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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天一棍-第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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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恨他是一种骄傲。”
  王小石听了。
  想了。
  也就笑了。
  他说:“你知道我对你一直有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吗?”
  温柔抬起了头,连同美眸一齐可怜兮兮的望着他,等他说话。
  王小石用手拧了拧她的玉颊,不忍心逗她,便先说了一个字:
  “爱。”
  然后又把话说下去:“爱你是一种失败。”
  温柔笑了起来,又用鬓首在王小石怀里磨擦,像只撒娇的猫。
  她折腾好一会才静了下来,像下定了决心的说:
  “恨他的原故是因为我骄傲;”她还幽幽的说了下一句:“只有你才是真心爱护我的骄傲,让我骄傲的骄傲下去。”
  王小石给她的拧首呵支得意乱情迷的,但仍在心旌荡摇中轻抚着她鬓颈,清晰的说:
  “我失败的原因是喜欢你,但如果能继续喜欢你我又何尝怕过失败?”
  温柔再次静了下来,又抬起了头。
  这次,连云鬓、发鬓全都乱了、烦恼纠缠在秀额玉颊上,她眨眨杏目,可爱兮兮的叫了一句:
  “——爸爸——”
  还特别拖长了语音。
  之后加了一句:“爱我就得习惯伤心哪!知道不!”
  王小石又拥紧了她一些。
  她紧紧的拥抱着王小石,像要拥上一生一世,七生七世。
  又一阵风吹来。
  千花无声失足而落。
  这翦翦阵风真把天空打扫了个干净,正等夜幕来吞没收拾所余所剩,只留下了树下的乱红满地。
  落花无声。花落满地。 

  
  
  
   
第十九章 不如温柔同眠

 
 
  一 桃
  花落满地而无声。
  暮真近了。
  远空有一颗星子亮起。
  很大。
  很亮。
  “好大,好亮,那颗星!”温柔仰着杏靥,霎着星目,问:“那是什么星?”
  桃花簇簇在暮深里烘着一处处猩红。
  她知道王小石博学,一定懂。
  她也想弄通许多道理,知道许多事情,可是,那得要费好大的劲。
  她懒。
  她享受懒。
  她要过得懒洋洋的,但又要刺激激的活着。
  于是她懒人自有妙方,到需要的时候,她自会找人帮忙,向人求救,到时自会有人来助她、帮她,使她不费吹灰就可以解决许多难通难透的难题。
  她可不必费心。
  也从来都不担心。
  所以,她看到星,就问王小石:那是什么星?
  她知道王小石懂。
  因为王小石勤。
  而且奋。
  ——勤只是勤力,奋还得奋发。
  王小石的勤,是有目共睹的。
  他在得志前的汉水画舫上,雷纯抚琴,白愁飞高歌,王小石陶然之余,仍不忘在船上读书,还写了几首诗,温柔还记得他写过“且将无奈代为翼,海阔天高任我飞”;就算他当了“金风细雨楼”的三楼主,乃至他不欲与白愁飞争权退回“愁石斋”与“回春堂”替小老百姓医跌打风湿之时,他仍每天苦读不休,从不懈怠。
  这只是勤。
  温柔还格外留意到他从在这一路逃亡下来、居然每天总会找时间,埋首苦读,吟哦自得。
  有月光时,他借月光。
  没月光时,他借星光。
  无星无月时,他也双眼透过这障障层层的幽暗,努目看书。
  问他,他答说:“无光,更好,一举两得,可顺此练习黑中视物的目力!”
  他甚至借刀光看书。
  不止读书,对于习武,王小石也是一样。
  再苦,他也读。
  再忙,他也练。
  不舍昼夜,不辞苦艰。
  别人有问,他说:“人对自己兴趣的事,怎觉得苦?每天肚子饿了就得吃饭,每天口渴了就要喝水,谁觉苦了?我脑子空了当然要念书,体魄歇够了自然要运作,哪有苦这回事?
  享受才是真的嘿!”
  这就是奋发了。奋发跟勤力毕竟是不一样的,奋发是不具备任何条件之下依然勤力如故。
  ——这么奋发的一个人,怎么却似乎不像白愁飞那么雄心勃勃、跃跃欲试?
  ——这到底是怎么一个人呢?
  温柔不清楚。
  也不知道。
  他觉得不清楚的事特别美。
  例如月色。
  朦胧月色掩映,最引人遐想。
  就像白愁飞。
  ——他死前的那一晚,到底有没有对自己起坏心?到底是否有真意?到底是忠的还是奸的?
  这都不甚清楚,但回忆起来反而有余味。
  暖昧和朦胧虽是一种美,只是不是星光。
  因为星光太小。
  太淡。
  ——一旦不清晰,就看不到了。
  那么微弱的星光,就算那般清坚的照向自己,也像隔了一百万年后的一个微弱的招呼。
  (但现在正向她招呼的,仿佛还愈行愈近、愈来愈大的是什么呢?
  ——总该有个名字吧?
  所以她问王小石。
  王小石却捂着胸口道:“那?那是我心。”
  “嗯?”
  温柔没听清楚。
  王小石这回拿她的手来按住自己胸膛,“我的心。”
  “轻佻!”
  温柔笑了,还笑着刮了他一下,“你的心不还在这儿吗?怎么又飞到天上去了?”
  王小石笑道:“就是因为心在这儿,跟上面的遥遥呼应,所以才那么亮。”
  温柔嘻地笑了:“我知道了,你的心要变成三尖八角的了……”
  忽然惊呼了一声。
  原来:长空有流星划过斜斜坠落。
  焚烂的流星,照得两人脸上一亮,仿佛热了一热。
  “掉到哪里去了?”温柔不依,“你的心!”
  王小石傻呼呼的道:“我也不知道。”还下意识的按了按自己的胸口。
  温柔见他傻样子,就笑他说:“你这人!”用手指在他额上一捺:“没心的了。”
  王小石只好讪讪然笑道:“有意就好,反正,心已经给你了……”
  忽听“唆”的一声,温柔忙留意倾耳聆:像有什么连着落花自树上落下来,还发放着些微儿仿佛不属于桃花的馥香。
  听到落地声。温柔就过去捡,像只好玩的小鼬鼠,馋的时候任何声色香味都触动它去觅食似的。
  温柔这就离开了王小石的怀抱。
  王小石惘然若失。
  ——啊,余香犹在……
  (幸好,这情缘仍可再继。)
  ——可是,自己刚才何不……
  (何不什么?)
  ——何不亲亲她呢?
  (这机会可是千载难逢、万古难遇的啊
  ——尤其是温柔这么一个活泼泼的女子,难得这般似水柔静。
  (不过,亲一个女子,该怎和个亲?如何亲法?)
  ——想像过多次,但真个时,又不知从何“下手”?
  (想到这点,王小石不觉因紧张、心怯而微颤哆着。)
  (“下手”?那太难听了。但不说“下手”,那该用什么字眼?“下嘴”?那更难听,而且也难看得很哩。有人说:“人对付他人,用“出手”二字,是太重了,像禽兽。有人说,鹰对付猫物是“出啄”,豹子格杀食物是“出爪”,人对付人用“出手”,与飞禽走兽何异?可是话说回来,不用“出手”,该用什么?打架叫“交手”,打人叫“动手”,对付人叫“出手”,不然叫什么辞儿?“动脑”吗?“交尾”么?“出舌”!?)
  (也许亲亲温柔的这一桩事儿上该用“着手”而不“下手”好些吧)?——王小石故意想岔开了去,这一想到歪理下去,他才比较不那么紧张,身子自然也不会微抖了。
  ——看来,作“贼”心虚,这话准没错。
  王小石竭力使自己想到正路上去,却见温柔喜孜孜的拾掇回来一物,还摊开小手,给他张望。
  王小石鼻尖几乎碰到温柔的掌心:“啥呀?”
  温柔笑嘻嘻的道:“你的心。”
  王小石这才看清,抬头高高兴兴的问:“桃子?”
  温柔娇笑着:“你的心又变形了。现在可变成桃花的心了。”
  “还好只是桃心。”王小石:“还好不是花心。”
  说着,也到树下去,在花家里捡了一颗。
  却见温柔咬了一口桃子,粉腮涨卜卜的转鼓了几下,才蹙起秀眉嚷道:
  “苦的,你的心。”
  王小石笑道:“还涩着呢,桃子落早了。”
  也把手上的桃子咬了一口,嚼了几下,大惊小怪的说:
  “我这颗是甜的。”
  “真的?”
  “还香哪。”
  “那我吃一口。”
  “你真的要吃吗?”王小石认真的问,“这颗是你的心唷!”
  “小石头!”温柔乍红了脸嗔道:“就贫嘴,会逗人!”
  王小石忽听这一句,忽觉有点耳熟,但没细想,却已佯作呕吐:“噢噢噢,我说错了,我认了,这心苦的,涩的,臭的……”
  温柔跺足叱道:“臭石头!你再说!”
  王小石吐舌道:“真话不可以说,假话又说不得,那该说什么话呀?你说!”
  忽地,温柔“哎呀”了一声,像一气连中三、五十镖的样子。
  王小石吓得像挨了一枚石头:
  当头!
  二 桃花瘾
  温柔一叫,王小石就像当头着了一颗流星石,忙问:
  “怎的!?”
  温柔气急败坏的道:“不好了。”
  王小石更是急切:“什么不好了。”
  温柔情切的说:“刚才那一抹流星掠过,你不没有许愿?听说见着了流星在它光芒未消之前许的愿,会很灵的。你可许了愿没?”
  玉小石这才放了心:“许愿?没。”
  温柔却问:“为什么不许愿?”
  王小石苦笑道:“我不知道这个……”
  温柔嘟起了嘴,忽又满怀希望起来,双手合在颈下胸前,仰首说:“一个许不及,不要紧,待下一个,就来得及许愿了。”
  王小石表示了怀疑,温柔鼓着腮执意的说:“我就知道会有下一颗星的!”
  王小石本没怎么放在心上,见温柔如此虔诚,连她的玉颈和秀颔都透露出一种极柔美极祥和的幽光来,心中也不由温柔敬诚了起来,也双掌合十,抬头望天说。
  “是的,总还会有下一颗流星的……”
  忽然,这次是两个人都哎也了一声,目瞪口呆,愣愣的望着黑麻麻的无垠苍穹,怔在那儿。
  ——原来刚才那颗又大又亮的星,竟不见了!
  好一会,温柔才期期艾艾的道:“那星……你的心不见了那!”
  王小石也在极目找那颗星,搔着头皮说:“对呀,我看它是躲起来吧?”
  温柔狐疑的道:“……会不会刚才的流星就是它呢?”
  王小石偏头想了想,“不会的吧?这么大这么亮的一颗星,也会那么一下子就……那个了么?”
  说到这儿,大概有点顾星自怜,竟感伤了起来了。
  温柔却又满怀高兴的说:“不要紧。就算是它也无防。我爹说:
  一样东西一万年在那儿一动也不动,是毫无意义的。那星在天空十万年百万年,再亮也是寂寞的,只有它爆炸了、焚烧了,那才有火花、有强光、有力量、有意思!我想,流星就是爆炸时飞动的星星吧?那才凄厉这才美!你若是它,才算没白活呢!滚动的石子是不会生苔的。”
  王小石仍在设法寻找那颗星,听温柔这么说,忍笑道:“你几时学了这大番道理来安慰我?我看它大概一时半刻让密云给遮去了。这会儿天色不稳定,今明,恐有雷雨;晚上看不真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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