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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个月夜,又是在白菊坡,父亲出现在那片山坡上。凛冽的杀气震动了正在幽会的小菊和那女人。小菊从欢乐中苏醒过来,他惊愕地看着远处山坡上的父亲。狂风正在他周围聚集,父亲的头发像鬼的手一样在空气中乱抓着,甚至淹没了他的脸。
小菊紧紧抓着女人的手,一刻也不敢放松。小眠则在远处冷冷地看着他们。
忽然,风奇迹般地停歇了,父亲露出了半张脸。
“杀!”从父亲嘴里吐出一个字,他的长发和衣衫便乱舞起来。一道剑气风也似的击向小菊。小菊惊诧之余急速跃起,却被脚下的剑气震得向后飞了出去。他牵着的女人也便随着他从空中跌落下来。
“杀!”父亲的第二道剑气又奔向小菊。小菊这次拔出了他的钢剑,朝那道霸气的剑气砍了过去。谁知剑气在空中转向了,像闪电一样转向小菊身旁的女人。小菊大惊着转身,回头砍出第二剑。
傅小菊的剑气虽然不如父亲刚猛,却更迅速。他抢在父亲的剑气击中女人之前,拦截住了它。两股剑气强烈地碰撞,发出金属厮磨时的尖锐响声。小眠张大嘴,堵上了耳朵,才使自己的耳膜不被震破。
小菊再次抱着女人远远地跳到远处,他手中的钢剑只剩下了半截。另外半截完全消失在刚刚的那次碰撞下。他大喘着气,头上豆大的汗水渗了出来。
风再次停了,父亲的长发也停止了乱舞,他柔和的声音传过来:“小菊……你今年多大?”
小菊紧张地回答:“十……十六岁……父亲,我……”
小眠流着泪跑到父亲面前扯住父亲的衣襟说:“父亲!你疯了!你干嘛要杀哥哥?只要赶走那女人就好了啊!”
一股巨大的力量从父亲体内向外喷发,小眠被风浪卷向远处,重重地摔在山坡上。
“我不是你们的父亲!”他疯狂地指着小菊喊,“也不是你父亲!”
在小眠的记忆里父亲从未打过她,这是第一次。她想哭得大声点,却又畏惧此刻的父亲。因此只好小声地抽泣起来,默默走到哥哥身后。
“我带你们回来,只不过因为你们是能够打败我的人……我一直在等待着那一天,你们打败我的那一天,那时我才能走出这破山谷。然而,你却带她回来了!”
“她怎么了?你认识她吗?她是谁?”小菊问。
“不要问了!”父亲大喊着说,“这一天终于来了,你刚刚挡下了我的剑,代表你已经有能力打败我了。十六年了……我受够了!我要走出这片山谷,打败我吧!天赋异禀的孩子们!”
“父亲!她是我在路边遇到的……”
“不反抗就是死!”父亲头发又乱舞了起来,傅小菊却仿佛看到父亲眼睛中有泪光,然而父亲的剑,无论何时都是凌厉。
第三道剑气,是交叉的十字形剑气,急速向小菊旋转而来。被击中就是死!但如果他闪开,那他身后的女人和妹妹都要死!
那就是父亲的剑,就是那样的厉害的剑气。小菊一咬牙,眼中地闪动着亮光,大喊着:“啊!!!!!”横着断剑,冲向了父亲的剑气。
鲜血顺着父亲的嘴角涌出来,滴到小菊惊恐的额头上、眼睛里。风小了,在小菊的记忆里,菊野地的风第一次这样温柔地吹着。这让父亲的长发也柔顺地轻轻地摆动起来。
小菊仰着头看着父亲僵硬的面孔,全身瑟瑟的发抖。他不敢低下头找自己的剑在哪里?他不敢去想这件事是不是梦?
还没等他畏惧够,父亲瞪大眼睛,张开了长长的双臂,像一片云一样压下来。
小菊想躲,却躲不开。
父亲的双臂紧紧地抱住了小菊,他大喝了一声:“好儿子!”便垂下了头,跪在了小菊面前。
小菊小菊这才拼命地抽身离开,父亲的身体失去了支撑便无声地倒地,也许有声吧,但是被重新挂起的风的声音所掩盖。他背腹部位置插着那把碎裂的剑,而小菊的手还放在上面。
小菊疯狂地叫了起来!小眠完全闭不上嘴巴!女人皱着眉看着他,流下了两行泪。但是一切都听不见,一切都溶解在风里,仿佛就要这样消逝了。
但悲剧既然开始,就不会这么快结束。
第十六章 刺(上)
父亲倒在了那片充满怨恨的山坡上,菊野地,像是用一根无形的绳子紧紧束缚住了他,但像他这样的人又为何直到死也不敢挣脱绳子呢?他怕什么?
然而,一旦死了,或许就真的解脱了。他现在一定站在菊野地的入口处的山坡上回望这个他再也不想来的地方。他的长发凌乱地遮住脸,为此,他始终没有给他的两个孩子留下什么印象。
小菊看着自己沾满血的手,以及掉落在地上的半截断剑,身体不住地哆嗦起来。不停地颤抖着,接着他的嘴角开始吐出白沫,倒在地上不停地抽搐。
小眠惊慌地跑过去抱住了哥哥,用尽全身力量将他压在身子下面,不让他抖得那么厉害。而那个神秘的女人却走向了他们父亲的尸体。将手缓缓放在尸体的胸前,一团绿色的萤光从父亲的胸口像烟一样逸了出来,在女人的手里凝集,变成一个绿色的球。
女人将那个绿色的球缓缓放在鼻子旁,那荧绿的球变便被化为青烟被吸入了她的鼻孔。小眠惊异甚至恐惧地看着这一切,却又无暇顾及这些,现在最重要的是要挽救哥哥。
“哥哥!哥哥!”她拼命叫喊他,以减轻自己的恐惧。只有哥哥是真实的。但哥哥仍然哆嗦着,口吐白沫,频临死亡。
那个女人又走近了她的哥哥,小眠警觉地拔出了她的随身携带的小刀,用力划向想要接近的女人,那女人的手腕便立即多出了一道血痕。她用另一只手抑制着流血的手腕,忧郁地看着小眠。那目光不是责怪,而是同情。
那不是凶恶的人能有的神情,在小眠思索的一刹那,她又向小菊走了过去。这次小眠没有用刀刺她,她因为那个眼神而不再紧张。
她还这么想时,女人便跪倒小菊身旁,俯下身,深深地吻了一口小菊。小眠立即感到全身如被火烧似的烫的难受。她嫉妒这个女人,嫉妒得想杀了她。
“你干什么?”她冲上去推开她。
女人被她推倒在地上,仍然盯着躺在地上的小菊。
小眠也看向小菊,伴随她残余的嫉妒的,是欣喜,小菊渐渐停止了抽搐,安静地睡去。女人这才站起身来,看着小眠,像是无言的解释。
“对不起……谢谢。”小眠还是说了这句话。
女人摇摇头,看着小眠,那眼神像是反而担心着她。
小眠逃避开她的目光,只要有哥哥,她就不可怜。
“你是谁?”小眠瑟缩地跪在昏睡着的哥哥身旁问。
“我叫骸……”女人说,“骨骸的骸。”
“哥哥不要紧了吗?”
“他会好的。”骸笑了笑说,她笑的时候弯弯的眉毛略微舒展,但又没有完全舒展开;眼睛里泛着光,淡淡的,寂寞的,像是泡在深潭里的月亮。
小眠不禁被她的眼睛所吸引,她一刹那就明白了为什么哥哥会那样迷恋她。她的朦胧,她的寂寞,正是哥哥自己的倒影。或许,他刚才只是为了保护这个女人便失手杀死父亲的。小眠出神地想着,直到骸叫她才清醒。
骸问:“他怎么办?”她指指地上倒着的小眠的父亲问。
“不知道。”小眠摇摇头,她从未想到那样的父亲会死,她也还没到知道如何面对这种事情的年龄。
“葬在这?”骸问。
“还是不要了,他最讨厌这里了……”小眠说着说着突然哽咽起来,本来她没有流泪的,却只因为骸的一个问题,她便勾起了那个关于厌恶菊花,厌恶菊野地的父亲的回忆来。她感到忿忿不平,为什么要在她面前流泪呢?告诉她她是一个软弱的女孩?
她发誓没有假装伤心,她甚至想压抑自己的伤心,证明自己的真诚。然而父亲的回忆充斥了她的大脑,那个在记忆里被长发遮住脸的父亲,渐渐地变得清晰:
当风缓缓吹过的时候,父亲的头发整齐地梳着,露出清晰的脸的轮廓。原来他也没有那么凶,他恬淡地抱着小眠和小菊坐在山坡上,安静地看着菊野地的另一边山坡上矮矮的小屋。
如果骸没有出现,如果她不是恋哥哥,如果她没有叫父亲来捉骸,或许会有那么一天:她和哥哥扶着父亲坐在一起,一起回忆过往的故事吧?
想到这,她终究还是流下泪来。
骸的话就是有这样的魔力,小眠几乎要被摧毁,幸好骸又沉默了。她将目光转向小菊,她的目光一接触到小菊,立即便变得温柔、宁静。那是安静的美。仿佛那泡在深潭里的月亮在跳舞,却能激起了整个水潭的波浪。
小眠知道,那目光是哥哥最喜欢的。自己永远无法有的。
于是她鬼使神差地说了句:“我真羡慕你。”
骸疑惑地看着她,等待她的下文。
小眠想大声说:“我羡慕你可以像刚才那样吻哥哥,羡慕你能让哥哥紧紧抱着,羡慕哥哥喜欢的人是你,羡慕你能让他为了你闯入父亲的剑阵……好多,好多……”
然而她没说出口,只是呻吟般地又说了句,“我真羡慕你呢……”
幸好骸没有追问。她走到小眠父亲的尸体旁,跪下,伸出白皙的手,压在他胸膛上。突然她手中迸发出大量火焰,顷刻就将尸体点燃。那具尸体以难以想像的速度化成了灰烬。随着热烈的风,飘向了远方。
小眠瞠目结舌地看着这一切,这才重新认识到这个女人的不寻常。于是她努力压抑住自己的恐惧和震惊大声说:“你在做什么!你是什么人?”
骸轻轻地说:“这样他就能离开菊野地了,生于风,也死于风。”
“你怎么可以那样做的?你不是一般人!你是谁?要来做什么?”小眠不依不饶地问。
“是记忆牵引我来这里的,我来这里是为了继续我的旅程……”骸的声音变得遥远,她的眼神也重新变得朦胧,双眼没有焦点。
“不管是什么……”小眠大声说,“我决不允许你伤害到我哥哥,我决不允许!”
骸又重回沉默,小眠心头一沉,她突然明白:不管她回不回答,不管她是恶是善,她都是危险的,她是她的敌人。
一片黑暗,旋转,然后是温暖。小菊睁开眼睛时看到的就昏黄的灯光。他醒来后的第一个念头就是:父亲死了。
他一直知道父亲等待的是什么,他等待的是死亡。被自己的儿子杀死,这就是他想要的。而自己,仿佛真的有天赋般,在父亲安排的每一次杀人练习中变得更加强大。可是当他变强大后,他反而变得更怯懦了。他害怕力量,因为自己的力量足以杀死父亲。为此,他总是在获胜前想方设法地弄一些伤口出来,跳入别人的剑阵就是一个好办法。可是他万万没有想到,即使跃入父亲的剑阵,他还是本能地出剑了。一出剑,父亲就死了。
小眠在他的床前看着他,他知道,但他有什么脸面还她一个父亲?还给自己一个父亲?他从床上跃下,疯了似的大喊着冲向屋外。
小眠也哭着追了出去,但终究追不上他的脚步,摔倒在了地上。哥哥头发披散着,像是另一个“父亲”,他消失在山的另一边。小眠看着他消失的背影,大声地哭了出来。她知道,他无法面对她。但他又怎么知道?她最在乎的不是别人,正是哥哥!并且,这个时刻,她也需要他,需要和他在一起,然而哥哥选择的却是逃避。
她不停地哭着,很久,很久,直到眼泪都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