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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墨弯弯画-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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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契兰缓了口气,又说:“只有三个人,安氏、佟氏还有你。他向来有好像这泱湣衬锏亩窭且谎难酃狻率抵っ鳎裁淮怼�
  话说到后来,契兰终是忍不住,泪留了下来。封旭只是看住她,碧蓝的眸子乍看是仿佛漾着怜悯的波,仔细瞧时却极干涸,不见一点情绪。
  她的心明明焚着火,却仍是展颜笑道: “我是很笨的人,我明知道会送命可还是不得不做,我没有什么民族大义,我也不明白为什么要牺牲一个又一个女人的身体……可我还是不得不做。我的母亲嫁给南夷的王族,为的仅仅是一冬的粮食……你几乎很难想象那是怎样一场灾难性的婚姻,堂堂的穆燕公主啊……我从有记忆起就没见到过她身上有完好的地方!然后她回到了穆燕……为了她,我必须得做,封旭,青王,你明白吗?我必须得做,明知是死……”
  契兰早就哭的眼前模糊,恍惚时又回到了沙漠空旷的绿洲上,珍贵的溪水在脚下甜美却酸涩流淌。
  那女子的身上总是旧伤未去又添新伤,纠结在一处,如附骨之蛆,生生世世,永不能摆脱。
  “你必须去!” 她听见那女人俯在溪边轻哭泣地说着:“你不去咱们都得死!你去了,咱们都会活着……”
  活着吗?她早就知道了这是一条死路,女人的价值除去繁衍后代以及礼物、馈赠品、交易品之外再没有一点其它的价值。
  这样既定的命……然而,只要那个女人活着,自己的母亲能活着,就什么都不重要了。毕竟,是自己的母亲,即便自幼她几乎很少抱过自己,几乎从不爱自己,也没什么……因为每每想起时,记起的总是那少的可怜的温柔……毕竟,是自己的母亲,她连想都不敢想,母亲要是死了,会是什么样子……毕竟……
  在心里一痛,身子便再也站不住,契兰猛地转身,几乎是踉跄着跌倒在唯一的桌前,明艳的裙,象是一团红云。但契兰不觉得疼,她挣扎着要站起来,却发现自己四肢酸软,根本无法站起。
  最无力时,她看见一只手伸到了眼前,她的什么顾不得,只是本能的抓住那只手:“所以我求你……”
  昏黄的烛火轻轻颤动,屋子里异常安静,细微到可以听见灯花轻轻爆开的声音。她紧紧地抓着封旭的手,贴在了面颊上。
  “卡哒尔王,青王,请你庇佑穆燕,再不会有娘亲和我这样的女子,请你庇佑我穆燕……”
  泪珠慢慢的沁出眼眶,扑簌簌地滚落下来,仿佛一团团火,烫焦了他的皮肤。
  窗外,长风里送来祭坛上吟诵的歌,仿佛都是极遥远的了。

  转

  祭旗的仪式在将近午夜的时候开始,这天,整个肯斯城是封锁的,由内城至外城,全部是重兵把守。
  肯斯城中央黑黝的岩柱巍然不动,盛装的契兰被绑在圆柱上,她的周围满浇了香油的干柴。契兰垂着头,不留神的话,会当是她已经死了。
  祭台下整齐站着一色银亮铠甲少壮之年的将领,俱是陈瑞的亲信。
  作为整个仪式主祭的陈瑞,转身向身侧一直默默站着的封旭毫不犹豫的单膝跪下,将燃起的火把高举过头顶交到了封旭的手中。
  被火光照耀瞬间,凝视着面前没有表情的陈瑞,奇妙的感觉从封旭的心中滑过。
  转眼望去,祭台下所有将士,几乎都在窃窃私语,包围着他和陈瑞。
  四周一片孤寒。
  陌生武将们模糊却警惕的面容,让封旭心头阵阵发紧,面上仍懒洋洋笑着,侧转身来向捆缚在石柱上的契兰一揖,火把移近时,清晰照见契兰的眼角泪光闪烁。而他青色五重绢袖还是毫不犹豫飞扬而出,火焰熊熊燃起。
  可并不是惯常火焰的颜色,伴着焦裂的味道的,是极为清澈的青色焰火。
  渐渐地窃窃私语声消失了,所有将士都不由屏住呼吸,将眼光专注的凝聚在封旭的身上。
  而封旭看到的只是,契兰的眼,紧闭的,颤抖的眼,随着青色火焰愈来愈盛,她的命也就消失了……
  恍惚间天地如同泼了石青的墨,头青、二青、三青渐渐层层氤氲蔓延开,女人曼妙婀娜的身体在燃烧中熔化,焦臭的灼热气息直扑到每个人的面上。
  封旭站的里火焰最近,那些零星的火点落在他的身侧,仿佛坠落的无数颗青色的星光……
  所有将领的膝都仿佛被一种无声力压迫,无声的跪在上,火把连绵,甲胄似银色的海涛翻涌。
  神迹……
  所有人都这么想着。
  “卡哒尔王!”
  然后,跪在封旭的脚下的陈瑞,高呼出声。
  所有的将领亦不由随着高呼出声:“卡哒尔王!”
  封旭仿佛没有察觉,只是把手张写着青王身世的布条,扔进了焰火中,此时的契兰因早被喂了哑药,所有哀嚎就变成了无声的,封旭只看见她全身一截截焦烂;死去……已经乌黑的面容上,嘴蠕着着,如同濒死的兽。
  转身时,便不带出一点心思端倪的慎重搀起了陈瑞,屈膝行了一个大礼。
  陈瑞含笑受下。
  抬眼时四目相望,封旭想,他不会傻到去问,为什么烧死一个人会是青色的火焰,这样小的把戏,绝不在陈瑞的话下。
  因为正是这个人教他知道,要生存下来就要像沙漠里的老鼠,让人以为你永远在他的掌握时,去慢慢扼住他咽喉。
  那一刻,随着焚尸焰火喷薄而出的,是野心的烈火。
  祭旗的第二天,陈瑞开始布置军务,除了兵士的驻防,还有粮草的补给等杂务。期间有人呈奏,地隘关陈瑞麾下参将李佐强抢司徒商号的商粮,巡按孔俊先被以扰民的罪名上奏朝廷,请求立即正法。
  朝中的事,往往从来不是看着的那么简单,如若不是军粮不够,负责屯粮的李佐不会去强抢,而孔俊先也绝不只是主持正义,为民请命那么简单。
  接到奏报的陈瑞沉默了许久,才对同样在他身旁站了良久的封旭道:“你去,解决了。大战在即,我不能让自己有后顾之忧。”
  一道军令,如同圣旨,封旭就奉命带着几百骑兵,日夜兼程的来到了百里之外的地隘关。
  顷、瑞两帝年间时,穆燕还与陈通商时,地隘关曾繁盛一时,商队熙来攘往,商场辐辏,比屋连云。如今战事多年,早就荒凉了,然而一些延续了百年的商号,经历了一次又一次的战火洗礼,还是固执的留在了这里。
  司徒家便是其中最鼎盛的一股。那时侯的地隘关常年被穆燕侵扰,许多商户都纷纷避走,城里除去了去无可去的,就只剩下了司徒家一支。后来许多人都说司徒家与穆燕暗通曲款,然而,谁也没有确实的证据。
  来至司徒府门前,还是正午时分,敲了半晌门才有个睡得迷迷糊糊的小厮出来,把封旭上下估量一番,又见他身后许多红缨帽子的亲兵成淘结队的站在那里,方才勉强应了,到里面通传。然后,又足等了近半个时辰,司徒家的族长,司徒永年才迎了出来,对掩不住风尘仆仆的封旭,拱手一礼道:“陈先生。”
  司徒永年年约六十,穿着驼色苎罗长袍,白白胖胖的,看着一脸慈眉善目,然而笑容中却是掩不住的讥嘲:“快里面请。”
  待进了正堂未等司徒永年说话,封旭就开口道:“我的来意,想必司徒老板已经清楚,就不用再说。不过是几担粮食,转眼我就叫他们送回来。”
  司徒永年手中本端了茶,一边用茶盖撇了茶末,一边细细品着。此时闻言,茶盏被重重的放下,与桌面发出巨大的碰撞声,一脸怒容道:“事情怕也没这么简单。将士目无军纪,目无王法才会掠之于商。士农工商里,商人虽然是最下层,可好歹我也是大陈的子民,没得就这样被人欺负了去,您说是吗,陈先生?”
  看着从盏里溢出来的那一滩茶水,封旭眼角一抽,依是一个淡淡笑意,眼神却是凉薄许多:“也是,也是。”
  然后便不再说什么,起身告辞而出。
  出来时,正见司徒府侧门豁开,几名香风胭雾抱着琵琶的女子,婀娜纷入。
  参将李佐已在司徒府门外守了半晌,虽并未见过封旭,但也不敢怠慢,忙上一礼,恭声问道:“先生,就这么完了?”
  封旭并没有理他,只是看着几名女子好似溢出的水身姿。
  从洞开的门望去,司徒府内金碧辉煌,如若是能用上雕龙画凤,皇室便也不过如此了,而一个商贾的府第竟僭越如此……
  封旭微眯了眼睛,自言自语道:“不过晌午就唤了娼妓笙歌,真是逍遥。”
  随即话锋一转,缓缓对犹在莫名所以的李佐道:“叫你的人把这里全处理了吧。”
  李佐跟不上他的思维,愣道:“啊?”
  封旭立于台阶之上,回过头来,满脸淡漠表情,手指拍了拍沾满了尘土的衣领,微微笑意犹在嘴角,碧蓝的眼底却是一片戾气:“听不懂我的意思吗?立刻,马上,一个活口也不能留。”
  李佐猛地醒过神来,额上的冷汗不住地往外冒:“先生!”
  司徒家毕竟是巨贾,如今又和孔俊先有了牵连,就等于和李氏有了牵连,能动武的话早就动了。
  “我来时,将军有话,大战在即,他不想有后顾之忧。”
  封旭见他犹豫,缓缓一笑,语连珠发,声音则甚为平和。待到后面称“后顾之忧”四字时更是格外的轻缓。
  可落在李佐心头,却字字千金。
  “是。”
  大漠十月的白日,再热些也有限,然而随着封旭一同来到地隘关的百余名将士,却都是满头的大汗。他们不是没杀过人,却从未见过这样的屠杀。
  是的,屠杀,老弱妇孺一个都不放过的屠杀。
  眼所见;耳所闻;几乎已不是人间,而是修罗地狱。
  刚刚还富丽辉煌的司徒府,透过未关大门看着兵卒穿行府内,哭号惨叫一片,满地的青砖已经被流动着的粘稠的血腥凝住。刀劈剑斩,身首分离的残骸,血腥凝成了薄雾翻涌。已有人逃至了门前,却仍没有逃脱,倒下去了手还是向前伸着,仿佛还希翼着逃脱升天。
  封旭唇角笑意又加深了许多。
  百年的望族,一夕之间富贵浮云烟消云散。
  到底有几个家丁护着一个一岁大的孩童冲出了司徒府,随后追上来的李佐,挥刀便砍死了那几个家丁。和着喷出的血,孩子纯净的眼始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没有哭,只是向着封旭慢慢伸出手来,仿佛是要抱的意思。
  封旭定定看着这个锦衣华服的孩子,唇红齿白,脸颊还有两个小小酒窝,想必曾是司徒府掌上明珠……
  看着那孩子半晌,封旭眼中渐渐有泪欲滴,满含着悲悯。
  在李佐以为他已经心软,要放过这孩子,而放下佩刀时,封旭轻轻道:“送他上路吧。”
  李佐一怔,不敢再犹豫,刀上的血还未曾滴净,又染上了新的,无辜的血液。
  封旭大睁着眼着孩子倒在自己面前,眼中的泪终于落了下来,
  微微一滴。
  半晌
  又是一滴。
  待到司徒府里已经声息全无时,封旭仰首看着门上龙飞凤舞金额大匾,仍是初见时的流光溢彩,缓缓道:“总得有个罪名,记得我朝有律法明文,商人不得穿苎罗绸缎。是不是,李参将?”
  李佐慌忙应是。
  封旭眼又从匾额上滑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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