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寸心勉强对她笑了一下,脑子里却还是充斥着昨晚的那个电话,根本提不起精神。她受到的影响太大了,又像以前无数次一样,有一种“这种情绪不是我的真实感觉”的无稽感觉。
终于挨到下班。城市的黄昏,车水马龙,拥挤的人群与浑浊的空气,夕阳挂在远处大楼的一角上,所有的大楼的玻璃面反射出一种略微浑浊的金色光芒。
然后一只手突兀地从斜刺里伸过来。寸心被打断了恍惚的思绪,抬头去看是谁拦住了自己,这一看,就是一惊。
在这摩登都市,眼前的人却穿着一身古朴的青色长袍,梳道髻,举止都似古人。
是道士?不应该在深山老林吗?难道是骗钱的?寸心下意识捂住包包,后退一步。
“我可不是元始,更不是什么道士。”眼前人微微一笑,仿佛能看穿寸心的思想。
寸心骇然,仔细打量他,这才注意到这人的眼睛竟然像是绿色的,蕴含着无尽的生机,面容既不年轻也不衰老,既不俊美也不丑陋,整个人有一种令人舒适的气质。
“你是谁?”寸心警惕之心未减。周围人来人往,竟然就像是没人注意到眼前这个古怪的人一般。
那青袍人微笑不变:“真的不记得我了吗?寸心。”
听见他准确叫出她的名字,寸心脱口而出:“我记得你,你是通天!”然而,通天是谁?她的记忆中分明没有这个人的存在,但却还是如此自然而然地叫出了他的名字,仿佛“通天”二字本就存在于她脑中一般顺口。
“孺子可教,不枉我在你身上留下这缕神念。”通天教主哈哈一笑,却让寸心更加糊涂。
“什么神念?你到底是谁?通天,通天,为什么这个名字如此熟悉——”寸心开始混乱。
通天圣人怜悯道:“心魔丛生,你竟然深陷幻觉至此么?我问你,你记得你自己是谁吗?”
这人在神神叨叨说些什么,她完全听不懂——她当然知道自己是谁!这人该不会是从哪个精神病医院跑出来的吧?寸心想到这里有点害怕,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四周,准备逃跑。
“也罢,等你想明白你自己是谁,我会再出现。”
寸心大惑不解,正想要追问,却发现眼前已经空无一人。
“难道真的是神经病?”寸心嘀咕一句,随即好笑地摇摇头——自己竟然能和神经病聊这么久,也算是本事。
她想着心事,不经意间就走到了机动车道上,自己还浑然不觉。
刺耳的刹车声音。
一辆银色的跑车直直向她冲过来,她躲闪不及,虽然车子已经紧急刹车,但还是将她带倒在地。
这一切都在电光火石之间发生,仓促之间寸心第一反应竟不是害怕,而是从唇舌间泛起一个名字。
敖战。
他从车上跳下来向她跑过来,动作矫健潇洒,一如当年。
时隔经年,竟又遇见。以这样惊险的方式,say hi。
“还能动吗?”敖战弯腰检查她的脚腕,红肿,但看不出是否有骨折。
“不知道。”冷汗从额头涔涔流下,寸心试图移动,但是脚腕钻心地疼。
必须立刻去医院。敖战左手环绕着她单薄的脊背,薄薄的裙子下面传来她肌肤凉凉的温度。他轻轻将她抱进车。
车内一时静极,只有引擎发动的声音。
那种不真实的感觉又来了。但眼前之人,分明清晰可触。
寸心终于想起来问:“什么时候从美国回来的?”
“三天前。”敖战回答,“想着出来散散心,熟悉熟悉阔别五年的家乡,就出事了。”
寸心小小哼一声:“什么技术!”
敖战微微一笑,夕阳西下,他的笑容温柔模糊,金黄的暖色调渲染得他比平日更见温雅:“你说我技术不好,那就技术不好吧。”
寸心得寸进尺:“你的驾驶证是在美国拿到的吧?中国可是不承认的!你这属于无证驾驶,罪加一等!”
敖战不接她的话茬,心知越是说她越是得理不饶人:“寸心,医院到了。”
寸心一抬头,就看见杨戬和一个秀丽的身影走在一起,从大门说说笑笑走出来。
那张脸,深深印入她脑海。
常娥。
作者有话要说:
☆、似幻似真(二)
寸心下车朝他们走过去的时候,脚踝完全不疼了,她觉得自己几乎可以用“健步如飞”来形容,走得又稳、又迅速。
夕阳挂在天空,金色的余晖涂满了她的后颈,却忽视了她的面容。她脸上的表情很奇怪,似乎在同一个时间既想笑又想怒吼,糅合成一个古怪的样子,就像小丑。
在她走过来的同时,杨戬就已经注意到了她,他表情有点惊讶:“寸心,你怎么来医院了?有事情要找我吗?”不怪他惊讶,寸心几乎从来没有来过医院,因为她嫌弃医院“脏”。
寸心蹬蹬蹬几步走到他们面前,杨戬表情自然,似乎并不心虚,不过——谁知道呢?杨戬是掩藏自己真实心意的高手中的高手,指不定他此刻心里有多慌呢!
“这位是——”常娥眼波流转,略带疑惑地看着寸心“冲”过来。
寸心微微昂起头,天然地就带出了一点傲慢:“我是敖寸心。”
她说“是”,而不是“叫”,似乎笃定常娥知道她一样,实在让常娥有点摸不着头脑,在她的记忆中,实在不记得自己曾经与这位叫敖寸心的小姐有过什么交集。
杨戬轻轻咳嗽一声,有点尴尬,为寸心此刻浑身的气场:“这是我的夫人,当年也在S大读过,比你小两届。”说完,他又转而向寸心介绍常娥:“这是我们学姐,常娥,刚从国外回来,在市二院工作没几天。”
“常娥学姐,当年的风云人物,我怎会不认得呢?幸会,幸会。”寸心口中说着“幸会”,但是语气却一听就知道并非出自真心,甚至还有几分鄙薄意味。
杨戬再迟钝,此时也听出了不对:“寸心,礼貌点儿。”然后对边上女子道歉:“常学姐,她这人脾气就是有点冲,熟悉了就知道了,你别介意。”
寸心脸色一沉。
常娥此时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看来又是一个醋坛子罢了。她笑笑:“寸心一看就是性子直爽的人,我怎么会介意呢?你们夫妻先聊,我还有事,就先走一步了。”
想走?寸心在心中冷笑一声,上前一步将人拦住:“久闻常娥学姐是外科的一把好手,正巧,我刚才被车蹭了一下,脚腕似乎有点伤了,不知道是不是可以劳烦常娥学姐看看呢?”
杨戬惊了一下:“你出车祸了?怎么不早说!快上楼,我去找人给你做全身检查。”
寸心立定不动,单单望着常娥。
常娥也是吃了一惊,但见面前的寸心站得极稳,表情也一点也没有隐忍痛苦之感,完全不像是她所说“脚腕有点伤了”,她心底立刻就有点怀疑寸心在借故不让她走。
“这……我已经下班了,而且有急事。不如让杨戬替你找其他的医生看看?市二院比我好的医生可多的是。”常娥一脸为难地婉拒。
一般人听了常娥这番话也就偃旗息鼓了,但是寸心不一样,她胡搅蛮缠的劲头上来了谁也拦不住。既然她此刻不想让常娥走,就死活要拖着她,是以,她冷笑了一声:“不是说白衣天使都是救死扶伤,不会见死不救的吗?”
这句话就是在暗示常娥的医德有问题了,好脾气如她也不禁有点生气。这叫什么事儿?不过就是和阔别多年的学弟聊了几句,就被学弟的老婆纠缠住了,换谁谁都觉得冤枉。
这时候,杨戬拉着寸心上上下下看了一下,发现连衣服都好端端的,没一点脏破:“你在哪儿出的车祸?身上哪里疼?”——怎么这样子,不像出过车祸?
寸心不笨,立刻说:“这是怀疑我?”她回过头去找敖战,但是身后却空无一人。
寸心心中咯噔一声,又去找他的车子——停车位上空空荡荡,哪里还有他那辆显眼的银色跑车?方才她分明没有听到有汽车发动开走的声音!这不过几句话的功夫,敖战竟然还能人间蒸发么?
她目瞪口呆,说不出话来。
敖战到底去哪儿了?
她心底涌起烦躁,似乎眼前的一切都加倍讨厌起来。敖战的突然消失,似乎将她情绪的堤坝掘开了一个大口子,随着心底最后的一丝克制泯灭,黑暗取代光明高歌凯进,种种负面的情绪如长着血红犄角的恶魔挣脱纯白天使的枷锁,在她身体里横冲直撞。
但她当时甚至没有意识到那种感觉是怎么来的。她唯一能想到的,是愤怒、狂躁、尖锐的嫉妒,以及痛苦的仇恨。种种情绪都呈现千百倍扭曲的姿态,在她眼眸中暗潮般涌动。
她身体仿佛裂开,一个冷静的敖寸心灵魂出窍般浮出,抱着双手,俯瞰着此刻失去理智的另一个自己,轻轻发出短促的冷笑。
杨戬不明所以,蹲下查看寸心的脚踝,她今天穿的是一条及膝短裙,他可以清楚地看见玲珑纤细的脚踝上面没有半分损伤的痕迹,连红肿都丝毫不见。
“你撒谎了?”杨戬直起身,声音有点冷。
寸心立刻尖叫起来:“我撒谎?!杨戬,你是不是从来都不相信我?我知道,我就知道!你难道非要我出车祸死了,你才能抱着我的尸体承认我没骗你吗?!”
说到最后,她一脚毫不留情地重重踢在杨戬的小腿上,疼得他闷哼一声。
常娥立刻发现寸心的情绪十分不对劲,她的瞳孔透着血色,眼神散乱没有焦距,好像刹那间疯了一样:“寸心,你的情绪脱离控制了!赶快镇定下来!”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发怒了,简直就像是一些精神病人发病时候的状态一样!
寸心恍如未闻,只是转而狠狠地瞪着常娥:“为什么谁都喜欢你?!你凭什么?不就是一张脸长得好看吗?!除了这个,你还有哪样比我强?不过就是一个美女花瓶而已,剥开你的脸,你还能剩下什么?你有才华吗?你有善良的心吗?你有智慧吗?你什么都没有!”
常娥被她的眼神吓得后退,生怕她冲上来对她做出什么。
杨戬此时的愤怒已经全都被担忧取代,他也明白了,自己的妻子似乎精神不太稳定,所以上前一步试图抓住她:“寸心,你先平静一下,你现在的状态很让人担心!”
寸心根本听不进去,跳起来又指着杨戬大骂:“杨戬,你这个大骗子!当初说好了只爱我一个人的!但是你心里面一直没有忘记她,对不对!你一直在骗我,一直在骗我!骗我!骗我!你骗我!”
最后几个字她是声嘶力竭地喊出来的,周围指指点点的人越来越多,杨戬脸色铁青,一旁的常娥担忧地说:“杨戬,赶快制住她!她的情绪正处在崩溃边缘,不能任由这样下去,必须立刻送到专业的医院检查一下!”
“专业的医院“指的是什么不言而喻,寸心也听懂了,毫不犹豫地给了杨戬一个巴掌,趁所有人都惊呆了,又干脆利落地给了躲在杨戬后面的常娥一个巴掌,常娥白皙的脸上一个鲜红的五指印立刻浮凸出来,嘴角也有血丝渗出。
“贱人!”寸心扔下一句,转身就跑。
“快去追!她这个样子很危险!”常娥不顾脸上火辣辣的伤,第一个反应过来。
杨戬几乎是立刻跟了过去,但是围观人群实在太多,当他挤出包围圈的时候,寸心�