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梓辛,梓辛,你带我走吧,我再不要在那个家里多呆一日!
三日后,瑾烟在杨梓辛的屋子里,说出这个蓄谋已久的央求,说得自己心惊肉跳。杨梓辛颤抖着,后退几步,他说不,我不能。瑾烟的心,顿时凉到结冰。
随后瑾烟看到墙上挂了一副修饰完好的图,粉色衣裙的少女,于朦胧烟雨间幽幽地立着,唇色黯淡,眉目含愁。她开始凄狂地笑,笑得眼泪都凝成霜花。
画中女子,姓阮名沁衣,眉目神情与初遇杨梓辛时候的瑾烟,确实有八分相近。瑾烟终于看清。她为自己一厢情愿的痴迷将心焚烧。杨梓辛望着她,眼里是愧疚和怜惜。他抱了瑾烟的肩膀,说你别这样别这样,他的心疼得他自己都不敢正视。
如有一种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环绕在两人的四周,有人想靠近,有人想逃离,却谁也没找到出口。
回程家,已是日落时分。瑾烟见沁衣在临水的池边站着,轻摇团扇,看水里鱼儿嬉戏极是惬意。她过去,拿出杨梓辛托她带回来的画,连同她的痛恨与嫉妒一并交付。瑾烟说他如此爱你,但你竟然辜负他。
沁衣低头看画,她说为了我爱的人,其他任何,我都舍得辜负。瑾烟气上眉头,痛却直达心头。有些人,唾手可得却不稀罕,有些人,肝肠寸断也得不到。她想起一个时辰之前杨梓辛对她说,他爱的一直都是这个叫阮沁衣的女子,而瑾烟不过是眉目神态与之相似。
世间爱情,总是这样交错不堪,有一个他爱她她爱他他又爱另一个她的诅咒轮回。
是夜,瑾烟草草收拾了行装,探黑离开了程府。她在月亮清冷的白光下踽踽独行,她想用一场叛逃来摆脱自己隐忍的生活。至于杨梓辛,她深深深爱的杨梓辛,终究只能成为这段宿命的牺牲,她想她的真爱就此无迹可寻。
只是瑾烟不知道,杨梓辛一直都在自欺。他对沁衣的情,实则早已停在了三年以前沁衣对他的那场难堪的拒绝。他不过是不甘,于是念念不忘。直到瑾烟与他说明心意,他才逐渐发觉眼前女子在自己心上重量的加剧。碍于礼数,他强迫自己悉数隐藏。可心里藏下的疼痛与委屈,已然如深邃的洞,巨大而不见天日。
如今瑾烟离开,他方后悔。海棠枯谢,春意阑珊,杨梓辛失去瑾烟,心有如进入迟暮之年。
琉璃璎珞
文/语笑嫣然
【琉璃·璎珞】
路过浣纱溪的时候,他看见白衣粉襟的少女,赤着脚,一步一跳地去踩溪水中突起的鹅卵石。青丝如瀑,遮住她白皙的面庞,只留扑闪着的睫毛似灵动的蝴蝶羽翼。他微微笑着有些心醉。少女显然没有注意他的出现,轻巧的笑声如银铃,肆无忌惮地充斥着山涧的幽静。
哎呀!
当心!
两人几乎是同时出口,就在少女险些滑倒的时候。抬眼间,撞上他舒缓过来的紧张神色,女子的面颊一片酡红。
姑娘,你知道从这儿去滂城的路吗?他抱拳,极是有礼地点头询问。女子说是的,沿着溪水往上游走,见到青石板的桥你便过去,再走半个时辰就到了。
他离开,腰间的香囊却在这个时候断了线,径直落进浣纱溪。他爱惜自己整齐的鞋袜,就怕沾湿了水,只得眼睁睁着着香囊像只船一样飘啊飘,眉心竖成了一个川字。女子的眼神里掠过一丝狡黠,望着他无奈转身的背影,她噘起嘴轻轻浅浅地笑了起来。
他叫朔夜,是滂城城主拂骁特地差人从镜巫山请回的驭魔师。驭魔是一大族群,世代居住在镜巫山上,以巫术见长。在众人眼中那是一个神秘的族群,满布传说行藏诡异,有常人无法洞悉的过去或将来。
朔夜到滂城的当晚,拂骁便在东瀛阁摆了盛大的接风酒。把盏间,鬓影衣香觥筹交错。朔夜倒是淡定,频频与前来敬酒的人对饮,说话不多,神色间有些微的茫然,但也随即被他以微笑掩藏。
这是他第一次同驭魔族以外的人群交往。红墙绿瓦,不是镜巫山的残木枯枝;歌舞升平,也绝非驭魔师终日冰冷的训练与撕杀可比。他虽然看着惬意,总还是有点生疏。
直到一袭黑纱掠到他眼帘,他的茫然,他的生疏,才在电光火石的瞬间轰然瓦解。
他看见她。
白日里溪边戏水的女子。
却不知道为何,那女子的双眸空洞,直勾勾盯着前方,懒散而没有焦点,与相遇时的天真大相径庭。
朔夜挥手想招呼她,她却将朔夜视为陌路,走上高高的台阶,走到拂骁的身边。黑色的纱衣如黯淡的火焰,映射着朔夜不自觉就失落的心。
周围的人称她璎珞小姐,朔夜听说,她是拂骁的二女儿。
整个晚上,璎珞都坐在拂骁身边,不说话甚至没有半点笑容,若不是她偶尔还喝杯子里的烈酒,朔夜几乎就要以为自己看见的不过是一尊雕像。
人快要散尽的时候,月色忽然沉沦下去,大厅的烛台霎时也显得暗淡无光。朔夜没有想到,他前脚踏进滂城,那些梨妖后脚就跟了进来。
拔出腰间的驭魔剑,他一跃便上了城楼,藏青的衣襟在夜风中猎猎作响,月亮拉得他的影子很长很长,刚好漫过璎珞头顶的珠花。
城里的人开始惊呼,纷纷紧闭了家门。街上挑着担子卖人偶糖的老妪蜷缩在墙角,浑身已然颤抖得不听使唤。不是没有见识过梨妖的,那些银色长发的妖精,是由津城的巫师以梨花炼制九百九十九天而成,天生凶残好战,且拥有常人难以毁灭的不死之身,以至于两城交战之时,津城总能轻易就占了上风。战火烧到滂城边境的时候,梨妖开始经常潜入城内骚扰百姓,谁若清晨第一个从家里出来,经常免不了看见横陈在街角的尸体。有精壮的中年男子,也有娇弱的妇女,甚至有一次,是未满周岁的婴孩。
拂骁想了很多的办法,终究还是徒劳。他只得派人偷偷出城,到镜巫山请求驭魔师的援手,而驭魔族长要求他支付的酬劳,是一面镜子。
镜是魔镜,关于镜的传说不计其数。或者说它能穿越古今,或者说它能起死回生。到最后所有人做梦都想将其据为己有,却是所有的人都不知道魔镜究竟能创造怎样的奇迹。包括拂骁。
那一夜,朔夜的驭魔剑嗜了三只梨妖的血,墨绿色的液体蜿蜒着,从屋顶瓦片的缝隙淌到地面,像涓涓的溪流。这竟让他想起了浣纱溪,想起浣纱溪的清丽女子。他的心微微动了一下。
第二天清早的时候,朔夜疑心是自己生了幻觉,但他起身却分明听见了一阵笑声,如银铃,徘徊在房门外的回廊上。
朔夜推开门出去,笑声的主人离他只有三尺的距离,捧着露水未干的雏菊,和迎面过来的丫鬟仆役招呼。朔夜有些失神,抬起手来喊了一声喂,女子回过头,白衣粉襟的打扮丝毫未做变改。
是你?
是你?
他们又一次同时出声,在第一眼的相视中辨认出对方,顽皮地笑了。
朔夜的疑惑于是解开。他知道了她叫琉璃,是滂城城主的大女儿,与璎珞的模样犹如一个模子刻出来,若不是彼此反差极大的性格,只怕连她们的父亲也难分辨。
【剑花·荒凉】
朔夜再遇见璎珞,已经是他到滂城的第二个月。依旧是浓稠的夜,黑纱轻舞。他叫她,璎珞小姐。她微微地转过头来,看朔夜一眼,又继续拨弄坛子里的暮颜花。
这花是你种的?
璎珞点头。
你何以总是闷在屋子里?
璎珞停下手,漠然地,她说有吗,也许只是你没看见我而已。
你若是能像琉璃那样快乐多好。朔夜小声叹息,言语神色都是惋惜。
璎珞不答话,起身径直回了她居住的南苑。雾霭下沉,朔夜看见璎珞的背影逐渐化成一阵青烟,缭绕。缭绕,在他目所能及的地方,久久散不去。他觉得那就是一抹荒凉的哀伤,让他心生怜惜,怜惜得无所适从。白衣的琉璃,黑衣的璎珞,是谁叫他疼,又是谁叫他爱。他的迷离似雾海。
七月十四,鬼节。
滂城所有的人,在这一天都会到城外十里的翡雀山脚朝圣,以乞求远离妖魔的滋扰。未想,仍是遇上些不大不小的事端。
琉璃被人发现,昏迷在神坛的白玉女娲座下。朔夜唤她,她睁开眼来,丝毫记不起先前发生的事,就只是笑着说,我没事,没事。大家都不知道混乱的人群里藏了些什么,却谁都有种不祥的预感。朔夜望着琉璃强做精神的眉眼,疼惜点点像晕染的墨砚,包裹了他慌乱的心。
也就在那时,他的慌乱叫他明白,琉璃已经是他心中一块沉重的石。他再放不下。
琉璃说你别担心,仔细守着滂城,为父亲解忧才是。朔夜走在琉璃的右边,一路护着她回了南苑,临到门口,他说我会的。眉头像晒干的萝卜一样皱。
琉璃掏出怀里的香囊,正是朔夜当天掉进浣纱溪的那一个。她把手举过头顶,很调皮地冲朔夜做鬼脸,说,你那天也不急着把它捡回来,我还以为你不在乎这个香囊呢。
朔夜笑,要去抢她手里的香囊,却不小心握住了琉璃躲闪不及的手。琉璃慌忙地埋了头,脸红得像滂城郊外的秋枫叶。朔夜迟迟不肯把手松开,堂堂一个驭魔师此刻倒成了傻书生。
他说,琉璃,你再不可以接近任何的危险。这个香囊,就是我一直在你身边保护你,你要好好保留。
转瞬,又三日。
仆役冲进朔夜的房间时,撞倒了门口的一尊陶瓷雕像,哗啦啦落一地月白色的碎片。
大小姐疯了!朔夜听见仆役战战兢兢地话语,瞬间有坠落的感觉。琉璃。琉璃。他喊着这个名字奔到大厅的时候,就见拂骁的胸口一片殷红,剑尖的血凝固一般打着朵儿。琉璃神色呆滞,望着自己受伤的父亲,不曾挪动半寸身体。
这一剑,正是她刺。
朔夜的出现显然让她又有嗜杀的欲望,转身的时候她的剑像花一般绽开,柔美而华丽。他喊,琉璃,琉璃。他不知道惯来娇弱的女子怎会突然用剑伤人,只觉得自己的手像灌了铅一般沉重。他只能闪躲,不敢还手。
最后朔夜腾空而起跃到琉璃的背后,手掌落在她颈窝,琉璃便倒在他怀里昏昏睡过去,白皙的手指上还留有暗红的血渍。
再醒来,已是傍晚。琉璃的眼神突然变得空茫,冰冷好比山上积雪。这让朔夜的视觉错乱不堪,他想起那个成天黑衣的女子璎珞。此刻的琉璃,几乎与之重叠。她问朔夜,你怎么会在我房里?
朔夜站起身,他说你终于认得我了,琉璃。
她讪讪地笑,恐怕是你不认得我了,我是璎珞。
璎珞!这美丽的名字让朔夜猛然一颤。他呆呆地怵在那里,一时不知道该问些什么来弄清眼皮子底下发生的变故来。然后他听见脚步声,拂骁已在门外。还好,他的伤势并不严重。
但拂骁开口的第一句话竟是,她是琉璃,也是璎珞。
【心乱·玉碎】
整个滂城的人都不知道,所谓的大小姐二小姐原本就是同一个人。从琉璃咿呀学语那时起,拂骁就发现,自己的女儿在白天明媚似霞,夜里却黯淡如星,并且自称是琉璃的孪生姐妹,名叫璎珞。而琉璃的潜意识里,又的确是存在着这样一个妹妹的。尽管两人从未照过面,但她们好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