里拜一炷香,却招惹了偌大一场风波来。
  “少爷,你先跑,我堵门。”
  小声在陈三郎耳边说道,要他先走。
  陈三郎眉头一挑,紧抿着嘴唇,也不言语,突然大踏步上去,走到墙壁前。
  墙壁前竖立一张木桌,上面摆放着文房四宝,先前是为秦羽书准备的,只是他不曾下笔落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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