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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枝,我可以进来吗?”
她起身去开门,“哦,有什么事吗?”
林母进门,又将门关上,把她拉到床边坐下。在林枝不解的目光中,她有些无力地笑了笑,“小枝,我想问你,你是真的想出国去读书吗?”
林枝的十指无意识地在床单上摩挲着,“是啊。”
林母看着林枝始终低着的头,“你不要骗妈妈,你可是从来没有离开过我身边,怎么可能……”
林枝打断她,“妈,你以为我还是十年前的那个小孩子吗?”说完,她终于抬起头,眼眶里已泛出水光。
“我知道,是我不好,是我对不起你爸爸。妈妈看得出,这些年来你在这个家生活得并不快活,可你也不能为了逃避我就跑那么远啊。”
“我没有!”林枝有些激动,“我从没怪过你,出国是我自己提出来的。我很感激叔叔他支持我的想法,所以你能不能也支持我一次?”
林母思考了很久,最终还是点了头,出门之前说:“你是长大了。”
林枝听不懂母亲话里的含义,等房门再次被关上,她立马将耳机塞上。微微闭眼间,她出奇地没有像往常那样看到父亲的那幅画。她看到的是某张笑脸。
在林枝出生以前,顾方就已经跟着她爸爸学画了,七岁时她父亲过世,从此顾方也消失在了她的生活中。其实小时候的是她已经记不太清了,可爸爸温柔抱住她的双手,还有总在一旁看着那一幕微笑的少年,却总是在她的记忆中盘旋。
只有看到他,才会感觉父亲还在她的身边。
周六放学后,顾方如约等在了校门口。
林枝站在他身后拍了拍他,“嘿,走吧。”
顾方转身看到她,笑着说:“你今天挺开心的?”
她跟着他上了车,边系安全带边随口应道:“好不容易放学了,当然开心。”
“不是吧,我早上从你们班过,明明还在上课,都能看到你在里面一直傻笑。”
顾方说完,两人俱是一怔。他解释道:“你的座位从外面看进去挺显眼的,所以我一眼就看到你了。”
林枝没有应话。气氛有些尴尬,顾方不得不转移注意力,更加专注地开车。
因为时间已经较晚,两人并没有在墓地呆太久。回程的路上林枝问他,“你和我爸相处的时间比我还长,在你的印象中,他是怎样一个人?”
顾方说:“不怕你笑话,他比我的亲生父亲和我还要亲近,所以他不止是你的父亲,对我来说也是一个父亲。”
“那你这么多年都没有去看过他?”
他并不介意她的质问,坦白道:“我有时候是个很胆小的人,怕去承认一些事情。我宁肯相信,他在我心里从未离去过。其实林枝,你遗传了你爸爸的很多方面。”
“包括缺点?”
顾方笑出了声,“你在故意给我挖坑是吧?但是林老师那样的人,你逼我我也说不出缺点。”
“你真是那么认为的?”
“你不也是?”他反问她。
林枝摇摇头,“我那样认为很正常,因为他是我最亲的人。可世界上哪来真正完美的人呢,偏偏就有人,永远对他的付出不满意。”
他没有追问,转移了话题,“你周末都是怎么过的,总是在那家店?”
她讪笑道:“我没其他事可做,那你呢?”
和漂亮的女生吃饭,看电影,逛街,做。爱……可他能说这些吗?他沉了口气,“去爬山或者去郊外,亲近一下大自然。”
“是吗,我从没有去过。”
顾方控制住没有去看她的双眼,他知道她一定又在无意间流露出了对他信口胡诌的生活的向往。他随口应道:“那以后有时间我带你去。”
“好啊,我明天就有空。”林枝立即说。
☆、风筝(4)
两人选择在下午四点半点出发,算好时间,爬上山顶时恰好是日落时分。
因为时间宽裕,两人一路走走停停,也不觉得累。林枝从包里找出两颗奶糖,伸手递给顾方。
顾方拿过一颗,指尖极轻地划过她的掌心,她感觉有些痒,立刻就将手收回。
他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那个动作带给林枝的异样感受,拆了糖纸后将奶糖含入嘴里,甜得让他头皮都有些发麻。他笑着说:“你到底带了多少零食?”
林枝的手越过自己的肩头,拍了拍自己的双肩包,“包里全是,就不用怕会饿了。”
顾方闻言笑出了声,“这山又不高,哪会那么容易饿着你。你每次来都是这样的吗?”
她低头很仔细地看着路,“爸爸去世后,我就没有爬过山了。”说到这,她很努力地咽了咽口水,只觉得这样就能将一切苦涩都咽下去似的。
顾方望着她,但眼神里并没有悲悯。他知道她在家庭方面是个可怜的女孩儿,可他早就经历过更为凄凉的童年,他的目光里有的是理解。
她似乎感受到了他的目光,抬头朝着他耸耸肩,继续说:“不过那时候说是爬山,基本上都是他背着我上山下山。所以严格算起来,我真没有像今天这样的经历。”
他眼角的笑意逐渐加深,“那么,以后你想丰富一下人生,尽可以叫上我。”
“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因为我爸爸?”林枝突然说。
他想了想,半真半假地说:“我对所有的小女生都很好。”他伸出手,“给我吧。”
“什么?”
“你的食物给我背着吧。要对你好的话,这点小事当然愿意效劳。”
两人到达山顶后没多久,就看到了夕阳。天边被染红了一大片,林枝在这种时候小女生的情结也不由地爆发,望着远方说:“我像是以前做过这样一个梦,和心爱的人一起站在山顶看夕阳。”
顾方原本对看夕阳这种桥段不以为然,可听她这样一说,心中不免有些震动,至少这样一刻,他微微转头看向她,竟会觉得带上女友来山顶也是一件浪漫的事。他随口应道:“那下次把你男朋友带过来。”
林枝问:“老师不都是反对学生早恋的吗?”
他愣了愣,又笑了起来,“我像是那种古板的老师吗?而且我也知道,不管再怎么施加压力,你们也会想尽各种办法躲过长辈的眼睛。”
“你以前做过这样的事?”
他摇摇头,“你呢?谈恋爱的时候用了什么方法来瞒过别人。”
林枝看着他,“我没谈过恋爱。”
顾方仍旧维持着恰到好处的笑容,“我能猜得到。”
“那你还问?”她似乎有些生气了。
“好了好了,不说这个话题。是我不好,明知道你比我小这么多,还乱引话题。”
林枝没有应话,脸却刷白。这时候夕阳已经渐渐散去,天色也开始变暗。顾方轻声说:“天黑了,我们走吧。”
顾方走了几步,却发现她还在原地,根本没有要跟上她的念头。他不解地回头道:“怎么不走了?”
她没有作答。
顾方第一次觉得在一个异性面前会尴尬,会手足无措。他回到她面前面对着她,“我刚刚没有别的意思……”
林枝还是不说话。这也是她第一次用她的执拗使他感到害怕。
顾方叹口气,背对着她俯下身来,“上来吧。”
“干嘛?”她终于开口了。
“你不愿意走,那我背你好了。”
林枝在他的身后偷笑,然后毫不客气地爬上了他的背。他走得很稳,整个途中她没有任何不适。到后面,她有些困了,慢慢地将脑袋贴上他的肩头。她感觉到顾方停顿了一下,不过片刻又继续行路。
她闭上眼睛,感受到他宽阔的的背,就像记忆中被爸爸背下山时一样温暖。她想,终究是有一个人,能够像父亲一样容忍她的小脾气了。这么久以来,她还是第一次任性。
等林枝醒来时,是在顾方的车里了。她看了看窗外,已经到了市区。
“几点了?”她刚睡醒,声音有些哑。
他这才注意到她已经醒来,说:“没注意时间,七八点了吧。”
“哦,那麻烦你直接送我回家吧。”
“我饿了,至少也陪我吃顿晚饭再回家。”
她想到自己的双肩包,正要开口,他就说:“千万别说你带的那些东西,我生活方式健康,不会把那些垃圾食品当做正餐来吃。”
林枝讪讪地应了声:“哦。”
顾方的手机震动起来,他看了一眼,并没有接起来的意思。林枝揶揄他说:“你挺守法的。”
从他背上她的那一刻开始,那个小姑娘在他面前的胆子似乎大了不少,也不会像以前小心翼翼了。这种突如其来的变化,他竟也没有觉得有任何不自然。他不紧不慢地应道:“这还不都怪你,让我今天放了人家鸽子。”
她瞪着他,“你怎么不早说,早知道的话……”
“开个玩笑,你还当真了。”他笑着说,轻而易举就转开了话题。
“那你怎么不接电话。”林枝又开始不依不挠。
“讨债的,说不定正在计划着怎么将我大卸八块……我难道还主动送上门?”
在林枝讶异的神色中,他再次大笑起来,“真是傻妞一个,被骗一次就好,竟还会继续相信我。”
她扭头不再看他。
顾方的嘴角渐渐僵住,眼底的笑意也全都消失不见。他突然有些心寒,她确实对他毫无防备之心,也毫无分辨真假的能力。
其实他除了最后一句话,都是真的。他放了某个女伴的鸽子,正等着被她找到“大卸八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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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筝(5)
林枝这十七年来,生活一向极其规律,规律得甚至可以用单调来形容了。她性子温和,从不冒犯人,也不做规则之外的事。很鲜明的一个例证就是,在步入青春期时,身边每个同学都会因为荷尔蒙或多或少地叛逆一下,可她的十三四岁过得很平静,在家长和老师同学面前依然是那副乖乖女的模样。
其实她的叛逆期不是没有来到过,只是来得太迟。
期中考试排名出来的那天晚自习,她收到了顾方的一条短信。
“告诉老师你肚子疼,到学校运动场来一下。”
林枝面红耳赤地举起手,捂着肚子结结巴巴地向地理老师撒了一个谎。
她走出教室后,几乎是飞奔向运动场的。这个时候所有同学都在教室里,跑道上除了他俩空无一人。她的呼吸甚至还有些急促,“怎么了?突然叫我出来。”
他带她坐上观众台,不疾不徐地说:“也没什么大事,我在光荣榜上看到了你的名字。”
林枝愣了愣,“然后呢?”
顾方笑着拍了拍她的后脑勺,“还要什么然后,叫你出来当然是恭喜你啊,按你这个成绩,重本的大学随你挑了。”
她挑眉问道:“就这样?你怎么可以就为了这种小事让我欺骗老师。”
他再次被她逗笑了,摇摇头说:“可真是一个好学生啊,我以前读中学的时候,逃课,打架,反正什么坏事都做过。”
“亏你还为人师表,居然告诉我这些。”
“我本来就不适合当老师,不过是混口饭吃而已。所以……”他迟疑了一下,才继续说:“我以前可从来没有上过什么光荣榜,看到你的名字在上面,真的挺开心的。”
林枝认真地凝视了他一会儿,说:“为什么告诉我这些?就算你认为没必要在我面前保持形象,也没必要自毁形象吧。”
他用手背托着下巴,思考着说:“唔,我是十万个为什么吗?你上次问我为什么对你好,这次又问我为什么自毁形象,其实哪有那么多原因,我就是愿意对你好,愿意告诉你我过去是个怎样的人……如果非要找个理由,可以这么说,因为你是个单纯善良的好姑娘,我没必要对你耍任何心机。”
看着林枝想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