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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家丁悻悻离开,朱慈烺叹了口气道:“事到如今,他们能爱护大明的百姓,倒也是件欣慰之事了。”他仰头把眼睛瞥向屋外,眸子深邃如隧,哪里有少年纯真无忧的样子?他双唇一开一阖,自言自语念叨着:“李过,李——过,也算是个人才!李自成哪里来的这般运气,有这样本事的将属。唉~”
我心里也不禁叹了口气,可怜朱慈烺还眼巴巴盼着吴三桂来挽救大局,他哪里晓得杀入京城的仇人就是他日盼夜盼的救星。更何况,如今的吴三桂,昔日对他三哥言听计从的祖泽治,到底是来救大明还是降李,都是个天大的未知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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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街小巷里,忽然之间恢复了正常的生机。
经历了几个不眠不休之夜的北京城民,在看到这些安民告示之后,终于放下心口大石。哪怕是家财万贯的皇亲国戚们也暂时舒缓了一口气,奢侈地享受着这片刻的平静。
中午时分,闯王的大军终于进了北京城,吴襄不便出去,只好不停派人去探听情况,那些家丁大多生在农村,竟对闯军生了几分亲切和好感,和满城的百姓一样夹道欢迎着闯王,回来汇报时,各个竟红光满面,绘声绘色把自己所见所闻滔滔说出。
这个说,李闯王骑着个乌驳大马,头戴毡笠,穿着个月白色的大褂,就这身打扮,却把闯王衬得越发意气风发!
那个说,闯王进城的时候,从箭襄里取出三根箭射向城门,箭箭正中城门中央,军队唰地就安静了,那闯王大声道,所有人听令,务必遵守三项军纪,第一,不准伤害百姓;第二,不准奸淫妇女;第三,不准烧毁房屋!有违令者,立斩不赦!
那些百姓个个拍手叫好,还有些百姓焚香欢迎闯军进城呢!还有300多个投降了的官员、太监跪在门口。
……
这些话旁人听了倒也作罢,但朱慈烺身为太子,却如何听得?到后来,朱慈烺只好用忽然身体不适做借口,再不打听,只一人回跨院去静坐了。
他若知道,连吴襄也效仿大家,在府宅门口贴上写着“大顺永昌皇帝万岁万万岁”的黄纸条, 肯定要委屈得吐血了。
进城后的李自成,率领大军直奔皇宫,只可惜,在此,他没有遇着他的对头——崇祯皇帝。只在坤宁宫见着了好些女子的尸首。
崇祯皇帝与太子失踪的消息传遍了北京城。别人也许可以安乐过,但这一对父子是无法逃过厄运的。
吴襄隐隐担心起来,只怕全城的搜寻将开始了。
卷九 混沌夕阳 第十九章 汝侯宗敏
刚刚进城的大顺军军纪严明,不但不扰民,默默地驻扎城池,连百姓送来的饭菜也一概不受。很快就赢得了民心。北京城一夜之间变换了旗帜,紫禁城调换了主人,可是,人们很快就恢复了日常的生活,甚至因为大顺的免征赋税而更为喜悦。
投诚的大明官员越来越多,一日之内竟陆陆续续有千多的官员前去恭贺,正应了那句话“君是亡国之君,臣非亡国之臣”。这其中,走得最勤快的竟然是周奎和田弘遇这两位国丈,谄媚的周奎还送上了纹银四万两捐为军饷。可笑,当初崇祯让众大臣捐家财,那老滑头勉为其难才“凑”出两千两白银。前后对比,当真让人不耻。
朱慈烺简直不愿听下去,更不明白自己怎会有这样的亲外公。我心里直笑,用看好戏的心态想着,周奎你露了这么多家财,李自成最看不惯你这样的贪官污吏,过几日,定有你好受的!
吴襄此时自然不会去道贺。只是,他虽不去,大顺军却找上门来。
找上来的是汝侯刘宗敏。
吴襄赶紧把太子、公主等请进放置杂物的地窖。只是,刘宗敏所来为何?倘若是搜寻皇族,区区一个地窖,又能延误多少时间?
好奇担心之余,我忍不住换了身行头,借了件家丁的衣服,待刘宗敏大剌剌率领数十大顺兵冲进厅后,我提了柄扫帚在旁边用心张望。
吴襄客套地朝刘宗敏躬身拱手:“未知大顺权将军到寒舍,未曾出迎,还请勿见怪!”
刘宗敏哪里理会吴襄,直接一屁股往正中央椅子上坐了,对着吴襄道:“你就是吴三桂的老子?嘿,咱大王叫你去一遭呢!”
我远远看那刘宗敏,只见他满脸络腮胡子,颇有些似张飞,但比张飞白净些,粗鲁劲却不减。
吴襄略一迟疑,只好继续问道:“不知道李闯王唤老夫前去所为何事?”
刘宗敏大吁气道:“哎呀,我说你这老头,说话能不能清楚点?老子听起来费劲!”
吴襄见刘宗敏似乎有些不耐烦,只好换了个方式继续问:“老夫是问,李闯王叫我去啥事?”他这样说出来,我都觉得有些别扭。
刘宗敏拿起桌边吴襄喝过的茶碗,一骨脑儿连茶叶都喝了干净,口里却道:“啥茶,这苦。”见吴襄尴尬地望着自己,只道:“老李叫你去,我咋知道啥事?你去了不就得了?”
吴襄犹豫着,不去只怕会得罪了这个汉子,但若是去了,又不放心这边,也不知这一去回不回得来。
刘宗敏等不及了,一把手就去拉吴襄:“咋这婆妈!老子看着别扭!”
吴襄正在思索,刘宗敏忽然抢来,他本能地往后一缩,反手一掌将刘宗敏伸来的手给重重推开。
只这一推,罅隙顿生。刘宗敏瞪大眼睛,挑衅地看着比自己老一倍的吴襄,鼓着梆子。旁边那些大顺兵已有些人按着刀柄,好似要硬来一般。
这种场面,吴襄一时间竟无言以对。刘宗敏扯着嗓子喊:“今天你不去也得去!俺老刘亲自出马,还能空手回去?那在老李面前还有甚颜面?”说着,也不等吴襄表态,就努嘴示意左右拿人。
吴襄正不知如何是好,却听一女子娇斥:“你们干什么?!”所有人的目光都朝厅外望去,只见阳光亮处,一绝美仙子从光晕中急急飘来,那些农民军平日里哪遇见过什么漂亮女子,可今日里却忽然和月中的嫦娥蒙面,一时间都惊呼出声。
我不禁为她暗自叫苦,吴襄此去或许无事,但陈圆圆这样插足出来,只会让事情更糟糕。
刘宗敏见着陈圆圆,两只眼珠子再不转动,好半天才回过神来,见眼面前这仙女搀扶着吴襄手臂,脸有愠色,不禁啧啧赞道:“这样个美娇娘,老头儿,你也能生出这样的仙女?”
吴襄只有陪笑,陈圆圆却挺身道:“你干吗侮辱我公公?”
“公公?”刘宗敏反应了半晌,“你是吴三桂的老婆?操他奶奶的,天下间的好女人都被这些当官的给糟蹋干净了!”刘宗敏根本毫无顾忌,随意发飙。
粗鄙的刘宗敏让陈圆圆皱了皱眉头,她本不是个多事的人,但维护起吴襄倒无所畏惧。
刘宗敏上上下下打量了陈圆圆一圈,道:“咱大王请你公公去坐客,你要是不放心就和俺老刘一起去,怎么样?”说话的时候,视线从未打陈圆圆身上挪开。
吴襄人虽不精明,但也看得出刘宗敏对陈圆圆的“垂涎”,赶忙拍拍陈圆圆的手,示意她切不可跟去,一边对刘宗敏道:“老夫随将军去就是了。贱媳是妇道人家不便跟去。”
刘宗敏眉头一皱,显然对吴襄极为不满,但陈圆圆始终不放心吴襄,便问起刘宗敏:“你家大王请我公公作甚?几时回还?”
“小娘子,你不放心他,和老刘一起就是了!只要老刘在,管保你公公完完整整送回来!”刘宗敏已经当着部下的面开始挑逗陈圆圆,“咱大王和你公公说话,俺老刘陪小娘子你,自然不怕闷的。”
“不必了!”浑厚的中音从屋外传来,我一听浑身一颤,再熟悉不过了。只见一魁梧伟岸的身影被苍白的阳光倒映在地上,却不是李过是谁?
他虽蒙了半边面,但吴襄还是很快就认出了儿子的身影。嘴角抽动了一下。
刘宗敏看见李过,笑呵呵道:“小李啊,你怎么来了?该不会是老李嫌我做事慢了?”
李过看了一眼乃父,转而对刘宗敏道:“闯王让我告诉你,不需要请吴…吴大人去了。刘大哥先回罢。”
“回?”刘宗敏显然舍不得走,他看李过没有挪步的意思,叉着腰道:“小李你赖在这里干什么?不会是看上了这个小娘子吧?嘿嘿,她可是俺老刘的!”
卷九 混沌夕阳 第二十章 崇祯何在?
吴襄听闻,不禁心惊肉跳。这都是什么事啊。
李过则面色不改,款款道:“刘大哥误会了,闯王交待了小弟一些事情,小弟需要同吴大人密谈。刘大哥先回宫去罢。闯王正等着你。”
刘宗敏绕是半信半疑,但始终不能不卖李自成的面子。他依依不舍地望着陈圆圆,和一众大顺兵一步三回头地出了吴府。
外人已退,吴襄看着李过,百感交集。他正要出声,李过率先道:“吴大人,请摈退左右,咱们屋里说话。”看来在家里,他也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
吴襄看了看陈圆圆,她显然没有认出站在面前的这个半脸将军,就是她的丈夫。吴襄又看了看李过,显然他所指的左右也包括了她。
吴襄心知儿子要说些机密要事,只好让陈圆圆和众人都退下,这就和李过朝厅里走去。
我悻悻然准备离开,谁知李过忽然出声:“廊下那位小哥,烦你上前来。”我一愣,心里想着不会这么巧被认出来了罢。掉转身子往里走,恰和陈圆圆打个照面,她这才发现旁边执帚的小厮竟是我乔装的,现在又被李闯的什么大将给请去,神神秘秘,不禁皱眉离去。
我一路低头,持着扫帚,立在李过的眼皮底下,不敢说话。
李过看人已经悉数退却,不再故作姿态,扶乃父坐下。吴襄叹了句:“果然是你。”
李过默默不语,斜睨我扭捏作态,出口道:“唐娘娘毋须装了。”
我闷声苦笑,唉,怎么可能逃过他的法眼?我尴尬抬起头,冲他赧然一笑,算是打了个招呼。
吴襄叹息道:“吾儿,要不是唐娘娘相告,为父真不知吾儿早已投入李闯帐下,唉,这事,当真让为父吃惊。”
李过看了我一眼,朝吴襄单膝跪下,叩首道:“是孩儿的不孝,让父亲失望了。”
吴襄挥挥手,示意李过起身,“到底是大明的气数……”他看了看我,不便说下去,只好改口道:“这是天意啊。”他看我凝眉不语,只当这句话让我心头不好受,连忙岔开话题道:“对了,李闯王叫为父去作甚?”
李过下意识地看看我,回答道:“是闯王帐下的牛金星听说吴三桂已到京郊,想借父亲的口说服吴三桂降大顺,是以请父亲过去。”——听吴三桂说吴三桂,还真有些别扭。
吴襄道:“那如今被封为平西伯的可是泽治?那闯王又为何不需要我去了?”
李过点点头,道:“泽治早已和我有了约定,否则也不会这半日才赶到京郊,以关宁劲旅的速度,前日就可以赶到援救了。”
“怪不得了。”吴襄道,“我也觉得奇怪,怎么这半日还未出现,原来他是故意拖延时间……”他说着,拿眼看我,一时语塞。
我冷笑道,“李大将军真是好计谋啊。如此轻易就攻下北京,灭了大明,李闯王还真好运,有你这样的好侄子!”吴襄甚是尴尬,我却继续道,“李大将军何必多此一举?直接对外宣布您才是真正的吴三桂,却不是连劝降也省却了?现在遮遮掩掩,连看自己的老爹还要偷偷摸摸,更别说保护自己的家人了!你怎么就尽干些见不得光的事呢?!”
李过剑眉一挑,嘴唇嗫嚅了一下,欲言又止。我懒得理会,谁知他又想编什么理由来蒙人。
李过停顿了两下,朝我走来,往外看了看,低声道:“崇祯也在这,对吧?”
我抬头瞪他,道:“你干吗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