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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赐予父子三人北方蔑儿乞惕之故地,再封赠以答剌罕(5)之称号,有了这样的称号,她们就不必纳租税、缴贡赋了。再其次,成吉思汗比照当年恩赏乞失里黑与巴歹的程度,将毋需上缴战利品与之猎物的特权、“带弓箭”和“吃喝盏”的特权都一一赋予了这对父子。即使如此,成吉思汗还是觉得不足以报答深恩,于是又赐予他们同失乞忽都忽一样即使犯过九次罪过也不会受到惩罚以及直接觐见自己无需事先申请的特权……
“足够啦,足够啦。”锁儿罕失剌连连摆手道,“我老了,没有更多的心愿了。可汗给予我的,已经令我无法承受啦。如果说还有什么心愿的话,那么我想说,我虽老了,却还可以上阵作战。希望当大汗翻越长城去攻打桃花石的时候不要忘记带上我。”
看着他双在空中挥舞的枯瘦手臂,成吉思汗的眼前再度浮现出自己避难于他家的那夜里,他正光着膀子带领两个儿子用木杵奋力搅动马奶的样子。当年,他的手臂是那么粗壮有力,与今日这对枯柴截然不同。然而,那酒香却穿越岁月的河流飘飘缈缈得回旋于自己的鼻端。他下意识得抽动鼻翼,努力追寻着这似曾相识的味道。
父子三人谢恩退下后,成吉思汗又将孛罗兀勒夫妇叫到身边。这位出身主儿乞族,被月伦额客扶养长大的年轻战士如今已经出落成为一名剽悍沉稳,一表人材的美男子,携着他那健美飒爽的妻子阿勒塔泥并肩行来,宛然一对佳偶天成的璧人。
成吉思汗对他们道:“你们夫妇对我的儿子有救命之恩。脱雷五岁那年,要不是你的妻子保护,险些便死于塔塔儿匪徒的刀下。而你本人,在红柳林的死人堆里救出了窝阔台,将他送还到我的身边。做为我的部下,当我宣布集合的时候,你从不落后;做为月伦母亲的养子,你竭尽孝道。我今赐予你夫妇九犯重罪不可罚的特权,孛罗兀勒本人协助失乞忽都忽同掌我蒙古之民政。”
送走这对夫妇,下一个被封赏的就是月忽难。这位并不时常留在自己身边的智囊,即使远在天涯,也会感受到他的存在与影响。当他感觉到需要帮助的时候,他就会象突然从地里钻出来一样出现在身边,为自己带来好消息。当自己还只是草原之中一个蒙昧男子,与其他牧民同样无知的时候,是他为自己点燃了文明的火炬,照亮了自己眼前的混沌。他是自己看世界的眼睛,是比千里眼都蛙锁豁儿看得更远的人物。对于他,成吉思汗始终尊敬如师。今日,他赐予这位师父以富饶的领地,还有等同于锁儿罕失喇父子那样的特权。
“智慧无边的薛禅啊,你将永远高居于宫帐的首席,为我蒙古指引前进的方向。”成吉思汗深情得说道。
“大汗只说我对你的助力,却不知如非有你的雄鹰志向,我的程度充其量不过是乃蛮部中一个平庸官吏,哪有如今这样多姿多彩的人生呢?”月忽难回答得同样深情款款。
当此时刻,这一对风云际遇的龙君虎臣确实做到了相知相信,达到了古代君臣之间的最高境界——
(1)音:djaya’atout,指“有好运的人”(schicksalhaft)。由于“djaya’a”(札牙)一词有“命运”、“机会”、“幸福”以及“幸运”的意思,因此也可以解释为“命运的使者在地上”。这种说法源自珊蛮教以人的命运为一种神的人格化的教义,而可汗的命运之神就是长生青天。元朝文宗(1328…1332年在位)图帖睦儿(Togh…Temur)的庙号蒙语便称之为“札牙笃”(Djayaghatou、Djiyaghatou或Djayatou)合汗。参阅L。Ligeti,《元文宗的蒙古名字》,《通报》,1930,57。
(2)音:mingghat…ounnoyat。九十五人之数从《秘史》说。
(3)《元史》、《元典章》以及《通制条格》称之为“户口青册”。伯希和认为是一种在白纸上用蓝墨水写成的全国户口簿,兼有类似大事记一类的历史事件的史书的功能。佩里奥特认为,这种青册后来成了类似于《蒙古札撒》的一种判例汇编。
(4)这里的国王是借用汉语而来,类似于分茅裂土的藩王。日本史家村上正二推测为契丹或女真语,不过基本涵意是一致的。《秘史》将封国王事记于1206年下,而《元史。木华黎传》则记于丁丑年(即1217年)八月,即成吉思汗第二次进攻金国回军后,“诏封太师、国王,都行省承制行事,赐黄卷、金印……”,命他全权负责对金作战事宜。《拉施特书》及《圣武亲征录》则将此事记于翌年戊寅(即1218年)西征花拉子模前夕。
(5)答剌罕(Dar_kh_n),据《辍耕录》记载,“答剌罕,译言一国之长,得自由之意。(非)勋戚不与焉。太祖龙飞日,朝廷草创,官制简古,惟左右万户,次及千户而已。丞相顺德忠献王之曾祖启昔礼,以英才见遇,擢任千户,赐号答剌罕。”启昔礼即乞失里黑,忠献王就是历元世祖、成宗两代的名相哈剌哈孙。可见,这是一个接近于半独立蕃王的勋位,是极大的荣誉,不易轻得。第三篇 大海的怒涛 第四十八章 怯薛军
接下来,一个个功臣都被依次叫到身边,逐一得到了合理的封赏:
对于纳牙阿,就是那位将忽阑送来却遭到怀疑,险些丧命的青年武将,对于他的诚笃与忠实,成吉思汗大为褒奖:“你是位可靠可信的朋友,可以委托重任。”当即委任他为自己的中军万人队长(tub…untumenmedegu);
四养子中的其他二人——曲出与阔阔出因在消灭汪罕父子之战中力拔头筹而受到重赏;
红柳林之战前飞马报警的巴歹与乞失里黑两人也得到了千户长的要职;
在奖赏常年在自己身边担当护卫与参谋的忽难、阔阔搠思以及朵歹、朵豁勒忽等六扯必儿官的时候,夸奖他们如“黑夜里逡巡的雄狼,白昼里游逛的乌鸦,迁移时未曾留住,留住时未曾迁移。永远跟着我,不曾与敌人暖颜往来,不曾有协助歹人的别样性行”。又夸赞跌该与兀孙老人“不隐其所见,说其真话,不藏其所知,言其所闻”;
在受到封赏的众人里也包括那些在新帝国建立的道路中途倒下的人们的后裔——如在十三古列延之战中死于札木合之手的捏兀歹部首领察合安兀阿之子纳林脱斡里勒就得到了千户长之职并奉命重建捏兀歹部,战殁于红柳林的忽亦来的诸子亦获得国家按期发放的孤子之俸。成吉思汗并未忘记这些为自己的事业献出宝贵生命的人。同前面那些人一样,每封一人,成吉思汗都要充分赞扬和肯定一番受封人的功绩和贡献。各位功臣都被一种上进心和荣誉感激励着,觉得他们的主君从来不曾忘记过他们。是的,成吉思汗直到今天仍然目不识丁,对过往的一切都没有任何文字来记述。他所凭借得是他那惊人的记忆力,再久远的往事都会被他娓娓道来,引发这些与他同时经历过那些往事的人们从心底中发出或温馨或激情的共鸣。然而,他似乎还是忘记了一个人,直到日暮降临,封赏大会暂时告结束时也没有说到他的名字。但是,做为妻子的孛儿帖却注意到了这个疏忽。当成吉思汗退回到她的帐内时,迎面便遭遇了孛儿帖那肃然的神情。
“怎么了?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吗?”
从这副表情上,成吉思汗已经料到了十之八九,心情大好之下,忍不住要和妻子开开玩笑,于是故作不解地询问起来。孛儿帖的脸色愈发凝重起来,以至于她的口调之中有着稍许激烈的意味:
“可汗难道忘记了是谁是你始终不渝的追随者?忘记了谁是你从年青时一起出生入死的朋友?忘记了谁是你艰难岁月中最可信赖的伙伴?”
成吉思汗含笑回答道:
“我睿智贤德的可贺敦啊,你在为者勒蔑鸣不平吗?我只不过是故意装作忘记他而已,如果这样的功臣我都能忘记,那我又怎能配做草原的共主呢?我之所以如此,只是为了给那些嫉妒他功劳的人一个震惊,使他们心服口服。因为我深知者勒蔑的为人,即使是我真的忘记了他的功绩,也断不致因此而怨恨于我,不信的话你我一起去他的帐幕探查一番吧。”
于是成吉思汗与孛儿帖一起来到者勒蔑的住处,在帐外偷听里面的动静。正听到博儿术的妻子在发劳骚,埋怨成吉思汗忘恩负义。才说了没两句,立时遭到者勒蔑地呵斥:
“闭上你那卑贱的嘴巴!你这愚蠢的妇人!你怎敢用那污秽之心来揣度我与我汗之间的情谊?又怎敢以污浊的嘴巴来诅咒尊贵的大汗?你以为我是为了追求封赏才会侍奉大汗吗?即使我汗真的忘记了我,任凭我饥饿而死,我也要尽我平生之力为我汗效劳。我此生此世别无他愿,只愿我汗之金帐永固,这就是对我一生的最大恩赐了!”
听到这里的时候,成吉思汗但觉双目湿润,而背后则传来了细微的抽泣之声,不必回头也知道,此时的孛儿帖已经泪流满面了。铁木真默默得牵着妻子的手,将她拉入怀中,拥着她微微颤动的身子,返身走入无边的夜幕之中(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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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况空前的封赏大会在翌日清晨继续召开着。众人知道,对外姓功臣的封赏在昨天已经颁发完毕,大家纷纷猜测着今天将要受到分封的无疑会是大汗的亲族们。说来,众人对于铁木真这种先疏后亲,先人后已的行为深感敬配。其实,就功绩而言,成吉思汗的几名弟弟,哪一个不是响当当的角色呢?即使率先封赏,也绝不会
可是,出忽他们的意料之外,第一个被叫上台去的竟然是毫无血缘关系的者勒蔑。人们这才想起,昨天对功臣的封赏中并无这位众人之长的名字。
“者勒蔑啊,与我生则同生,长则共长的朋友啊。昨天我并非忘记了你的功劳,只因我已将你当作了我的家人。当年你那可敬的父亲札儿赤兀歹将你送来的身边时,你已经成为了我家族中的一员。多少年来,营地中没人管的事情都是你去管,别人管不了的事情你都一一办得妥帖无比。对于你啊我的朋友,论起你的功绩,几天几夜也说不完,再多的赏赐也不足以表达我的感激。”
一切诚如成吉思汗所言,自从二十多年前,这位皮肤黝黑,神情质朴的少年跟随着他那携着鼓风皮囊的铁匠父亲出现在成吉思汗面前的时候,始终在默默得操持着整个营地的杂务。无论是最初那几十个人,还是如今这二百余万牧民,大事小情都在他的手中景景有条得运转着。然而,也只有成吉思汗知道,为了这景景有条,者勒蔑有付出了怎样的代价。不到五十岁的人,头上已是白发多,黑发少,原本挺直的后背也已微驼。与意气风发,红光散面的成吉思汗相比,他似乎已经提前跨入了由豁儿赤等人所组成的老年行列。
“者勒蔑啊,你昨晚的话我都听到了。你是我蒙古人中数一数二的忠纯之士,即使我从不曾对你表达过谢意,你的心中也从来不曾有过一丝半毫的怨言。如此难能可贵的品行,即使加赐你九犯而不罚之尊,亦不足报偿其中之万一。即使将全蒙古的土地都赐予你,也不算过分。这样吧,我的朋友!从今往后,你可以随时提出自己的要求,只要是我能做到的,就会满足你。”
者勒蔑是被侍卫从一群仆人与侍女之间找来的,他当时正在为一件事情发着愁,那就是关于给各部与会人员的回赐馈赠问题。令他恼火与伤神的是,眼看明日大会就要结束,居然还没有人统计出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