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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一峰没有盲目下结论,顺着他的话道:“你对你现在这份工作有很深的挫败感。”
陈正超大声道:“对,就就是我的感受。一边是老大的知遇之恩,他在我最困难的时候帮助了我,而且一直对我非常信任;一边是自己的良心,当我在欠债人的父母,妻子,孩子前痛打他的时候,边上人的害怕的表情和惊恐的尖叫声总是让我彻夜难眠。我真的不知道自己应该如何去选择。”
陆一峰笑道:“恩情和良心,鱼与熊掌,又不能试吃,确实很难选。”突然又正色道:“我可以帮你,但是你可以真正敞开心扉,接受我的帮助么?”
陈正超道:“好。”
陆一峰道:“你必须真正相信我能够帮你,没有有一点的怀疑,你能做到么?”
这次陈正超沉凝了下,最后肯定地道:“我确定。”
陆一峰道:“好,那我们先抛开杂念,来使用人类终极的自由来解决你的问题。”这时候陆一峰眼神中闪现着虔诚的光芒,一脸的自信,很有当神棍的潜质。
陈正超茫然道:“人类终极的自由?”
陆一峰道:“对,就是想象力,这时任何人任何力量都禁锢不了的。我们试着来想象一下,如果你继续在王哥下做追债人,”他指了一下街对面,道:“你就想象,五年之后的你正从街对面走过来,你会觉得那时候的你是什么样子?容貌,衣着,各方面越详细越好。”
陈正超盯着街对面,仿佛看到一个陌生的人正缓缓走来,面色凝重道:“我看见他大摇大摆的走过来,穿着黑色的皮衣,下身是黑色的牛仔裤,嘴角上扬,叼着烟,满脸都是不屑的神色,眼神好凶,脸上好像还有刀疤。”
陆一峰大声道:“他手里握着什么?”
陈正超呼吸有点急促,道:“是一把砍刀,砍刀上还有干了的血迹,泛着幽幽的红光。”
陆一峰快速道:“这时候你女朋友过来抱着你,你觉得她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陈正超也快速地道:“是一个很妖艳的女人,留着阴阳头,左耳有很大的耳环,穿着暴露的衣服,脖子上和后背有大大的纹身。”
陆一峰又大声道:“你妈妈走过去了,你看到了么?”
陈正超大叫起来:“妈,妈!”彷佛前面真的看到他的母亲一样。然后他垂下了,良久才道:“我妈看了我一眼,就走过去了,那个眼神,好冷!她不要我这个儿子了。”
陆一峰接着又用和缓的语气道:“那我们来选择另外一个生活方式,如果你退出,你会选择一分什么样的工作?”
陈正超双手依然抱着头,良久才道:“我会开个修车行,我在部队里学的就是这个。”
陆一峰道:“好,现在先深呼吸。”陆一峰用平稳的语气道:“假设你用自己的积蓄以及在家里的资助下,在市区开了一家修车行,假设在五年后的一个春光明媚的下午,你觉得你会在干嘛?你当时穿的衣服和面部表情是怎么样的?”
陈正超喃喃地道:“我穿着土黄色的工作服,正在给一辆汽车打蜡,我的面部没有多少表情。”
陆一峰道:“那是一辆什么车,你正在给这辆车的哪个部位打蜡,边上还有没有其他车?”
陈正超抿了一下嘴,眼神中流露出了思索,道:“这是一辆3系的宝马,我正在给车的后备箱打蜡,边上有。。。五辆车。”
陆一峰道:“你的面部表情还有动作怎么样?”
陈正超道:“很专注,很认真,打蜡的动作很快,很熟练。”
陆一峰笑着道:“这时候你老婆走了过来,你觉得她应该是什么样子,过来干什么?”
陈正超感觉自己放松了下来,也笑道:“她并不漂亮,但是看上去很贤惠,穿着家居服装,手里抱着的我们的孩子,一边指着我,一边和宝宝说话。”
陆一峰笑着道:“她和宝宝说什么?”
陈正超脸上露出满足的微笑,道:“她说;宝宝,看那边,爸爸在辛勤工作哦,努力赚钱给宝宝买好吃的,好穿的呢,你说爸爸厉害不厉害啊。”
陆一峰道:“这时,你妈妈从车行里走出来,你觉得她会怎么样?”
陈正超脸上呈现出自豪的面容,道:“她啊,还是到处不满意的样子,说话也还是大呼小叫的,但是我可以从她的眼神看出来,她的心里很高兴,精神也很好,整个人在不停的在笑。呵呵。”
陈正超发出了开心的笑声,笑声渐渐的消失后,两个人陷入了沉默之中。
良久,陈正超才缓缓地道:“小峰,谢谢你!”
陆一峰道:“我没做什么,其实你自己的内心早已经明白,我只是提早让他出现在你眼前而已。这一切都取决于你。”
陈正超笑了笑,道:“没有你引导,也许我永远不知道我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我们是朋友么?”
陆一峰道:“是的。”
陈正超真诚地道:“也许有一天,我会以有你这样的朋友为荣。”
陆一峰动情地道:“我们不但是朋友,还是兄弟。你有没有记得一年级的时候,你听说我被二年级的胖子欺负了,结果你毫不犹豫地就冲到了二年级教室打了胖子,那时候我心里就下了决心,你就是我的兄弟。”
陈正超道:“有这事,我都忘记了,以后无论你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只要你一句话。嗯。。。”
看着欲言又止的陈正超,陆一峰轻松地道:“有什么问题尽管说,我和你谁跟谁啊?”
刚才陈正超还恨不得狠狠打陆一峰一顿,现在听陆一峰和自己谁跟谁时,脸上竟然还露出一丝不好意思来,他吱吱艾艾地道:“我想,就怕我高攀不上,就是。。。我们是邻居,从小玩到大。”看着陆一峰鼓励的目光,陈正超终于道:“我想和你结拜为兄弟,就怕你看不起我。”
在一瞬间,陆一峰有点迟疑,如果结为兄弟,那当真是祸福与共,只怕依照陈正超火爆的性格只会给自己和家人带来无尽的麻烦,但是看着陈正超灼灼的眼神迅速黯淡下来,不由得头脑一热,道:“好。”
陈正超惊喜地抬起头道:“你同意了?”
陆一峰为了挽回刚才迟疑带来的负面影响,做了一个影响他一生的决定,朗声道:“嗯,既然结拜,不如去李五叔家的桃园,三国刘关张桃园三结义,美名流传千古。我们虽然干不了他们那样的大事,但是我们两人中的义气却不要输于他们,就在今晚让桃园为我们作证。”
陈正超听的血脉膨胀,道:“好。我们就去桃园。走。”
(呓语:人生的意义不在于拿一手好牌,而在于打好一手烂牌。)
第七章 骨勇
张五叔的桃林在镇西面的丘陵上,离镇大概有三公里,面积约有五十多亩。张五叔孤身一人,桃园就是他的家,桃子就是他的孩子,在他的悉心照料下,每年结出的桃子不但大且甜,每每在镇上举办的秋季水果节上获奖。
陆一峰和陈正超快速的向前走着,出了镇上之后,路上已经没有了行人,脚踏在碎石子路的沙沙声和不知名的虫子的鸣叫声更增加了天地间的静谧,只有小路在银白色的月光照耀下向前方远远地延伸开去。
陆一峰正在给家里打电话,告诉自己和陈正超在一起,让他们不要担心,陈正超也热情的伯伯婶婶一通乱叫,并保证不会让陆一峰受到一丝伤害,但是刚远远的可以望到桃林的时候,通话突然中断了。
陆一峰看看信号由满格迅速变成了搜索网络,道:“奇怪,手机在这里怎么可能没信号。”
陈正超掏出自己的滑盖手机,道:“还是用我的手机吧,超好信号,超长待机,超多功能,超大屏幕,而且只要五百快。”
陆一峰心中不由好奇,凑过去一看牌子,发现是诺亚基。。。
陈正超把屏幕推上,道:“我靠,Z国移动带着我的钱跑了。”
陆一峰一看,原来屏幕不但没有信号,连Z国移动四个字都没有了,道:“也许回到镇上的时候就回来了。走吧,反正家里交代的也差不多了。”
两个人又开始漫步向前走。
陆一峰看了看满天的繁星,道:“世上最奇妙的是我头上的灿烂星空和内心的道德准则了。”
陈正超抬头看着天空,本来觉得毫不出奇,但是看的久了,突然觉得天空星光闪耀,无边无尽,竟然生出一种渺小的感觉来,道:“有时候我真的感觉我和你是两个世界的人。你有时候就像古代拿折扇的书生。有时候我在想如果我也能像你这么有知识,就不会有很多人怕我却又看不起我了?”
陆一峰道:“刚才的话是康德说的,如果你想,当然可以。”
陈正超兴奋道:“那要怎么样才可以?”
陆一峰肯定地道:“心里有多想,就有多大的概率去得到。”
陈正超喃喃的重复了两遍,仿佛有所感悟。
陆一峰接着又道:“如果把你的头按进水里,你觉得自己最需要的是什么?”
陈正超迟疑了下,道:“空气?”
陆一峰道:“嗯,等你想要学习的欲望就像溺水的人想要空气那么迫切的时候,你就一定可以的做到。”
陈正超想了想,自嘲地摇摇头道:“我还是做我的体力技术活就好了,精神文明就留给你们去创造吧。”
陆一峰笑了下,没有回答。
沉默了下来,但两个人之间的氛围还是很轻松。其实真正的好朋友,不是在一起就有聊不完的话题,而是在一起,就算不说话,也不会觉得尴尬,何况陆一峰本身就有一种奇特的亲和力,让人很容易就放松下来。
陈正超看着百米之外的桃林道:“今年张五叔种的桃子估计得个一等奖毫无问题了。”
陆一峰道:“哦,为什么这么说?”
陈正超道:“本来今年阳光不怎么好,桃树都有点病恹恹的,但前几天开始,张五叔桃林中大多数树木都好的异常,叶子绿的彷佛活的一样,相对应的边上其他桃园的桃树长的却是更差了。”
陆一峰笑道:“难道知道今晚我们要去,桃林都抖擞了精神来迎接我们了么?”
陈正超喜道:“一定是的。”
边上突然一个声音幽幽地道:“不管桃林有没有抖擞精神,只怕今天晚上你们都进不去桃林。”
陆一峰和陈正超两人环顾四周却没有任何发现,只是空气中的温度似乎陡然下降了几度。
陈正超大声道:“是谁,有种站出来,装神弄鬼的算什么本事。”
那个声音道:“我有没有本事还轮不到你来评论。你们难道没有听说过一句话么,一只眼睛看着前面的时候,另外一只要注意背后。”
陆一峰和陈正超猛然转身,然后看到本来空空的来路中间静静地站着一个浑身笼罩在黑纱中的人,黑纱如轻烟飘起,似幻似真,陆一峰和陈正常穷尽目力,却也无法将那人的面目看清,此人的胸口却是清晰地写着七三两个白色的数字,字体异常清晰,但是如果细看的话,却似乎有夺人心魄的力量。
听到这个声音时候,陆一峰就觉得有点耳熟,虽然看不清他的面目,但是看到黑纱人的眼神时,陆一峰却又有了被毒蛇盯住了的感觉,他有八成的把握这个人就是当时和刘宇在一起的中年人。
陈正超道:“难道你把桃林买下来了,为什么不允许我们去?”
陆一峰不等黑纱人开口,抢着道:“那我们现在就原路返回,今天晚上的任何事我们发誓绝对不会对任何人提及。”
黑纱人的眼神落在了陈正超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