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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言未毕,后方又生变故。敌军的骑兵果然杀了个回马枪,守在辎重周围的部队苦苦抵抗。前后都被堵,梅莲可权衡了一下,还是决定后撤。
就这么短短的耽搁,敌人已经潮水般涌了过来。重装步兵手持大盾和长枪,负责推挤被射得七零八落的散兵;弓弩手配合。另一边的骑兵更快,她们清一色轻骑,先射弩箭,再挥舞长柄战刀砍杀乱了阵形的敌人。只一会儿工夫,混乱和杀戮就逼近了南城城主。
她身边只有两百名近卫队,虽然个个奋勇善战,却挡不住敌人疯狂的攻势,一批接一批倒下。眼看自己将要被宰鸡一样杀掉,梅莲可又是悲愤又是焦躁,只想叫敌方的指挥官出来一对一地决斗。
这时,一个挡在她面前的护卫被刺穿胸膛,口吐鲜血,挤出微弱的遗言:“请……铲除叛徒,大人。”
“够了……”梅莲可还没发现自己流下了眼泪。
砍翻那个凶手,她无畏地环视包围的叛军,全身爆发出与身份相当的魄力,喊道:“哪个敢要我的人头,尽管上来!”陷入狂热状态的女骑兵仿佛被浇了一盆冷水,顿时清醒,露出羞惭之情,委决不下地对看。
“保护大人!”残存的护卫立刻围住梅莲可,奋力突围。
“拦住她们!”清朗的男声不但令众骑兵当头棒喝,也让梅莲可震了震。
“想逃吗,大人?”凯伊在一队人马的簇拥下奔近,绽开嘲讽的笑容,“你可有面目回去?”
“凯伊……”不顾近卫队长的阻拦,梅莲可拉转马首,湖蓝的双眸浮起悲痛、愤怒和困惑,“我待你不薄,你为什么背叛我?”收起讽笑,凯伊摇了摇头:“你是不会明白的。”端起鞍旁的长枪,他直指昔日的主君:“别废话了,来吧。”
梅莲可毫不犹豫地拔出洗月刀,一踢马腹,迎接他的挑战。
借助战马的动力,长枪的突刺声势惊人,梅莲可险险避开,佩刀反转,也以毫厘之差掠过凯伊的右肩。两人快速交换了位置,再次杀成一团。
两把武器在空中交刺撞击,剑光闪闪,枪芒刺眼,卷起强烈的气流,吹得地上草叶纷飞。凯伊灵活地驱策坐骑,始终保持适当的攻击距离,一连串劈刺凌厉至极,逼得梅莲可连连后退,喘不过气来。
旁观者们看得目不转睛,各捏一把冷汗,也暗暗惊骇:梅莲可明显落了下风。而此战之前,外界一直认为凯伊武艺不如芙瑞尔,头脑不如卡特,今后这评价要推翻了。
当!终于,在百来回合,洗月刀被击飞,没有放过这个机会,枪尖挥出短促的弧线,利落地刺进盔甲的接缝处。
与此同时,被决斗吸引了全部心神的敌我双方相继听到奇异的轰鸣,像是远雷,也像是地震。一人转过头,定睛看了片刻,瞪大眼:“那、那是……敌袭!”
远处的地平线出现一条模糊的黑色线条,是支飞快接近的骑兵。
仿佛感应到亲人的垂危,领头的红发少女发出撕心裂肺的呼喊:
“妈妈——”
※ ※ ※
礼节性的寒暄后,代理城主蕾雪和身穿军服的使者虚伪地应酬,酒过三巡,渐渐沉不住气。
“请问,罗兰城主现到了何处?”
“大人吩咐,不得贸然介入这场内乱,以免贵城误会。”使者一派谦和的浅笑,配上干练的仪表,毫无官僚气息,十足的军人典范,“事实上,我这次来,就是征求您的同意。”蕾雪心不在焉地转动酒杯,两眼直视他,语气变得严厉:“老实说,罗兰城主和两位军团长一样,是有点冒失了,毕竟我城并未求援。”
“不,我城是得到奥黛露城主的授意,师出有名。已故的米利亚坦城主曾和梅莲可城主有过同盟约定,身为埃特拉的全权代理人,城主大人完全有义务协助扫荡那些为祸贵城的可恶乱党!”说着,使者恭恭敬敬地递出一份扎着红绸带的羊皮纸卷。显然没料到这一招,蕾雪呆了一会儿,才愣愣接过。
面无表情地看完,她默默卷起羊皮纸,深吸一口气,道:“既然如此,我也没理由拒绝,只是……不知罗兰城主赶得上吗?大人前些时日就出发了。”
“请放心,我军已由南部开赴战场。”
“南部?”蕾雪再次怔住。使者露出礼貌的微笑:“南部的弗林港啊。”
“……我都忘了。”压抑震惊的情绪,蕾雪回以倾世的笑靥,随即换上坚毅的神情,将纸卷往桌上一放,“那么,就委托贵城将那帮害虫一并除去,我军也会帮忙的。”
☆、第六章 新格局形成
作者有话要说:
连续挥剑五十次后,希莉丝停下来,呼吸急促地注视长剑。
雪亮的刃锋映出一双天空色的眼眸,也映出她内心的混乱。
“臭老妈!”一脚踹在练习用的木桩上,她激动地粗喘,再度回想起那一日的情景。
一确定来者打的是西境军的旗号,凯伊火速整队后撤,暗骂圣殿骑士团办事不力,连个人也拦不住。重伤的梅莲可被部下抢救回去,等希莉丝赶到时,她已经奄奄一息了。
'公主!'近卫队长泣不成声,'您…您快去见大人一面!'沉默地下马,脱掉头盔,南城公主在母亲身畔跪下。
护卫们多少都学过白魔法,合力释放出一个光罩,在淡淡的白光照耀下,梅莲可娟丽的脸庞有一种回光返照的宁静。
'喂。'希莉丝声音僵硬,'还认得出我么?'
这一刻,多年的怨愤淡化,但心结依然存在,使她不知该用什么样的态度。
梅莲可微微睁开眼,顿时瞪到最大:'希莉丝!你怎么……'红发少女粗暴地打断:'别浪费时间说这些废话了!有什么遗言快交代!'护卫们在心里痛骂她不孝。
'我没有遗言。'梅莲可笑了笑,'你自己的路自己走。'希莉丝手一颤,挑眉露出讽笑:'哦,这次你倒不指手画脚了?'梅莲可咳了一会儿,笑意转为苦涩:'教训,一次就够了啊。'
抿紧失去血色的唇,希莉丝吐出长久以来兜在内心深处的质问:'我问你件事,请你老实回答。'
'你说。'
'你到底……有没有爱过爸爸?一点点也好!'
梅莲可的神情突然静止,慢慢的,一朵澄净的笑花在她脸上绽放开来:'他是我这辈子最爱的人。'
光芒一阵剧烈闪烁,迅速黯淡消失,会意主君已步入止息之君的领域,护卫们相继痛哭。希莉丝握紧拳头,深深低下头。
'……狡猾。'
脚步声响起,惊醒了陷入回忆的少女。
中城满愿师身穿绿底镶银的便服,背着基里亚斯之弓,面带关心地走到近处。被故土驱逐的南城公主回了个无力的浅笑:“阳。”
“你没事吧,希莉丝?”
“还好,只是心情很乱。”
“散散步如何?有助于整理。”杨阳温和地提出建议。希莉丝还剑入鞘,欣然答应。
“魔封怎么不在?”
“他被诺因逮去特训了,说到诺因,你和他没闹翻吧?昨天在会议室吼得好大声。”
“没有,这次是我不对。”希莉丝苦笑着摇摇头,“我一心只顾自己,忘了我是卡萨兰的军官。”小心地观察她,杨阳一边劝慰一边斟酌词汇:“这个嘛,大致的经过,我听肖恩说过了。除了有点贪功,你似乎没犯什么错。”
“不是贪功,我把火鸟和苍穹当成了对付蕾雪的筹码。”
杨阳无言,这的确是友人的失责。私心里,她也不喜欢这种行为。
“别太自责了,是诺因派你去,他要负主要责任。”
明白友人开解自己的好意,希莉丝眉间郁色略散,发自心底地一笑。杨阳摩挲腰间的灯熏鱼法杖,黑眸浮起一缕感伤,一缕怀念:“而且,你们平安回来,这就够了。”希莉丝吐了口长气:“这次要不是肖恩阻止我,可能真的回不来。”杨阳一惊:“怎么回事?”
“头脑发热呗,凯伊那家伙,毕竟是我的杀母仇人。”希莉丝言下隐隐有一丝复杂。
“对了,那位叛将,死了是吧?”
“嗯。”
红发少女的思绪再次飘远。
为了甩脱追击的圣殿骑士团,尽快赶上正规军,两支军团几乎是昼夜赶路,此刻自然是人马俱疲,肖恩的队伍还落在后面,但眼见母亲惨死,希莉丝哪里忍得住,一声呼啸,麾下骑兵立刻做好战斗准备。
复仇心切的近卫队和其他残部也加入进来,留下两人照顾遗体。
'凯伊?威路,出来说话!'愤怒的女声传遍山谷。
'有什么不满就用实力见真章,像狗一样吠,未免太难看了。'凯伊冷淡地回应,眼光一扫就看出对方的状态。真正让他忌惮的是还没出现的苍穹军团,两股合并,他就吃力了,所以故意激怒希莉丝,想让火鸟军团先自投罗网。
仆兵们收拾战场的速度很快,俘虏直接刺死,比较好拔或零散的箭枝武器就拾回来,包括战马。虽然只是粗粗掠一遍,也足够应付下一场战事。
不过,希莉丝还没完全失去理智。
'你这个叛徒,还有脸理直气壮地挑衅!'
凯伊毫不动摇地冷笑:'希莉丝公主,任何人都有资格指责我,惟独你没有。'
'说什么……'
'你的所作所为和我有什么区别?丢下责任,逃避婚约,投靠魔族,利用他城,现在又回来趁火打劫。'
希莉丝无言以对,羞恼加上悲愤,情不自禁地抬手,准备下令冲锋,这时,一道思波划过她的脑海:'希莉丝!'
'……退到谷外。'挣扎了两秒,她改变主意。
意外的,来的不止苍穹军团,还有芙瑞尔带领的索恩家私兵。一开始,双方剑拔弩张,直到护卫队带着梅莲可的尸体出现。
南城上下一齐下马,用颤抖的手向主君敬礼。中城一方也感染了肃穆的气氛,纷纷致以冥福。
'你走吧。'芙瑞尔凝视希莉丝,'我不能在大人面前动武,但是下次见面,我们就是敌人了。'
'你要我放着大仇不报,就这么离开?'
'希莉丝团长,我们必须休整。'说话的是亚法。希莉丝不得不承认他说的是事实,来自情人的担忧眼神也让她的心稍稍平静下来。芙瑞尔示意部下将主君的遗体放置在专门空出的大车上。见状,希莉丝急忙拦阻:'等等,你要把我妈妈带去哪里?'
'希莉丝公主,大人是我城的城主,当然应该由我带回首府择日安葬。请放心,丧礼那天,我们一定会通知您参加的。'这话说得在情在理,希莉丝无法反驳。
芙瑞尔柔声道:'我理解你的心情,不过,我也有我的难处。代理城主大人已经下令贵城的军队即刻撤离,违者以敌寇论处——你也不想大敌当前,我们却打起来吧?'
希莉丝抿着唇一动不动,半晌,以商量的口吻道:'我们一起上不是很好吗?你这点人马决不是那家伙的对手。'
'不行!且不说短时间内能否配合,和你并肩作战,我也会被视为叛逆!'芙瑞尔斩钉截铁地拒绝,'别再为难我了,希莉丝公主,你的身份不比以往,请好自为之。'正好侦察兵传回情报,她顺势回到队伍里。
呆立原地,希莉丝一时六神无主。肖恩也不好劝她,毕竟准岳母的尸体摆在那里,换作他,早就不管三七二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