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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吹向何方-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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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先问你的,”梵音说:“应该是你先回答我,这是礼节。”

“好,”他宽和一笑:“我叫文举,从城里来,该你说了。”

“我叫……”梵音眼珠一转,想起戒身师兄教导她的礼节,对待佛门中人,应相告法号;对待俗世之人,则告之俗名,于是告诉他:“我叫风清扬,我就住在这里。”

“风清扬,好名字,清风乍起,裙裾飘扬,跟你的人倒是很相配。”他再次把梵音从头到脚一打量,觉得真是人如其名,相得益彰。住在这里,文举心想,她应该是附近农家的女儿罢,家中为寺院做工。

“你几岁了?”梵音又问。

“我十一岁了,你多大了?”这样“你”来“你”去的,文举觉得好笑。

“再过几天我就满五岁了呢。”

“你经常在这里玩?”

“我天天都来,你呢?”

“我一年可能只能来一次。”

“怪不得,我在山上从来都没有见过你。”

……

两人边说边聊,不觉已进桃林深处,清风拂过,花雨纷飞。

“会背诗吗?”文举漫步嫣红之中,心旷神怡,不由诗性大发。

“会!”

“那我考考你。”文举手袖一挥:“就这桃林风光,你背一首应景诗来。”

“这有何难?”梵音沉吟片刻,琅琅念到:“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常恨春归无觅处,不知转入此中来。”文举嘉许地点点头,心中暗想这小女孩肯定不是寻常人家的孩子,小小年纪,谈吐不俗,举止得当,颇显大气。

寺钟又响,祭祀结束,宫人已进偏殿喝茶,该走了,快乐的时光总是太快流逝,文举望向归真寺,有些黯然:“我要走了,又要去跟那些无聊的人过孤单寂寞的日子了。”

“你不会孤单寂寞的,我会陪你的。”梵音安慰他。

“你?”文举狐疑地看看她:“陪我?”那怎么可能?他哈哈大笑。梵音自知失言,脸红到了耳朵根,低头瞥见自己手上的佛珠,有了主意:“我把这个送给你,你戴着它,就好象我在陪着你啦。”她又重复一遍:“你不会孤单寂寞的,我会永远陪着你。”文举定定地看着她,她说得那么诚心,尽管他觉得那是多么不可能的事,还是被她感动了。他接过梵音的佛珠,低声说:“谢谢。”长这么大,除了父皇,他没有对任何人说过谢字,他是父皇最宠爱的儿子,是最长的皇子,所有的人都尽心尽力地为他做事,他们都认为那是应该做的,他也一直那么认为,都是他们应该为他做的。可是他不开心,他不快乐,他渴望拥有的从来都没有人可以给他,那就是真心。包括他的生母庞妃,母凭子贵,以他为荣,费尽心机想立他为太子,却从不关心他心里真正想要的是什么。在整个后宫,只有性格温婉的庞皇后,他的亲姨娘,才能跟他说得上话,关注他的真实想法,他更愿意跟她亲近甚至超过自己的生母。

“我也送样东西给你,”文举从手上摘下一个玉指环,放在梵音的手心,匆匆离去,随风送来一句:“明年祭祀我还会再来的,你等着我——”

风吹向何方 正文 第四章 真情流露戒身怜梵音 处心积虑庞妃害皇后

 皇家仪仗队开拔离去,众人都松了一口气,空灵方丈让大家回房休息。戒嗔第一件事,就是到佛唱阁去看梵音,小僧人说梵音已去藏经阁抄经书。才出门来,就跟戒身撞了个满怀,他不声不响从虚掩的袈裟下端出一盘桂花糕,往戒嗔手上一塞,掉头走了。想皇上御赐长老素食点心,特授主事大师先点,数样点心,戒身兀自先取桂花糕,原是为了梵音。“一块都舍不得吃,”戒嗔撇撇嘴:“一句话都不肯说,有些话,说了又不会死人。”折身回屋,在桌上自己才放的枣泥糕边又摆上桂花糕。

藏经阁内,梵音正在专心致志地抄写经书,写累了,甩甩手,休息一下,转头看见戒身师兄站在身后,梵音急忙解释:“八师兄,我没有偷懒,我已经练了好久了。”戒身点点头,他其实已经进来很久了,在案几上坐下,拿过梵音的抄本,只见一笔一划,写得很认真,较前段又有进步。梵音见戒身不语,心中惶惶然,又见他瞅向自己的双手,不知他是在看手伤好了没有,以为他发现没见了腕上佛珠,又要责罚,于是小声坦白:“今天我新交了一个朋友,我把佛珠送给他了,他送了我这个,”又把玉指环递给戒身。戒身接过一看,知是宫中之物,料想她新交的朋友,无非是皇族的小公主、小郡主,或是王侯家小姐,想她一个小女孩,几乎常年呆在寺里,没有什么玩伴,他决定这次维护她的这一点点乐趣,不予追究。虽然那串佛珠贵重,全是来自天竺国的沉香木,每一粒都是他亲手雕磨,其中更有一颗是戒身偷偷从舍利塔中盗取的舍利子磨成。为何要窃取舍利子,戒身自己也说不出理由,天机虽现,所幸暂还相安无事,但他始终觉得不安,尤其为小师妹担心,舍利子乃佛家至尊之宝,可驱邪避祸,他想着小师妹需要,就不顾大不讳的罪名偷了佛骨舍利子,为梵音串成手珠,伴她日夜,保她平安。

梵音见他没有责怪之意,也放了个大心,又恢复了常态:“八师兄,你看,我的新裙子,好看吗?”戒身早就看见了,站在梵音身后时,他就端详了半天,一晃就五年了,小师妹长大了。梵音见他脸色无喜无怒,人又不声不响,不知他在想些什么,伸手去拉他,却被戒身反手拉过去,二人静静地对视,梵音的眼睛清澈见底,戒身的眼睛幽深无边。戒身把梵音揽进怀中,紧紧地抱住,仿佛一松手她就会消失。梵音啊,梵音,他在心底心疼地叫到,你不要那么快长大,你怎么能知道,等待你的将会是什么?梵音何曾见过戒身师兄如此亲昵的举动,忽闪着眼睛不知所措。良久,戒身放下梵音,让她出去玩,梵音不知事,乐颠颠地跑了。

我这是怎么了?戒身自问。那个好象昨天才在风中起名的小婴孩,一眨眼就长这么大了,今日见她脱下僧袍,初试襟衣,雪白一身,粉雕玉琢,竟是如此冰清玉洁,想她如此单纯,还不知世事艰难,柔弱的肩膀,如何挑得起那样承重的负担?在戒身的心里,早已把她当成自己的女儿,充满了无限的怜惜,想到不可预知的未来,师父将要她承担的使命,他沉重得快要无法呼吸。也罢,也罢,这世界欢乐那么少,痛苦那样多,即不知她将来的命运,何不让她现在过得快乐一点?戒身决定,从此以后不再打她,让她无忧无虑地过完在他身边的日子。

凤鸾皇辇在驿道上缓缓前行,归真寺渐渐隐落山间,文举在辇车中远眺桃林,绯红似霞,渐行渐远,直至不见才放下车帘,盯着手中的佛珠独自出神。“皇兄,祭祀时你上哪去了?”皇后之子文浩问他,他搪塞:“我不舒服,到禅房中休息了一下。”

“皇兄,刚才你在想什么呢?那么入神。”

“没想什么。”文举答,他在想什么,在想桃花从中那个一身雪白的风清扬,想她亲切的笑颜,想她真诚的话语,还有来年之约。耳边又传来那一句“你不会孤单寂寞的,我会永远陪着你”,他静静地笑了,目光落在佛珠上,“你戴着它,就好象我陪着你”,言尤在耳,再一细看,有几个佛珠上刻着字,念下来,是“亦严亦慈,不离不弃”,凑近一闻,还有清香,比麝香淡,比檀香纯。

文举将它戴在了手腕上。

是日,琴韵馆的周琴师依照惯例,正要动身去归真寺教梵音学琴,刚出大门被一人拦住:“先生,请借一步说话。”两人嘀咕一阵,周琴师只是摇头,那人塞一包银两,周琴师仍是面露难色,那人再塞一包银两,周琴师犹豫再三,接了,回道:“我尽力而为”,匆匆赶往寺中。

戒身正在禅房翻看帐簿,听门外僧人道:“主事法师,周琴师求见。”

“请他进来。”戒身起身:“周琴师,今天的课上完了?”

“是啊。”

“梵音情况如何?”

“梵音小师父天资聪颖,进步很快,用不了多久,就要另择高师了。”

“周琴师今日找我,所为何事?”

“是私事,”周琴师试探着说道:“梵音小师父已经五岁,看着大了,久由僧人照顾恐有不便,小生是想请主事大师早做打算。”

戒身点点头:“是啊,近日我也在考虑此事,三师兄年纪大了,照顾起来是有些吃力。”

周琴师听了,向前一步,深作一揖:“主事大师,小生有一远房亲戚沈氏,年轻时守寡,没有子嗣,现已年近四十,想来寺中做事,只求一日三餐,不要工钱,希望可厚积功德,以修来生之福,望大师成全。”言毕跪下叩头不止。戒身扶他起身,说:“明日先领来看看。”周琴师喜出望外:“您一定会满意的。”

回到家中,早上那人已在等候,周琴师一说“成了”,那人侧身做一万福,除去头巾,原是个中年妇人。

次日,周琴师将那妇人带入寺中,戒身大师一看,模样一般,穿着干净利索,举止也还精干,仔细问了她的家世,认真嘱咐了一些事情,便叫梵音来见。

“梵音,这是沈妈,以后你的起居就由她照顾,你来见过她。”

“沈妈。”梵音鞠个躬。

“哎,好孩子,好孩子。”沈妈连忙拉起她,上上下下,仔仔细细打量起来,不觉眼眶湿润:“生得好看,模样俊呀。”

“梵音是她的法号,俗名叫风清扬,你可以叫她小姐。”戒身大师叮嘱完沈妈,又让僧人带上来一个高梵音一个头的小姑娘:“她叫素英,比你大两岁,是从山下万春楼买来的,给你做丫环。”再吩咐素英:“昨天我交代你的可都记住了,不论犯哪一条你都要挨罚的。”

梵音开心极了,一天之内,不但多了一个沈妈,还多了素英这个玩伴,她一手牵一个,回到佛唱阁,觉得自己五岁的生日过得真是痛快。

这边方丈禅房,空灵方丈也正在褒扬戒身:“还是你心细,想得如此周到,梵音和寺里的事情我都可以放心交给你了。”

入夜,沈妈独自一人来到寺中大殿,面对佛祖双手合十,喃喃祈祷:“多谢佛祖达成我心愿,来世当牛做马报答。”佛祖静默,无限悲悯地望着她消瘦的身影,殿外星空,繁星点点。

同样的星空下,皇宫深处,一队人马悄无声息接近皇后寝宫——集粹宫。

“起来!起来!”

“奉圣旨搜宫!所有人等,全部院中前坪集合,如有违抗,斩立决!”

集粹宫灯火通明,御林军和宫中太监将集粹宫团团围住,将宫女的房间一一严格搜查,并无发现。太监总管阴冷的眼光扫向皇后居室。

庞皇后已被吵醒,下床走向窗边查看,问贴身宫女翠枝:“发生什么事了?”翠枝神色慌张地回话:“听说后宫有人用下蛊之法谋害皇上,导致皇上病体长久不愈,所以皇上命令公公们彻查后宫。”庞皇后眉头一皱,心中生疑:虽说后宫之事我没有兴趣打理,交给姐姐庞贵妃全权做主已有几年,从未插手干涉,但下蛊一事,怎么也没听姐姐提起过?搜宫一事滋事体大,皇上怎么也不事先知会我一声呢?

“皇后娘娘,圣命在身,得罪了。”总管跪下一磕头,起身一挥袖,太监开始翻箱倒柜。想是例行公事,庞皇后也不理会他们,自顾自地拿起桌上未完工的绣屏,绣起花来。“这里!”一太监大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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